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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crus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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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视镜里林鹰的脸涨得通红。许知颉垂眸,微笑,指腹轻轻停在他手腕上。
一秒,两秒——那手松开了。
浑身都很热,唯有脉搏温良。林鹰睁大了眼,环抱的手微微颤抖,欲松,又止,最后闭上眼睛把额头轻轻抵在许知颉后背,风铃草的清香慢慢席卷他的鼻尖。
心跳停了一拍,然后飞速活跃起来,直到林鹰把头盔摘下来,递给许知颉,站在阴凉的树下发怔时,那心跳才逐渐平稳。
背后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我知道有一家和牛自助不错,在胡同里,这个点应该不用排队。”许知颉看看腕表,确认后询问林鹰的意见。
眼睛一眨,呼吸一滞,林鹰回过神来,把风吹起的碎发撩到耳后,连忙答应,“我不挑,都行。”
腹腔鸣叫起来,林鹰愣了下,捂住肚子,不好意思朝许知颉挠头,嘿嘿一笑,理智这才回笼,“早上摸了一上午鱼,饿了——”
“不是说要去吃自助吗!现在正好,咱走吧——”他爽朗揽过许知颉的肩,朝商场方向迈步。
许知颉似乎不太适应他人突如其来的触碰,本能地反抗几秒,随后便适应了林鹰的动作。
林鹰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稍稍松开了许知颉的衣角,在手心冒汗之前放开了他,在他视线望过来那刻,连忙用灿烂的笑容掩盖心悸。
“诶,你实验进展如何了?”林鹰不想让氛围冷下去,问。
“嗯,差不多。”许知颉回答的很模糊,但做实验本身也沾点玄妙,林鹰意会。
“你是在做导师的任务吗?还是你自己的——”
“导师的。”许知颉答。
还挺闷。问一句答一句的,多余的话都没有。林鹰挑挑眉毛,挑战欲油然而生。
“哦~那你现在跟谁啊?”
对于京华临床八年制的学生来说,大二、大三基本已经确定科研导师,进组参与科研活动了。许知颉说他现在在做导师安排的实验,可见是已经进组,参与科研的程度也比较深了。
他很优秀。林鹰判断,不过嘛,自己也不差——
“老邓。”
林鹰听他轻飘飘回应,话音刚落,他已目瞪口呆。
我去,邓老啊!他知道邓老,应该说没人不知道。国字号心血管领域的首席专家,京华终身教授,许知颉的导师居然是他吗?林鹰吃惊。
一般来说,一个导师只能带一个八年制的学生,当年预科结束林鹰一行年级排名前几的人抢占机会纷纷朝大牛自荐时,林鹰身边几个志向于心血管领域的朋友就争先恐后地朝邓老展示自己——当然,他们落败了,因为年级第一成功了。
也就是说——林鹰思绪至此,恍然,许知颉就是他们年级第一!
而且他们级的年级第一,是连续三年的年级第一。
连续三年,都把他这个年级第二压在底下的第一。
林鹰讶异,侧目看着许知颉。
许知颉此时神情平淡,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别人都叫邓老,他叫老邓。林鹰倒吸口气,眉头揉紧,直勾勾盯他几秒,又松开,半晌没说话。
诡异的沉默让许知颉发话了,“那你呢?”他问,眼神清澈,充满疑惑,似是在疑惑为什么林鹰会沉默。
林鹰朝他眨了眨眼睛,但却在心里琢磨。
我说呢。林鹰腹诽,难怪觉得许知颉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当年他四个舍友中有两人志向于心外方向,一个级排第四,一个级排第六,他们天天在宿舍卷生卷死,左一个姓许的右一个许神的嚎着,剩下就是对许姓男子获得荣誉和奖项的忮忌,以及对他卷王行为的攻击,林鹰不喜欢参与别人的因果,自是毫不在意的,只觉得他们很吵,因而毫无印象。
他又嘶声,指尖摸摸眉头,突然定在空旷的路上,深呼吸一口,干脆利落地朝许知颉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仿佛影视剧里道歉的日本人。
“对不起!!”
