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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算计   月上树 ...

  •   月上树梢,姜知宁沐浴过后在书案上挑灯习字,一笔一画落于纸上,方能让她的心神沉淀,重归沉静。

      思绪渐渐清明,姜知宁接下来的计划也拨云见日。

      眼下,解除与太子的婚约才是头等大事。如兄长所说,梦中的起源是来自于与太子的婚事,若是能把这婚事解除掉,林芷瑶也不会如此针对于她。

      林芷瑶是母亲妹妹的唯一遗孤,平心而论,姜知宁不希望她和自己这般作对。

      来娣在这个时辰,才来到姜知宁的院中。

      “小姐,表小姐说您有事要审问我。”来娣本来那会儿就要过来的,偏生自己突然来癸水,她还是头一回来,手忙脚乱的,小腹又痛,一直耽误到现在。

      来娣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还搭在小腹上,额头上渗出的丝丝冷汗,无一不在说着她的不适。

      姜知宁一眼便瞧出来,指了指一侧的鼓凳,轻声道:“身上不适便坐着回话。”

      来娣哪受得了如此大的礼遇,当即惶恐道:“小姐,奴婢跪着就行,您尽管问。”

      姜知宁看了一眼茯苓,茯苓走了过去,将地上的来娣扶起:“咱们姑娘让你坐着你便起来坐着。”

      来娣扭扭捏捏地坐好,姜知宁又吩咐茯苓去给她泡一杯热姜茶。

      来娣受宠若惊,本就如铜铃般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多谢小姐施恩。”来娣言语里满是感激,险些落泪,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关心。

      姜知宁莞尔一笑:“谁都有这个时候,你今年都快十四了,还算是晚的了。”

      一盏冒着热气的姜茶下肚,来娣的脸色好看一些,姜知宁才慢悠悠开口:“来娣,我落水那日,你可曾见过有他人在池边逗留过?”

      来娣陷入沉吟,良久,摇了摇头:“回小姐,我在府中负责打扫后院池塘那片天地,那日下了雨后,地上积水落叶偏多,我只顾着清理去了,至于谁去了池边,我未曾留意……不过,奴婢虽未见到有人在池边逗留,但奴婢在池边捡到了一颗珠子。”

      “珠子?什么模样的珠子?”姜知宁蓦地抬眸。

      来娣小心翼翼从袖子中摸出一枚莹白色圆润的小玉珠:“小姐,就是这个。”来娣本打算私藏着等出府的时候去当了换些银钱好拿给家里,可小姐直接给了她一年的月钱,还许诺每月还另外给她月银,她不需要了。

      姜知宁接过细细一看,判定是一串手链上的坠子,她未有这样的手链,府上能佩戴得起这般的也就几人,去掉陪祖母去寺庙祈福已有一月的姜知慧,如今只剩下林芷瑶和母亲,母亲没有害她的缘由,排除来排除去,还是只剩林芷瑶。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姜知宁摩挲着小玉珠问道。

      姜知宁给来娣的首要任务便是摸清林芷瑶的日常作息,算算时日,她去凝香院也有七日了。

      “回小姐,表小姐她每日的作息都十分规律。晨起后便去夫人院里请安,和夫人一同用完早膳后又跟着夫人学习料理府中事务,之后便是午膳,等用完午膳表小姐会小憩半个时辰,起来后便是在院里做女红,偶有空闲,还会去花园亭中抚琴,一整日下来,奴婢几乎挑不出任何异常。”来娣徐徐回道。

      “嗯,回去歇息吧。”姜知宁微微颔首。

      来娣施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姜知宁将小玉珠收进妆匣最下层,看着葵花铜镜里的自己陷入了沉吟。

      林芷瑶生于江州,这也是沈氏的娘家,江州距离盛京千里,气候温润,养出来的女子也带着独一份儿的温婉气质。

      林芷瑶的母亲和姜知宁的母亲是一对双生姐妹,相貌无异,性格却大相径庭,林芷瑶的母亲在林芷瑶六岁时因病撒手人寰。

      林芷瑶的父亲也是江州人士,为朝廷正四品定远将军,常年驻守于漠北,在林芷瑶的母亲过世后,又新娶了一房继室,林芷瑶在继母膝下讨生活。林芷瑶投奔来府上时曾说过继母李氏苛待她,姜知宁想,或许是出于这个原因,林芷瑶才会嫉妒她?

      为了弄清林芷瑶是否遭到继母的苛待,姜知宁心生出了让人去调查她在江州生活的想法,可她久居深闺,鲜少与江湖上的人结识。

      姜知宁这时想到了兄长,或许兄长有办法,恰好她上次还未和兄长说林芷瑶也是梦中的关键人物。

      打定主意,姜知宁次日用过早膳后便准备出府,兄长让她有事便去同福客栈天字一号房找他。

      哪知走到垂花门时,林芷瑶捻着手帕,身子婀娜地迎了上来,“姐姐,你打扮得这般好看,是要出府?”

