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擦掉烟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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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杉浦第一次接吻的感觉很奇怪。触碰到他人的嘴唇，但反而像是触碰到自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没有味道的液体慢慢地流出来，我什么也没有品尝到。
我们慢慢分开，看着对方的眼睛。和杉浦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被空气包裹着。前社长的说法是，“你们俩可真够像的啊。安静的姿势都一样。”
和另一个自己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呢？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接吻好像没什么意思。像吃一道没有调味的羊水羹。我后知后觉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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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法医，每天通常在八点之后才回家。晚饭我们总是各自解决各自的。父亲不过问我别的事，却总是对我有没有规律地起床、吃饭和睡觉很执着。小时候，如果我延迟了一点晚饭，或者没有准时到餐桌上，他就会竖起眉毛板起面孔，颇有些勃然大怒的意味。
母亲去世后他倒是几乎从不发脾气了。只是偶尔突然问上一句，“最近晚饭都有规律吃吧？几点睡觉？”
我不欲多答，总是说“有。十一点左右。”
他则是点点头，有时还会补上两句不咸不淡的，好像敲打又好像某种固守的规则，“要按时睡觉。”
我总是弄不清他问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但对吃饭确实越发消极。有时吃，有时不吃，但好像也总感受不到饿，甚至饿的时候还会有一种别样的说不清的快感。每天早上，父亲总是吃着一成不变的早餐，纳豆、味增和熏鱼，有时，我看着他张开嘴，将食物纳入口中、用牙齿咀嚼的样子，遵循着刻板的规则和顺序，会觉得说不上的不适。
或许我宁愿他狂野不顾形象地吃，或许什么都不吃，也比这样温吞地吃要好。
我希望自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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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社团每周三会固定放电影。今天放的是《痴人之爱》，改编自谷崎润一郎的同名小说，但并非最有名的1967的增村保造的版本，而是1949年的木村惠吾版本——在同社团的雪野强烈要求下，理由是增村那版男主角太丑。
“是啦。两个人根本就不匹配嘛，那个版本就像是美女与野兽，几乎和三级片的男主角差不多了。”雪野抱怨道。她是社团二年级的成员，也是文学社的骨干。
“而1949年的版本就不一样了，因为战后的时代特征，不仅两个人的外貌上是匹配的，结局也做了相应的改编。”
《痴人之爱》讲的是一个在旁人看来平庸、过着一成不变生活的工程师让治有一天在咖啡馆遇上了打工女孩娜奥米，决心将她带回家培养成淑女与妻子人选的故事。然而，在一天又一天的相处中，娜奥米泼辣、任性而充满侵略性的性格展现了出来，焕发出强烈的魅力，让治被她身上的生命力与□□活力所征服，最终失去自我，沦为她的奴隶。
“这个版本的结尾，让治没有选择毁灭自我的主体性，彻底臣服于娜奥米的脚下，而是娜奥米作出妥协，两人最终得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虽然很多人说这样的改编破坏了谷崎原作的用意，但我还意外地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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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让治君，你觉得我这套泳衣怎么样？”娜奥米不知疲倦地跳跃着，穿着一件火红、波西米亚式的贴身泳衣跑到河合让治面前展示。
“让治君，是我赢了哦。”娜奥米没有看让治，而是穿着崭新而造型夸张的洋装，双腿叉开插腰站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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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结束后，雪野还在沙发上和杉浦聊着什么文学的电影改编，我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好像被一种奇怪的情绪所寄生。
电影里的娜奥米让我想起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时候，我感受到的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被生命力压倒。
“一、二、一、二、一、二！”窗外传来运动社团的跑步口令。
“须贺原，你觉得娜奥米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杉浦回头问。
我没有顾上说话的人，突然抓起背包和笔记本往外头跑去。几张写着字的纸从笔记里散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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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miさん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模特呢。”摄影师感叹道，“这么难得的气质，应该出道的。”
“嗯……出道吗，有时太特别也让人烦恼呢……”叫做Alice的短发女人说。
摄影师往取景器里看着，突然开始狂按快门，“对对，很好，就这样盯着镜头，你很痛苦，很好，空洞……”
我低着头，眼睛向上直视黑色的镜头。胸前鱼骨廓形的紫黑色布料展开夸张的弧度，内部却卡在我的身上，我能感受到它们在皮肤上的约束力。灯光同等地在我的身上灼烧。
在摄影棚的大灯下，有一瞬间，镜头反射出扭曲的我的脸，眼睛下微陷的泪沟，我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在照镜子还是在和镜头另一边的人表演痛苦。
“很好很好，保持这个表情……”摄影师端着相机前前后后移动着。“好，再换个稍微冷漠一点的动作，喘气，可以挺起背来，稍微勾起一下衣服展示一下，对……很好很好。”
我在灯光的指引下转换姿势。
身上的这件裙子属于Ringo&Pain，一个活跃在关西地区的新锐设计师品牌。
叫我过来的人是Alice，我们是在某次亚文化放映活动里认识的。那天，一个短发斜刘海穿着皮衣的女人在门口拦住了我，表情认真地塞给我名片，问我愿不愿意兼职平面模特。后来，我去试镜了一次，就这样稀里糊涂半只脚踏入了行业。当时，她还在时尚杂志做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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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美啊，不过感觉上会不会有点太厌世消极了……”有濑美芝弯着腰站在staff旁边查看刚才拍的照片。
“咦？我以为这是您的意思呢？您说要突出这孩子的特色。”摄影师有点奇怪。“事到如今要换成Seventeen*的拍摄风格也有点困难呢。”
“嗯……倒不是这个意思。这孩子的气质放在Seventeen确实太出格了。”有濑哈哈大笑，“这次春季的新系列是植物主题，‘灰暗阴森的植物美感’，有点枯萎的感觉吧。不过看现在的照片我总觉得有点，压得太死了……嗯……”
摄影师继续往后点着照片。
“等等，停一下，这张——放大一下脸部。”
“诶？啊呀不好意思，仔细一看眼妆有点花了呢。我这就删了……”
“不不不！这张有点特别啊……”有濑美芝盯着那张照片，“拍这张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摄影师想了一下，“好像就是让她往有光的地方看吧。”
“化妆师！”有濑美芝突然大声道，“给青海把右眼的烟熏擦掉一半试试，再加点金色的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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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真的是，吓了一跳呢，是不是很不一样？”
“好厉害…很不一样。但没有突兀的感觉。”助理点点头。“前面那种消极的厌世感虽然也很好，但这几张好像，多了什么一样，有种，向死而生的感觉？”
“哈哈，更像是是一株快枯死的植物，被有限的太阳照了下，叶子上映出太阳的纹路之类的吧。”
“——不过，非常好！”'她双手一拍，“女装单人的部分到这里就可以了，男模特呢？接下来拍双人的部分。”
“那个…总监，男装模特刚才临时说，出了点事，来不了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走上来。
“哈？”
“还有，后面要用摄影棚的人也来了，除开整理场地的时间，我们只有差不多半小时了……”
“男模特有没有备用的？”
“刚才也问了，另外一位临时赶过来需要一个小时，来不及……”
“啊啊啊！该死！”有濑抓了抓头发，“不然就和后面的人商量一下能不能晚点，我们后面排的是谁？”
“……月刊排球。来给采访的选手拍杂志内页。”
“……运动员？”
“好像是，那边坐着的那位。据说还是高中生。”
“咦？哦……”有濑转过头去，目光一时停住了。
“……你在这等等。我去找他们工作人员一趟。”她当机立断道。
“诶，总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擦掉烟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