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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被放鸽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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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和牛自助和林鹰平常会去吃的自助有些不一样。
似乎是某个日料店的活动,旁边有些人桌上还有刺身和寿司。
服务员端上来两口小锅,套餐里一个寿喜锅味锅底,一个番茄味锅底。刚刚服务员给他们看套餐时,林鹰都确认过了。
从实验室打招呼到刚刚那尴尬的一分多钟,林鹰不断地在脑海中回味,许多当下他不能反应过来的细节此时一一涌上脑海。
哎呀。他叹气,有些懊恼,有些无措,抓抓脑袋。
这下好了。林鹰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开局”——想要追求的人其实早就认识他,并且早就加了他的V,而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晕死。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林鹰吐槽道,也不怪许知颉现在迟迟不回座,估计也是尴尬地想要逃跑吧!
他看起来是非常内向。林鹰想,和许知颉一路有一搭没一搭闲谈的场景碎片一帧一帧浮现,那个传说中的年级第一不怎么爱说话,人有点闷,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不笑的时候倒有点高岭之花冰霜王子的意味。
他声音很有磁性,很沉稳,有着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没有的沉稳,又有着相似声色的男人没有的少年气。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字正腔圆,说话不紧不慢,分贝不大不小,很难听出情绪的起伏——表情也没有多少。
林鹰有点愁,不与许知颉面对面时身体松快不少,他瘫在卡座上,手指在桌面轻敲。
内向的人啊……该怎么追呢?
视线里许知颉端着两盘水果和小吃走了过来。盘子里食材都被整整齐齐的码好,错落有序,轻轻放置在桌上。
嚯。林鹰凑过去看,橙子、西瓜、蓝莓,萝卜、泡菜、豆角……各色各样。嗯……估计是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所以每样都拿了点吧。林鹰猜测,抬眸看许知颉回坐,把一罐乌龙茶打开,倒入他拿回来的冰杯里。
还是个很细心,很爱干净的人——不会有强迫症吧?林鹰揣摩。
“哇,拿这么多,辛苦你啦!”林鹰夸道,正在他琢磨怎么再多说几句,简明扼要表明自己喜欢的,再套出他喜欢的食物,进一步深入了解时,许知颉的电话响了。
一阵欢快的吉他曲。
林鹰戛然而止,见许知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瞥了眼屏幕后,眉头揪紧,神色这才有变化——他咻地站起身,向林鹰投去歉意的眼神,接通后走出了室内,渐渐消失在林鹰的视线里。
林鹰没多想,筷子点点嘴唇,干脆夹了几个小菜尝。
“咩?”许知颉沉声问,四周看了眼,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对讲。
“咩话?”电话那头一个清脆的男生说了些什么,许知颉呵了声,手焦急地把刘海掀上去,指间绕着碎发,他压低分贝问,“宾都?(在哪)”
许知颉记下一个地址,很快挂了电话。他用地图搜索一下这边到目的地的距离——八公里,还好,小电驴能到。
许知颉刚迈开步子,又折返回来,单手摸在下巴上思索,拧成团的眉头仍不见松快。
怎么办……他焦急地往脑门拍一下,胃里开始反酸。他沉呼吸几口,闭上眼睛原地转了两圈,最终松开攥紧的拳,立马滑开手机,把刚刚林鹰转过来的钱转了回去。
“叮咚。”
林鹰被吓了一跳,查看消息,许知颉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急忙点开,发现一条转账信息。
他心觉不对,忙往许知颉离开的方向瞅一眼,手指飞速打一些字,想了想,又删去。
“抱歉,对不起。”许知颉赶来时,神色很着急,连着给他鞠躬两次,“家里出事了,我得尽快回去一趟。”说着,没等林鹰态度,飞速收拾起书包,“很抱歉不能和你一起,这顿算我请你。”
锅底才刚上,水还没沸,但已腾腾冒着热气。
“啊?”事情发生的有点太快了,林鹰放下筷子,还没反应过来,许知颉拔腿就要走。
“等会儿。”林鹰急忙拦住他,用些力道拉住他臂弯,“回广州吗?”