      姜知宁脚步顿住,“玉容阁新到了一批胭脂,我去瞧瞧。”

      “正巧,我的胭脂也快用完了,那我同姐姐一块去瞧瞧?”林芷瑶眉眼弯弯,娇俏的脸上伴着纯真。

      “好啊,妹妹同我一块去也有个伴!”姜知宁眉梢含笑,让人分辨不清此刻的情绪。

      林芷瑶暗自得意,姜知宁自幼养尊处优,哪里懂得洞悉旁人好恶,不知何时拿捏姜知宁成为了林芷瑶的乐趣。

      备好马车,车夫驾着马车往东市走去。东市街道繁华,沿街一众胭脂铺、首饰铺、成衣铺子依次排开,正是城中闺女最爱闲逛之处。

      下了马车,姜知宁直奔玉容阁,玉容阁是盛京城最负盛名的胭脂铺子,脂粉用料考究,花色雅致,香气清润,上至世家贵女,下至平民女子,无一不盼求得一盒铺中胭脂。只可惜铺中胭脂定价过高,又时断货,常常让人望而却步。

      姜知宁在落水前,在铺子里定了一盒断货许久的口脂,这次刚好来取。

      玉容阁的掌柜的是一位半老徐娘,姓苏,见有客进来,笑眯眯上前。

      “哟,我说这是哪家小娘子这般好看,原来是姜娘子呀!”

      姜知宁是玉容阁的熟客,一来二去就和这里的老板娘相识。

      “苏掌柜,我上回要的那檀色口脂可到了?”姜知宁噙着笑意问道。

      “前几日就到了,这不,铺子里太忙了,还没来得及让人给您送去。”苏掌柜摇着一柄花鸟团扇赔笑道,说着拉开了一个屉子,拿出一盒小漆盒,“给,姜娘子。”

      姜知宁接过,打开漆盒中的小瓷盒,沾取口脂膏便往唇瓣上抹去,颜色正好,正是她要的口脂。

      姜知宁生得肌肤莹润,眉眼清丽,素颜已是绝色,如今再略施些许口脂,更是锦上添花,霎时容色如海棠花绽放,柔美缱绻,风骨嫣然。

      “姜娘子哎,你怎么跟个天仙似的!”苏掌柜围在姜知宁身旁打趣道。

      林芷瑶看着姜知宁有一瞬的失神,她的容貌本就在自己之上,如今自己站在他的身边更似陪衬,心中一时偏颇难平。

      适合姜知宁的肯定适合自己,这般想着,林芷瑶当即开口:“苏掌柜,我姐姐唇上涂的口脂还有吗?我也要一盒。”

      “真是不好意思了,这位小娘子,这口脂做工偏复杂,如今铺子里没有现货,您要的话,我给您定上,您留个地址,等货到了我差人给您送去?”苏掌柜讪笑道。

      林芷瑶望着姜知宁娇艳欲滴的唇瓣,她涂上这般绝色,自己肯定也不相上下,咬咬牙:“那便定上吧,就送到姜府上。”她姜知宁能等,她如何不能等?

      “对了,店里从芜州新进了一批胭脂,也拿给小娘子瞧瞧?”苏掌柜对着林芷瑶道。

      林芷瑶喜笑颜开,相传芜州胭脂以色泽妍丽、质地温润闻名天下,姜知宁贵为太傅嫡女还真是个会享受的,跟着她真的来对地方了。

      “快拿上来瞧瞧!”林芷瑶迫不及待。

      姜知宁站在一旁看着林芷瑶雀跃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苏掌柜拍拍手,铺中一个女侍登时捧着个妆盒款款上前,里面各色胭脂粉膏无所不有,丹脂、霞膏、口脂、檀胭......

      林芷瑶挑花了眼,见姜知宁也要了一份,大手一挥:“全给我包下吧!”

      “娘子大方!”苏掌柜满脸堆笑,连连恭维。

      林芷瑶很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那苏掌柜都不带搭理姜知宁的,心想定是自己涂上那胭脂比姜知宁更为好看。

      “娘子,一共八十两银子,您看您是否带够了足银?”苏掌柜问道。

      林芷瑶脸色一变,惊讶道:“什么?这些胭脂这么贵?”她一个月的月银也才五两!

