《予你昭昭》春木景禾

1、第 1 章 转角遇到“

　　夜色沉落，晚风轻柔，整片城市浸在安静柔和的暮色里。天边最后一点余晖慢慢褪去，夜色干净澄澈，星星隐隐透出微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一圈圈散开。晚风穿过楼下行道树梢，轻轻拂过窗沿，没有喧嚣，没有杂音，天地间安静又松弛，只剩夜里独有的安稳凉意，平铺在每一处街巷与窗台。
　　房间里灯光温软，柯沐予坐在书桌前，手边是早已收拾妥当的书包、文具，静待次日开学。他拿起手机，点进开学分班查询页面，指尖轻轻等候加载。高一下学期，全校根据成绩重新分班，班里所有人都暗自在意能不能和熟人凑在一起。
　　手机上方的聊天框接连弹出消息。林溪先发来：我查到了，高一七班。
　　紧接着江哲回复：我也是七班！
　　柯沐予低头看着屏幕，页面加载完成，自己的班级清清楚楚——高一七班。
　　他轻轻松了口气，指尖敲下回复：我也是。
　　夜里几人简单闲聊两句，说着新学期的课程、新的班主任、新的同桌，语气轻松安稳。不用刻意多说，不用刻意寒暄，只是庆幸彼此没有被拆开，新学期依旧有伴，不用独自面对陌生环境。聊上几句，夜色更深，三人互道晚安，放下手机安静休息。
　　柯沐予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里平平淡淡，没有期待，没有杂念，只想着明天安稳上学、安静上课、平平淡淡度过新学期就好。
　　第二天清晨，秋日天光清亮干爽，淡金的晨光透过教学楼一整排玻璃窗斜斜洒下来，落在微凉的走廊地砖上，铺出一片片干净明亮的光影。九月初秋的风清爽舒适，不冷不燥，穿过敞开的楼道口轻轻拂动，卷起角落几片微黄的落叶，也吹动窗边轻轻晃动的窗帘。高一下学期九月正式开学，整栋教学楼早早热闹起来，脚步声、说笑打闹声、书包摩擦碰撞声混在一起，在狭长走廊里来回起伏。空气里飘着新书淡淡的油墨清香、秋日清晨干爽的草木凉气，还有校服洗干净的淡淡皂角味，满眼都是九月新学期鲜活又热闹的样子。
　　学校的公告栏前挤满来来往往的学生，全都围在一起核对分班名单，互相打听班级、打听老师、打听座位，找到同班熟人就结伴笑着往教室跑，忙忙碌碌，热热闹闹。
　　柯沐予按时来到学校，不紧不慢走到教务处，抱好一摞崭新的课本，安安静静贴着走廊内侧往前走。身边人来人往，成群结伴，说说笑笑，他不凑群，不热闹，心里踏实安稳，只想着快点走进高一七班教室，和林溪、江哲会合，安稳坐在教室里。
　　走到走廊拐角盲区的时候，周围人流稍微拥挤了一点，视线被来往人影挡住。
　　下一秒，一道步履偏快的身影从拐角内侧迎面快步走出来，来不及避让，两人直直撞在了一起。
　　“哗啦——”
　　怀里一摞新书瞬间失去平衡，尽数散落地面，书页翻飞，铺了一地。
　　柯沐予稳稳站定，神色平静，抬眼看向对方，心里下意识淡淡想了一句：好像从来没见过他，新转来的？
　　对面男生身形挺拔，脊背笔直，穿着干净整齐的蓝白校服，动作利落，神情淡淡，没有不耐，没有皱眉，立刻弯腰蹲下身，安静地一本本捡拾散落的课本，动作有条不紊，把书本全部叠放整齐。他身后站着神色严肃的教导主任，安静等候。
　　很快，书本全部收拾妥当。
　　男生站起身，把一摞整齐的课本递到柯沐予面前，语气清冷简单：“抱歉，没看清路。”
　　说完，不多停留，转身就要跟着教导主任往前走。
　　恰逢晨光斜落，刚好落在男生胸前崭新的校牌上，白底黑字，清晰醒目——萧昭珩。
　　柯沐予心头轻轻一颤，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只有心底悄悄泛起一阵克制的激动。尘封多年的童年记忆瞬间翻涌，那条僻静放学小路，那一次挺身而出的解围，那一枚默默记了多年的胸牌名字，全都一瞬间涌上心头。
　　九年前。
　　也是这样微凉的初秋傍晚，天色暗得很快，老旧的巷子里树影层层叠叠，把光线遮得昏暗压抑。那时的柯沐予年纪很小，性格安静内向，不爱和人争抢，每天放学都独自走这条近路回家。那天傍晚，他刚拐进巷子深处，就被两个个头高出他一大截的高年级男生直接堵死了去路。
　　他们吊儿郎当地围上来，眼神嚣张，语气恶劣，张口就带着嘲讽。
　　“站住，别走，兜里有钱没有？赶紧拿出来。”
　　“书包里有没有零食？全部掏出来，不然今天不让你走。”
　　说着，有人伸手一把狠狠推在他肩膀上，把他直接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抵上冰冷的墙壁。还有人伸手扯住他的书包带子，用力一拽，直接把书包从他肩头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书本、铅笔盒、作业本全都摔散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哭什么哭，快点掏钱，别磨磨蹭蹭的，不然我们就动手了。”
