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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兄长风波 三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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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上巳佳节。
是日,天朗气清,微风褪去了冬的寒意,漫过青山,拂过水岸。
旷野之上,桃花灼灼,柳岸青青,一派春和景明。
早早的,姜知宁就听说林芷瑶用过早膳后便出了府,且只带了她一直以来的贴身丫鬟晚翠。
昨日,林芷瑶将来娣带走后,果然,府中人都称赞林姑娘心地良善,乃济世菩萨。
姜知宁听此,不以为意,悠闲地在院子里享受着春日暖阳的沐浴。
忽而,姜知宁想到初一时,来娣被罚,并未领到月钱。
“茯苓,去我妆奁里取三两银子给来娣送去,切莫被他人察觉。”姜知宁吩咐。
茯苓一脸莫名,昨日姑娘那般蛮横要把来娣赶出府,怎么今日又让她去给来娣送银子?
“你去问一问来娣便知。”姜知宁神色淡然道。
揣着疑问,茯苓按照姜知宁说的做,问了来娣才知:昨日是姜知宁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让来娣能够去林芷瑶的凝香院给姜知宁当眼线。
姜知宁许了来娣很大的好处,她便同意了下来。
茯苓才知她误会姑娘了。
姜知宁在院子里修剪着花枝,茯苓匆匆跑了进来。
“姑娘!姑娘!”茯苓还喘着粗气,似有何急事。
“怎么了,何事这般慌张?”姜知宁不紧不慢问道。
茯苓平复呼吸:“姑娘,方才我见管家带着一批家丁,说要去城西醉仙楼抓大少爷。”
“当真?”姜知宁放下手中的剪刀,算算兄长离开府也有五年之久了。
“快去备车,咱们也去城西。”姜知宁不敢耽搁半分,连衣衫都来不及换,便匆匆出府。梦中,她就是死在了投奔兄长的路上。
盛京城地域广阔,气势宏伟。城内格局分明,城东富庶雅致,城西喧嚣热闹,街巷纵横通达,处处透着盛世景象。
姜家府邸坐落于城东,姜知宁用了半个多时辰,才赶到城西。
马车才行至醉仙楼,还未停稳,姜知宁便早早掀帘,一个纵身,直接跳下了马车,立在阶前。一步并作两步,疾步向醉仙楼走去。
茯苓在后面紧追忙赶都未能及时跟上姜知宁,只得在门外候着。
走进醉仙楼,一个眼尖的店小二率先迎了上来,满脸堆着笑:“客官里边请!楼上雅座清静,楼下大堂热闹,您看您是往哪儿坐?”
姜知宁目光在大堂来回扫视,未发现与兄长面容相似的男子。也对,兄长当初离家时与父亲闹得十分不愉快,以兄长的性格定不会如此招摇坐在大堂。
“上楼。”姜知宁回道。
“好嘞!客官,楼上请!”店小二伸手往楼上一引,嗓音洪亮。
姜知宁几步踏上楼梯,来到二楼。只见一条长廊横贯左右,两侧雅间对开。
姜知宁脑中一时茫然,她该如何着手寻找兄长。
凭着一股焦躁劲,姜知宁抬手随意推开了就近的雅间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满桌宾客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姜知宁目光锐利,不放过雅间里的每个角落,但环视一圈无一不是陌生面孔。
这间没有,姜知宁又下一间。
店小二见姜知宁这般莽撞举动,吓得脸都白了,以为是哪家的小娘子来寻自家夫君。
“我的姑奶奶,敢情您是来找人的啊!”店小二一拍大腿道。
“对,你能帮我找吗?”姜知宁直接承认。
店小二欲哭无泪:“姑奶奶,您要找人不早说。这二楼雅间可都是贵客,您如此鲁莽,掌柜的怪罪下来,小的可担当不起,您还是随小的速速下楼吧。”
姜知宁冷静下来,方才之举确实不妥,是她太着急寻找兄长,才会一时失了智。
姜知宁直接从腰间荷包掏出一锭银子:“帮我找个人,够不够?”
店小二见到白花花的银子,登时眉开眼笑:“姑娘,你要找何人?”
“一个外地来的商客,眉目清俊,身形高挺。”姜知宁大概描述了下兄长的样貌。
店小二听完,这外地来的商客每日络绎不绝,但是样貌出挑的甚是少数,刚好今日便有一位样貌气度十分不凡的。
“姑娘,靠窗那雅间里的贵客倒是对得上您描述的样貌。”店小二指了指最里边那间房间。
“好的,多谢。”姜知宁径直向着店小二所指的雅间跑去。
凝了凝神,姜知宁抬步推开雅间门走了进去。雅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名男子临窗而坐,正偏头看着窗外。
“哥哥!”姜知宁雀跃道,男子的背脊宽阔,比兄长离家时健壮几分,姜知宁不疑有他,还以为是兄长这些年魁梧了些。
听见“哥哥”二字,男子缓缓回首,眼神打量着这莫名闯入的女子。只见女子面容如海棠花般明艳动人,眉眼却透着清冷疏淡,一身月白色罗衫长裙站在那,身姿窈窕纤瘦,肌肤莹白似雪,恰似一树月下素棠,娇而不媚,宛若误入凡尘的仙娥。
姜知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打量看得发怵,也暗暗打量起他。男子衣着一身墨色锦袍,眉眼生得极其俊美,轮廓深邃凌厉,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不是她那个浑球兄长!