      “娘子有所不知,咱们玉容阁的胭脂用得可都是上好的原料,工序繁复,一年仅得寥寥数盒,千金难寻!这盛京城贵女哪个不赶着来争抢,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苏掌柜头头是道。

      “那姐姐怎么只给了五两银子呢?”林芷瑶皱着眉看向姜知宁,若不是姜知宁要了那全部胭脂,她也不会出手如此阔绰。

      “哎哟,娘子,”苏掌柜又摇起了团扇,“姜娘子可是咱们玉容阁的“牌面”,这盛京城中多少贵女是冲着姜娘子的妆面来置办同款的,所以咱们玉容阁一有新货都会上赶着送给姜娘子,这晚了,被同行抢了去,那我的生意岂不是就不好做了。”

      林芷瑶险些咬碎了槽牙,她压根想不到姜知宁在贵女圈竟有如此大的魅力,可事到如今她怎可失了面子?

      “那便包起来吧。”林芷瑶狠狠心,暗暗将这笔账记在了姜知宁的头上,“晚翠,去取银子。”

      “娘子大气!”苏掌柜称赞道。

      有了苏掌柜的吹捧,林芷瑶心里的肉疼冲淡不少,心情也愉快了些,看向姜知宁:“想不到姐姐竟有如此大的魅力。”语气酸意暗藏。

      “谢谢妹妹。”姜知宁粲然一笑,毫不谦虚地接受林芷瑶虚伪的“夸奖”。

      林芷瑶有被姜知宁的接话惊到,一向知书达理的姜知宁竟完全不推让,她自以为摸透了姜知宁的性子,但近几日她的行为举止总是打得自己措手不及。

      买完胭脂,姜知宁笑盈盈拉着林芷瑶出了铺子,一个转身,又走入了下一家首饰铺。

      苏掌柜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绕进了内堂。

      “东家。”苏掌柜微微欠身,对着书案后的人恭敬道。

      谁也不知道玉容阁外堂和内堂之间有一面构造巧思的铜镜,此镜暗藏玄机,外堂之人只能看得见自己的容貌倒影,而内堂的人却能将外堂之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裴砚舟回盛京不久,正在将自己手下的每个产业铺子逐一遍查。姜知宁进来时他正在玉容阁内堂翻阅着近三年的账簿,抬眼便看到了她。

      日光温软,娇人对镜添妆,点染唇间,恰似繁华盛放,明艳照人。

      裴砚舟想起两次遇上她,她轻薄自己的举动就不禁来气,这女子虽美,但品行实在堪忧!

      “苏掌柜,这就是你说的玉容阁的牌面?”裴砚舟轻嗤。

      “是的。”苏掌柜垂眸应道,她鲜少见到这位东家,也摸不太清这位东家的性子,只能如实回答。

      “你说说,她如何是?”裴砚舟目光带着审视,不由怀疑起苏掌柜。

      苏掌柜娓娓道来:“东家有所不知,她是姜太傅之女,未来的太子妃。盛京城里的闺阁女子无一不时刻关注着她,姜娘子今日穿了什么衫裙、抹了什么胭脂,戴了什么首饰都会受到整个盛京女子的追捧。这一来二去,我就和姜娘子达成了合作,姜娘子只用咱们玉容阁的胭脂,玉容阁再许她一些好处。”

      裴砚舟听苏掌柜说完,脑子里只记住了那句“她是未来太子妃”,思绪渐渐飘远。

      先皇病重那年,朝野流言四起。宫中人都在传大昭皇位非他莫属,一向对自己亲和的长兄突然防备自己,可他对那位置甚无兴趣,为了保全手足情分,在先皇尚未驾崩前,他就上书自请待先皇去世后前往封地,远离朝廷纷争。

      后来,边疆战火四起,他又主动请缨领兵出征。数年征战下来,他手握重兵,麾下亲兵铁骑无数,牢牢镇守边疆。

      这些年,封地和军营不忙的时候,他偶尔会回盛京,但都是不露面,只一心关注着手下的产业。朝堂于他而言,早已是浮华虚妄之地。至于他那位大侄子和谁订了婚,他压根就不关注,他只知他成婚时定要邀请他来喝喜酒的。

      如今得知太子的订婚对象竟是她,心下竟浮起一股复杂之意。

      这边,林芷瑶被姜知宁拉着在首饰铺置办了一套首饰后,又进了隔壁衣肆。

      林芷瑶在首饰铺子又花了一大笔银子,她来盛京时带了全部身家二百两白银,再这样下去她今日回去后肯定要破产。

      为何姜知宁每进一家铺子,里面掌柜的都殷勤地送她物品,而她就要花一大笔银子,难道就因为她是未来太子妃?她都要气死了!迟早要将姜知宁从那位置上拉下来。

      “好姐姐,我有些乏了,要不咱们回府吧!”林芷瑶神思恹恹,面上带着倦意。

      姜知宁心中算了算,方才让林芷瑶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了,足矣。林芷瑶也不过才年芳十五,就拥有这么多银子,这也是姜知宁始料未及的。

      “也好,天色不早了,咱们就打道回府吧。”姜知宁眉目舒展,她本来要去寻兄长的,奈何林芷瑶偏要跟来,让她长一次记性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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