他大喊到。
胡同内来往举着蒲扇的游客纷纷朝他看去。
许知颉被他吓了一跳,紧张地四处张望,连忙拉他起来,有些担忧地看他,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怎么了?”
“……对不起啊,我……”林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我是真不在意绩点排名这东西,老是不能对号入座,我才知道你原来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许知颉。”
“可是,你不是班长来着吗?”他“忏悔”完自己的罪过,又严肃地看向许知颉。因为他印象里的那个许神,他记得是班长来着。
许知颉被他夸张的动作和行为搞迷糊了,他花了几秒反应过来林鹰可能是以什么样的逻辑反应过来他是谁的,然后如实说,“我去年辞了,改为当学委了,闲一点。”
是吗?林鹰有些无语,果然不能计较学神卷王的话,当真就会输。他们过往的那三年,是别人本科生涯的五年,课业、科研、实习三手抓,没有一刻能停,就连林鹰这个自由成性,懒惰成惯的人,都能创下一天23个小时都在学习的记录,这个人还能同时兼顾班干部——真是神。
许神。林鹰想起来了,这是许知颉在他们班的外号。
“不用道歉。上大学后人际关系比较松散了,不能对号入座很正常。”许知颉笑了笑,安慰他。
“不正常。”因为我是年级第二。林鹰想也没想就驳他,气压比刚刚低了些,神情也非常严肃。
许知颉侧目,看看林鹰,原本耷拉在身侧的手捏捏飘下来的书包系带,心里一阵紧张。不会是我说错什么了吧?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了?许知颉张张唇,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解释什么,又止。
虽然我也不是那么争强好胜的人。林鹰在心里想,但想要超过对方,并且自信满满的觉得自己这回一定能超过对方的时候,对方以零点零几分的差距赢得了比赛——这谁能不惦记。林鹰咬咬牙,恨自己天性太乐观,要是自己再争强好胜那么一点,不那么“顾影自怜”、“故步自封”,是不是他们就能早点遇到,然后他就能早点……
不对。林鹰忙摆了摆头,双手搓了搓脸,有什么好后悔的。一切相遇都是缘分,都是最好的时候。把心下那点复杂的情绪按捺住了。
他双手插进休闲裤兜里,抬眸看看湛蓝的天,眼珠子一转悠,偏头问他,“你认识我?”
这问题一出,许知颉倒沉默了。他脑子活,但他没想到他在面对林鹰的时候脑子这么钝。他歪歪脑袋也看着林鹰,心想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吗?理由很多。首先,我是班长;其次,他是第二;再次,他长得这么好看,很难让人不在意;再次,……许知颉想不通,却还是讷讷点头,道,“当然。”
“你是因为什么认识的我?”
林鹰弓起身子,朝他凑过来,眯着眼睛盯他。
看得许知颉心跳加速,默默后退两步,撇开视线。大脑中排列整齐的原因一二三此时混成一团,慌乱之中,他定定心神,道,“军训就认识了。”
他怕这个答案让人看出端倪,又道,“我记得班里的每一个人。”
林鹰没再为难他,眼睛一亮,自然回正身子,“哦!好班长啊!现在都还记得吗?”
“用心去记忆的事情应该很难忘。”
“也对~”林鹰神情悠然,明眸亮眼,眉冒舒展,他歪着脑袋似乎在想别的什么,“还有多久到?你说在胡同里,要绕一会儿。”
“到了。”许知颉指指对边大门。
林鹰顺着许知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中式的木门虚掩着,到处没有招牌——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是家饭店。林鹰惊喜地侧目,心想他连这么不起眼的地方都能找到,应该是对这片很熟悉吧!