“……”许知颉停下,意识到自己失态,立马控制自己的表情,一秒后便神色如常,“噢,不是。安贞医院,我——”他想了想,“之后联系你,我一定补偿你。”
许知颉郑重其事道,见林鹰没有再阻拦的意愿,一溜烟跑走了。
带来的纸巾还放在桌上。
许知颉跑步很快,他不一会儿就找着车,马不停蹄赶往安贞医院。
他自幼父母双亡,仅与哥哥相依为命。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事比哥哥的情况更重要了——哪怕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与林鹰吃饭的机会。
许知颉推门进病房的时候,许知皓正躺在床上削苹果,刀刃划过他细嫩的指腹,一滴血溢了出来。
许知皓想也不想把手指塞嘴里,几十秒后,血止住了。
“哟。”许知皓瞟他一眼,抬抬下巴,把削了一半的苹果塞到他手上。
“怎么回事。”许知颉把书包丢在墙角,拖过圆凳坐上去,就这床头柜给他哥削苹果,问。
许知皓嗨了声,“没事——”尾调拖长了,接过许知颉切下的小块苹果塞嘴里,“医生非要我叫家属叫家属,我说我只有个未成年的细路仔(弟弟)——”
“别玩。”许知颉咋舌,用眼神呵斥他哥,不想听他插科打诨,转而查看他包紧石膏被吊起的腿,“片呢?”
许知皓见自己弟弟十分冷漠,嘁声,撇嘴不再多说,侧过脸认真吃起苹果。
有足够的医学基础,许知颉看腿部X光片大致是能看懂的。他举到光下仔细打量会儿,确认他哥没有骨裂骨碎,膝盖也无伤,只是小腿骨折,不用做手术,三个月就能完全恢复,并无大碍。
“怎么会骨折的?”许知颉问,脸色仍然很臭。
许知皓是有些害怕自己这个弟弟的,怕他生气,怕他出事。
见他脸色阴阴沉沉,帅气的脸蛋凶得跟□□一样,忙道,“哎呀,别着急,就是开得太急追尾了。”
“司机呢?”
许知皓是明星,通常坐商务车,是有司机的。
“嗨呀,这不突然想吃omakase,趁着休息,自己开车去嘛。”许知皓嘟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许知颉无语地一屁股坐下来,长吁一口气,“……你下次能不能直接说正事,害得我——算了。”
“嘿你个小叉烧!”许知皓呵一声,“你哥出车祸不是正事,那什么才是正事啊?!”
许知颉不说话了。
“嘿你!”许知皓生命力极其顽强,把腿抬出吊绳就想踹他,连被弟弟止住,把折了的腿挂回吊绳上,许知颉道,“你悠着点吧。我忙得很,没空照顾你。”
“怎么就没空照顾了!”这下哥哥不乐意了,“我从急诊上来后我还特地问了你辅导员,他跟我说你们已经放假了啊——放假不回家跟哥哥住,成天呆在学校干嘛!”
许知颉这下看出来了,这人是早有预谋。出不出意外自己都得过来见他的。
他想到自己居然把林鹰独自一人晾在饭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不理许知皓了。
“你怎么这么生气啊——”许知皓看出来许知颉不对劲。
许知皓因工作性质,极少能与许知颉团聚。所以他只要休息,都会想方设法叫许知颉回来陪他。但他这个弟弟吧,就是太卷!把学业看得比什么都重,轻易叫不回来——除非自己生病或者出事。
虽说许知皓这次车祸真不是故意的吧!但原先无论多小的病,无论许知颉当时在干什么,只要他回来了,确认他无恙,都不会生气。
怎么这次……
“怎么了?哥哥哪里做错了?”许知皓知道自己弟弟吃软不吃硬,放软了声音,可怜又委屈地眨巴大眼睛扯扯他的衣角,“咋了?跟哥哥说。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
毕竟一片赤诚之心。许知颉放软了上肢,重重叹了口气,转过身子看他,然后像只瘪掉的气球一样栽倒在哥哥的肚子上。
“我在跟林鹰吃饭。”
许知颉说,声音颤抖,蒙了层薄薄的水汽。
许知皓恍然大悟。
完了,这车撞得真不是时候!许知颉大叫一声,拳头打在另一边掌心,追悔莫及,“靠!你不早说!”