桌上茶烟袅袅,裴砚舟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冷沉:“你是何人?”
“公子一个人?”姜知宁小心翼翼试探道,试图询问这包厢里是否还有其他人。若是没有定是那店小二认错了,眼前的外商虽极为清隽,但不是她的兄长。
“娘子觉得还有其他人?”裴砚舟眉峰抬了抬,面色不悦。
姜知宁被他冷漠的气场震慑到,尴尬地挠了挠头:“抱歉公子,我只是想确认公子是否是一个人来的。”
“不是。”裴砚舟冷冷回道。
姜知宁听到不是,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在男子对面坐下。
裴砚舟看着姜知宁的举动,握着茶盏的手一顿,他不过是随意敷衍她,让她快些走,怎么还在他对面坐下了?
裴砚舟冷笑一声,心中大抵猜到了她的意图,许是出来揽客侑酒的风月女子。
“出去,这里不需要旁人作陪!”裴砚舟眉头一蹙,呵斥道。
姜知宁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将她当成什么了,气不打一处来,豪横地从腰间荷包掏出一锭银子,“看清楚了,姑奶奶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姜知宁重重地将银子搁在桌子上,正准备气冲冲地离开,雅间门外传来吵闹的动静。
姜知宁听见了府上陈管家的声音,“一间一间找!”
此时,姜知宁进退两难,她该如何解释自己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室。
况且兄长见她和陈管家在一起,必然不会现身。
雅间门外传来一声敲门声,“官府办案,奉命寻人,开门受查!”
姜知宁来不及沉吟,拿起银子朝着对面男子扑去,他的胸膛宽厚紧实,恰好可以藏匿她娇小的身子。
裴砚舟毫无防备,一阵少女的香气扑鼻而来,是雨后海棠花清新的味道,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扑进男子的胸膛,姜知宁顺势将银子往他胸襟里一塞,振振有词:“我付了银子的。”
裴砚舟登时沉了脸色,恰好这时门被从外推开,他又不好发作。
裴砚舟几番被打扰,略一抬眸,陈管家和几个官兵被这强大的气场震慑到,扫视一圈后迅速退了出去。
待门重新合上,姜知宁才探出莹白的小脸,麻利地起身。
少女温软的气息瞬间散去,裴砚舟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见男子看着自己,姜知宁睁大了杏眸瞪了回去,头一次有人将她认为是那种女子,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也罢,一个外地商客,日后不会再有交集。姜知宁这般想着,反倒肆无忌惮起来,甚至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上手摸一把男子坚硬的胸膛。方才她躲进他怀中的时候,可是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硬朗。
姜知宁最终还是忍住了,她一个闺阁女子,方才之举已是孟浪至极。
姜知宁斜睨了男子几眼,满脸不屑地昂首挺胸缓缓走出包间。
裴砚舟望着女子倩丽的背影,只觉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这还是他二十三年来,头一次如此吃瘪。
出了醉仙楼,一个小乞丐跑上前往姜知宁手心塞了一张纸条。
姜知宁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明日午时,同福客栈天子楼一号房一见。
是兄长的字迹,姜知宁捏着纸条喜极而泣,兄长真的回来了!
回到府上,才到前厅台阶处就听见里面传来母亲的哭声和父亲低沉的愤怒声。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好儿子!”姜父来回踱步,甚为暴躁。
姜府子嗣单薄,府中后辈只有姜知远、姜知宁兄妹和柳姨娘所出的一女,姜知慧。
因着这个原因,姜父对姜知远寄予了更大的期望,对他的要求也相较于其他世家子弟更为严苛。而兄长就是在如此压抑的环境下不堪重负,生出了自由的灵魂,不惜放弃荣华富贵也要离家而去。
“这不孝儿,连娘都不要了!”沈氏被姜父说得哭得更烈了,口中不时骂道,气得浑身发颤。
林芷瑶不知何时回来的,正坐在沈氏身旁,又是给沈氏递帕子,又是顺背的,不忘安慰:“姨母,您别难受了,兄长尚年轻,待日后想开了便回来了。”
“唉!”沈氏重重地叹了口气,瞧见坐在一旁的姜知宁,见她神色淡淡,心中登时找到了宣泄口,“知宁,你怎么总是这幅淡然的样子,你兄长他今日随海商路过盛京,你可知?”
“女儿不知。”姜知宁淡声道。
沈氏来了气,责问道:“你兄长向来与你最为密切,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女儿真不知。”姜知宁神色平静,看不出异常,沈氏这才收了怒意,懒得再继续责问。
“那姐姐今日去哪儿了?姐姐不是说今日不出府吗?”林芷瑶追问,完美卡着姜知宁不在府中的漏洞。
“我也去找兄长了,可惜没找到,车夫王伯可以为我作证。”姜知宁从容道,不慌不忙。
沈氏微微动容,没想到一向沉静淡漠的女儿,竟也悄悄出府去寻兄长了,心底的恼怒顿时消了大半。
“你阿兄,他走了。”沈氏掩面哭泣,说道。
“走了?”姜知宁表现出震惊,心里俨然猜到是兄长故意做的掩饰。
“行了,以后府里谁也别提这个逆子。”姜父捏紧拳头猛地一拍桌案,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溅出半盏,整个前厅须臾之间只剩姜父粗重的鼻息声和沈氏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