“本地人?”林鹰问他。
许知颉招呼他走进去,门后别有一番天地。
现在林鹰问他什么他都不奇怪了,也没调动理性和逻辑去逐一分析。他曾在每节课上都会仔细观察林鹰,甚至偷偷在教务那里知晓了林鹰的课程表,他知道林鹰的思维非常跳脱,但却是合逻辑的,他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恐怕才能被称为天才吧?许知颉不止一次那么想。京华八年制的能人很多,高考状元、竞赛保送,都曾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学神”,可都在林鹰这个“压线”进的黑马这儿失了颜色。
许知颉兑了团购券,带林鹰找了个靠里私密的卡座,摇摇头,“广州人。”
林鹰意外,“你普通话很好诶?完全听不出来。”
这应该是夸奖。许知颉替他烫碗,烫到一半林鹰才忙制止住他,拿过碗筷,“我信你是广州人了,哎呀,我自己来就行。”
那触碰又轻又痒,碗筷被夺了去。
“诶,刚你是扫了码吗?多少钱啊?”
“哦,平台上的双人团购。”许知颉说到金额时,顿了顿,试探地瞟林鹰。他很想请林鹰吃饭,可是没有理由。最终有些懊恼的道,“三百三。”
“哦,我给你啊——”林鹰自然掏出手机,刚点开V却顿住,他才想起来自己没加他好友,想了想,道“我扫你。”
一屏黄色的二维码进入林鹰眼前,林鹰愣了愣。
是许知颉的收款码。
……怎么这样?林鹰才觉得离许知颉近一些,他的表情、动作,以及他帮自己烫的碗筷,不知什么时候买的双人团购——这不本来是有戏的前兆吗?应该是自己有歧义。他说的话也未必不能被理解成扫收款码。
林鹰的手在空气中僵持,扯扯嘴角,哈哈尬笑两声扫了码,A钱过去,然后把手机收好,这才对许知颉道明本意,“……那个,”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林鹰揉揉睛明穴,万一许知颉根本不想加他好友呢?
“我是想……加你好友来着。”
许知颉斟茶的手一顿,林鹰见他桃花眼瞪大了些。
顿觉一阵心虚。林鹰直觉有事,蹙眉缩了缩脖子,歪脑袋等对方回应。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许知颉把茶满上,一杯推到他身前,另一杯拿给自己,还从书包里把纸巾掏了出来,就是没说一句话。
……完了,他是真的不想加我好友。林鹰心被揪紧,咬紧牙关,微嘟着嘴巴,头皮不停地冒汗,坐立难安,如临大敌。
“……”许知颉的动作是放慢的,像卡帧一般,做一个动作顿一下,他把纸巾的包装拆开,指腹捏了捏纸巾,然后又把包装贴好,整包放在了桌子中间,再半晌,他才说,“我们加了好友。”
……
“昵称是单字一个颉,仓颉的颉。”
……
呵!林鹰被自己气笑了。正襟危坐的姿势彻底保持不住,他的脸几乎是瘫在撑在桌上的手掌心里,抑制不住地苦笑,苦笑完真的觉得搞笑,肩都怂起来,又吸嘴唇又瘪嘴巴,好容易才把笑意憋下去。
早该想到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腹诽。
早该想到他能上来就自我介绍,问自己叫什么名字,是真的以为我们是陌生人,连V都没有加。许知颉抓茶杯的手也在抖,他阖了阖眼,半晌才缓过来。早该想到他完全不记得我。
早该想到他是完美好班长,怎么可能没有自己这个军训标兵的联系方式——况且,扫码之前就不能先问一嘴有没有加过吗!林鹰在心里痛骂自己,他是第一次在跟人沟通时犯这么多错误,十三点伐,真是脑子瓦特了,这么简单的联想都做不到吗?
“呃……”
“嗯——”
又是不约而同。
林鹰急忙把先说话的机会让给许知颉,他不想再出洋相了。
“我先去拿小菜。”许知颉说,离开时手打到茶杯,淡黄的液体在杯里震荡出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