“你一上来就跟我说你出车祸了,我咋说?”许知颉觉得自己占理,泄气的回头,斜睨着他哥。
林鹰,林鹰。
许知皓怎么会不记得这个名字。
“死咯!”许知皓干脆瘫倒在床上,手搭在弟弟柔软的发上,安抚他。
那是他弟弟大一开始就喜欢上的人,更是他兄弟俩的救命恩人。
许知皓连着哎呀好几声,无论怎么叹气、低嚎,都驱散不走他心底的惋惜。
许知皓是个很开明的家长,同时也很敏锐,他做爹做妈拉扯弟弟长大的这十几年,早就读得懂弟弟的呼吸。
那日他好不容易告假,推却商务,专程赶赴学校观看开学典礼,许知颉以优秀新生之名登台发言。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留意视线走向、镜头方位,也对弟弟的视线格外敏感。
许知皓循着他目光的落处,看到了那位少年——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一头羊毛卷蓬松如狮鬃,他蜷曲层叠的卷发映衬明暗交错的光影,好似缀满闪粉,在九月北京的烈阳下荡漾,莹光点点,波光粼粼。
那少年随微风转头,撩发,瞳孔迎着光十分透亮,恍如太阳。
他听到弟弟无意的卡顿,看见他滚动的喉结。
一个星期后,他在弟弟的房间里看到了那人的相片。
“好漂亮,像一位女明星。叫什么名字?”许知皓压着许知颉的肩,迫他告诉自己真相。
“林鹰。”许知颉说,脸上泛起自然的红晕,“森林中翱翔的老鹰。”
林鹰。
再听见那个名字,是在一年前的傍晚。
彼时他身在巴黎,正为香奈儿大秀彩排,助理接了通电话,却迟迟未曾开口。
这个向来尽责的哥哥,险些就此失去了全部的念想——那是许知皓第一次翘班。
他以最快的速度飞回国内,推门便撞见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弟弟,他冲上去把他抱在怀里。
他的弟弟明明一米八五的个子,依偎着他却显得那么小、那么小。
许知皓当时觉得,他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个白日,那个宣告他人生彻底转变的白日——他本在桌球厅与好友相聚,打算尽兴而归。谁料,他下一秒就收到父母去世的消息,紧接着就要兜兜转转于医院的层层回廊,来来回回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形销骨立,痛彻心扉。
他是在那时再度听到了这个名字。
林鹰,开学典礼上的那个少年,真正成为了弟弟的太阳,现实意义上拯救了许知颉,更拯救了他。
据说在他赶到病房之前,少年已经从病房离开了。他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一个呆呆傻笑着的许知颉,眼眸低低垂着,由空洞变成了一点轻松的笑意。
他与自己的经纪公司因那次的意外彻底生出嫌隙——内娱时尚圈老来得子,二十一世纪最红的亚洲男模之一,Theo许皓,临时罢秀给公司造成了“天大的损失”。
此后,许知皓便极少再登T台,重心转移,事业转向,时至今日。
许知皓描摹弟弟的脸,想把弟弟的表情永远铭刻在心里。
他从来没想过眼前这个小学就能独当一面,像大人般成熟,自律到极致的,他的宝贝弟弟,能在仅仅说出两个字,提起一个名字时笑得这样开心——上一次还是在幼儿园。
他唏嘘,又揉揉许知颉的耳朵,“对不起啊,小宝。哥真错了。”
“要不改天……”许知皓想出一个解决方案,但很快被许知颉打断了。
“算了。”他说,“我自己解决。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