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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见兄长风波 天朗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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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姜知宁不到午时便出了府。
同福客栈也在城东,就离姜府不远,姜知宁并未搭乘马车。
但是为了掩人耳目,姜知宁还是准备去云裳衣铺换了一身装扮。
云裳衣铺的掌柜徐娘子和姜知宁交好,帮着她打扮了一番,又为她戴上有幔纱的斗笠,姜知宁才动身前去同福客栈。
同福客栈,姜知宁直奔天字一号房。
站在天字一号房门口,姜知宁还未敲响房门就被一只健壮的大手拉了进去。
望着熟悉的面孔,姜知宁眸子骤亮:“哥!”
回想起兄长离开家的时候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郎,如今阔别五年重逢,他皮肤黝黑了许多,身形也拔高了,也更结实了,眉眼依旧,但不似以往的毛躁,多了几分稳重。
“没人跟来吧。”姜知远探出头去看了看,也不知姜知宁这丫头有没有带人来抓他。
“放心吧,没人,我也是乔装一番才来的。”姜知宁拍拍胸脯。
姜知远这才放下心,这丫头,算他没看错她。
“阿宁,我听说你落水,你身子可有恙?”姜知远掩上门后,开口问道。
“无碍。”姜知宁拂了拂手,“倒是兄长你,怎可如此狠心,五年了,给妹妹一封信都不写。”姜知宁小嘴一抿,两边腮帮子鼓起,娇嗔道。
“哎呀,妹妹,你有所不知,哥哥我也想写信给你,可是家里那老顽固,我是真的怕。”姜知远露出两排碎玉般的牙齿,略带歉意道。
姜知宁轻嗤一声:“那兄长您又为何突然回来呢?”
“我做了一个梦。”姜知远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
“哥,你也做梦了?”姜知宁怔住,杏眼圆圆的,嘴唇微张着,“哥,你梦到什么了?”
姜知远回忆起梦中的场景,不禁皱起了眉头,“妹妹,我梦到你死了,我去为你收尸,可......”
“尸骨无存吗?”姜知宁平静接话道。
姜知远顿了顿,惊讶道:“妹妹,你怎么知道?”
姜知宁微微一笑:“哥,其实我也做梦了,就在落水之后。我梦到了我在大婚之日被污蔑与他人有染,太子殿下当场就与我退了婚,后面又梦到了我被赶出府,被所有人厌弃,最终客死他乡。”
姜知远望着妹妹,神色复杂,欲语还休,他就说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原来一切都有预兆。
可是她们怎么都会做那样的梦呢?这场梦的渊源似乎与太子这桩婚约息息相关。
“妹妹,你和太子这桩婚事要不退了算了。”姜知远扶额道。
姜知宁闻言失笑一声:“哥!你说得轻巧,这可是太后亲赐的婚约,圣上下的圣旨,岂是说悔就悔的?”
“那该如何是好?”姜知远眉头紧锁,怅然地叹了口气,“当初赐婚时,我就反对,奈何那老顽固不听!非说我不成器还要拖累你。”
姜知远那时不过十三,但是他一眼便知太子优柔寡断,不是姜知宁的良配。他的妹妹虽看着沉静内敛,但骨子里同他一样,不喜欢受世俗的束缚。
“容我回去谋划谋划,如何才能退婚。”姜知宁眸光微敛。
姜知远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道:“妹妹,不管怎样,哥哥都会站在你身后护着你。这次哥哥不走了,就留在盛京,能看着你平平安安,哥哥就心满意足了。那婚事,能退就退,不能退,哥哥带你远走高飞,去遍历山河,游遍五湖四海,看尽这世间风光,总有一个地方他皇家无法找到。”
姜知远每当回想起梦中自己没能护住妹妹、没能为妹妹收尸的场景,便一世不得安宁。
姜知宁捂着嘴笑了起来:“哥,照你这般说,你养我一世啊?”