　　柯沐予吓得浑身发紧，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眼里的湿意，不敢哭出声。他孤零零站在墙角，四周空荡荡的，没有路人，没有邻居，连一点能求助的声音都听不到。难堪、害怕、无助，一层层压在小小的心口上，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他紧紧攥着衣角，只能被动挨着对方的推搡和嘲讽。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肩膀又要被人用力推过来的时候，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安静地从巷口走了进来。
　　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脊背挺得笔直，个子比这俩人还要高，眼神冷静，脸上贴着一个卡通创口贴，没有看热闹，没有犹豫，径直几步走过来，直接不动声色地站到柯沐予身前，把他牢牢挡在身后，隔开那两个霸凌的人。
　　面对这两个态度嚣张、还在骂骂咧咧的高年级学生，少年语气不重，却格外有力量：“你们是走还是不走？”
　　原本还气焰嚣张、满口嘲讽的两个人，瞬间没了底气，不敢再放肆争执，只能不甘心地瞪了两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轻轻吹动树叶的声音。
　　少年没有问他受没受伤，没有多问他家住哪里，也没有要他道谢，只是默默弯腰，一本本帮他捡起散落一地的书本和文具，轻轻拍干净上面的尘土，细心放回书包里，又帮他把书包背带整理好。
　　做完这一切，他只是淡淡开口，轻声安抚了一句：“没事了，快回家吧。”
　　说完，少年转身就走，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当时天色昏暗，巷里光影朦胧，柯沐予慌乱之中，没有看清少年的眉眼长相，唯独清清楚楚、牢牢记住了他胸前那枚亮晶晶的校牌——萧昭珩。
　　那一面之后，再也没见到过他。
　　柯沐予后来无数次在校园里、放学路上悄悄留意，默默寻找，却再也没能遇见那个出手帮过他的少年。他没有地方打听，也没有办法寻找，只能把这两个瞬间、这个名字，悄悄埋在心底。
　　九年春夏秋冬，岁岁更迭。
　　当年胆小内向的小男孩，慢慢长成身形清瘦、安静沉稳的高一少年。他以为那段童年往事，早就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模糊，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个名字有任何交集。
　　可没想到，时隔整整九年，他再次看见了这个名字。
　　柯沐予轻轻深呼吸，压下心口翻涌的所有情绪，抱着怀里的课本，稳步朝着高一七班教室走去。
　　走进教室，晨光铺满桌椅，教室里人声轻轻起伏。柯沐予下意识抬眼往后排看了一眼，目光骤然停住。
　　后排靠窗的位置，那个刚刚擦肩而过的少年，正安静坐在那里。
　　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淡漠，独自坐着，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柯沐予一惊：我们竟然在同一个班级。
　　柯沐予心里轻轻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不动声色走过去，在他旁边空座位轻轻坐下，放下课本，安静整理东西，全程没有转头，没有搭话，仿佛只是随便选了一个普通空位。
　　没过多久，林溪和江哲一前一后走进教室，看到柯沐予，立刻安心走过来，在他另一边坐下。三人成绩常年稳居全校前一百，分班本来就大概率在一起，此刻并肩坐在新班级里，心里都踏实不少。
　　教室里渐渐热闹，新同学互相认识、小声聊天。柯沐予偶尔和朋友搭两句话，余光却总会不经意、轻轻落在旁边的少年身上。
　　而萧昭珩全程安静低头预习课本，神色清冷，与世无争。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走进班级，简单介绍一下转校生—萧昭珩，就开始交代新学期纪律、学习安排等。
　　阳光落在课桌上，秋风轻轻吹动窗帘，教室里轻声喧闹，一切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开学清晨。
　　只有柯沐予心里清楚，今天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