“包在哥哥身上。”姜知远拍拍胸脯,他离开家这五年,可不是在外游荡的,他在商贾之地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现已能独当一面。
姜知宁和姜知远又聊了许久才离开,彼时已近黄昏,再不回府,父亲指定会起疑。
姜知宁急匆匆下楼,斗笠是云裳衣铺老板娘徐娘子的,头围于她而言有些偏大,这上楼还好,下楼时就难免挡住了视线。加上姜知宁的步子又急,一不留心,竟踩到了裙摆,整个人向前倒去。
姜知宁暗叫不好,这一摔,她十天半个月有得苦吃了。
双眼紧闭,姜知宁迎接她的“苦难”。
但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她的腰间忽然缠上了一双温热有力的臂膀,带着沉稳好闻的淡淡松香,稳稳将她下坠的身子牢牢圈住。
姜知宁猝不及防撞进了一个坚实宽厚的胸膛,斗笠也顺势滑落,姜知宁心头一震,慌忙睁开眼,抬眸便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风声仿佛都戛然而止。
是他!那个外商。
姜知宁心底五味杂陈,一时理不清现在的心绪。那日她误闯他的雅间在先,他冒犯她在后,可是那日她已经将气出了,今日又怎会遇到?麻烦的是,还是他救了她!
天大地大,为何又让她和他相遇!
“娘子,又见面了!”裴砚舟唇角微勾,自下而上打量着她,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由一阵好笑,他可是清晰地记得她上次是如何轻浮自己的!
姜知宁一时局促,说话也磕磕绊绊:“谁、谁和你又见面!”
“娘子真有意思,方才分明是在下救了你,怎么一句谢谢都没有,反倒还这般冲我置气?”裴砚舟挑眉看她,眼底满是戏谑。
姜知宁被他堵得一噎,面颊发烫,耳尖也染上绯红,强撑着辩解:“我...我又没求你救!”
裴砚舟低低笑了一声,抬步上了一阶楼梯,刚好与姜知宁平视:“照娘子这意思,若是我方才袖手旁观,你更情愿?”
淡淡的松香气息拢了过来,姜知宁呼吸一滞,支支吾吾:“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这份恩情我还便是了。”
“娘子怎么还?难不成,是以身相许?”裴砚舟故意打趣道,一个女子为何会乔装打扮出现在客栈,真的很让他好奇。
“你!”姜知宁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他定是又将自己认成了那种女子!
本来姜知宁心中还尚存一丝愧疚,现在全无,杏眸染上几丝愠怒,姜知宁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还是像上次一般直接塞进了他的胸襟,还不忘揩一把油。
“救了本姑娘,是你的福气!”姜知宁扬起头,昂首挺胸,他分明是拿话故意堵她,实在可恶!如此一来,便也怨不得她了。
裴砚舟面色登时冷然,这女人是又羞辱他了!
姜知宁见他骤然沉下去的脸色,慌忙拎起裙裾,慌忙跑路。边跑还边默念:菩萨保佑,下一次再也不要再见到他了!
裴砚舟实在忍不了,咬牙切齿:“青淮,立刻去查这女子的底细!”
青淮从暗处走出,抱拳颔首:“是,王爷。”
换回原来的衣裳,姜知宁回到府上。
一踏进府门,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桐油清味。原来是府中趁着天晴,将木柱刷了桐油,既能防腐防蛀,又能让木料色泽温润光亮。
“小姐,当心着脚下!”陈管家疾步过来提醒道,“方才仆役干活时不小心洒了些桐油在地上,还没干透,容易打滑。”
说时迟那时快,姜知宁已然一脚踩了上去。被陈管家这一提醒,她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她细细感受着脚下的触感,黏腻而凉滑,竟与她落水那日踩到的石块脚感一致。
姜知宁愣在了原地,她的预感没错,她的落水绝非意外。
“陈管家,府上是何时采买置办的桐油?”姜知宁问道。
“回小姐,上月初就置办的了,只为天气晴朗时拿出来养护府中木具。”陈管家恭敬回道。
“之前可曾拿出来用过?”姜知宁又问。
“未曾。自从外院将桐油置办回来,夫人领着账房先生入库后,就未动过。”陈管家回。
沈氏掌中馈,料理府中大小事务,平日里都会让林芷瑶跟在身边学习。这么说,她不是没有
接触的可能。
那场梦后,姜知宁本来就怀疑林芷瑶,事到如今,更觉得她可疑。
恰好遇到陈管家,姜知宁便将就要来了石松和来娣的卖身契。揣着卖身契,姜知宁直接去了林芷瑶的凝香院。
“姐姐,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院子里了?”林芷瑶见姜知宁进来,眉眼带了几分诧异。
“今日出去路过沁芳斋,见刚出炉的桃花酥,便买了两盒,送一盒来给妹妹尝尝。”姜知宁浅浅一笑,吩咐茯苓将装有桃花酥的锦盒拿上来。
“姐姐惦记着妹妹,妹妹真是受宠若惊。”林芷瑶连忙起身迎了两步去接,笑得欢喜。
“晚翠,还不去给姐姐沏茶。”林芷瑶转头吩咐。
晚翠应声跑开,林芷瑶放好锦盒后,拉着姜知宁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微风盈盈,吹动姜知宁耳边的鬓发,带来桃花的淡淡香气,清甜缱绻。
林芷瑶的院子之所以叫凝香院,只因院中遍植百花,四季皆有花香萦绕,氤氲不散,故而得名。
姜知宁细细嗅来,发现林芷瑶的院中并未有一丝桐油味,便问道:“今日我见府上在刷桐油,未给妹妹院里刷?”
林芷瑶斟茶的动作一滞,摇摇头:“我搬进凝香院前,姨母已让人重新翻新过,且我也闻不了那桐油味,沾着半点便胸闷恶心,姨母便吩咐略过我院里了。”
林芷瑶神情坦然,这番回答,倒是成功解释了自己院里未刷桐油的原因。
但是姜知宁心里还是怀疑。
“妹妹,你觉得姐姐落水这事到底是不是意外?”姜知宁唇角牵出一抹笑,陡然问道。
林芷瑶将茶盏推到姜知宁面前,“姐姐为何会这么问?”
“不过是觉得蹊跷罢了。”姜知宁抿了一口春茶后,招了招手,示意林芷瑶凑近一些。在林芷瑶凑近后,姜知宁低声道:“今日府中刷桐油,我无意间踩到洒落在地上的桐油,那脚感,湿滑又黏腻,竟和我落水时踩到的石块脚感一致,你说蹊跷不蹊跷?”
林芷瑶听着姜知宁说完,脸上的笑意险些瓦解,握着茶盏的手也微微颤抖,只能放在桌下遮掩。
“许是巧合吧,姐姐。”林芷瑶平静下来,“青苔也是湿滑,姐姐落水那日还下了雨,兴许那石头是被雨水打湿变滑的呢?不然这府上谁会去故意害姐姐?姐姐认为是有人涂了桐油,可桐油涂在石块上还不是被雨水冲走了,若是真有人动了手脚,痕迹也找不到了,那这可怎么查?”
林芷瑶自认为分析得头头是道,落在姜知宁眼底却成了过多的掩饰。她确认没有证据,可这不代表她要就此翻篇。
“来娣那小丫鬟呢?”姜知宁抬眸,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她。
“嗐,姐姐不是讨厌她嘛,我怕她戳了姐姐的眼,便让她待在下人房里别出来。”林芷瑶笑着解释。
姜知宁颔首,语气轻飘飘道:“也罢,待会儿让她来我院子里一趟,我有事要亲自审问她!”
林芷瑶知姜知宁定是抓着落水一事不放,要从来娣身上下手,可是来娣一个小小的粗使丫鬟又有多大的能耐,审问来审问去最后还不是只能说明她落水就是一个意外,真是愚昧!
“知道了,姐姐,我待会儿便让她过去。”林芷瑶垂眸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