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陈先生》旧雨成峰

33、类似爱情 开学快半个

　　开学快半个月了，我除了上课、吃饭，没事儿就窝在宿舍，要么看着窗外出神，要么躺在床上发呆。张博说我放个假回来好像丢了魂儿似的，问了我好几遍出了什么事儿，我都只是摇摇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和陈峰这辈子大概就到此为止了。我删掉了手机里那些跑步的背影，把桌上那盒没吃完的金嗓子扔进了垃圾桶，就连路过体院的时候都会加快脚步，生怕忍不住多看一眼就又掉进情绪的旋涡。
　　周六晚上的宿舍依旧空空荡荡，他们都去陪对象了。我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人人网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phone]……：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我看着刚弹出来的短信，脑子“嗡”地一下。虽然上面已经没了那个名字，但这个号码我早就烂熟于心。
　　“行。”回过去的瞬间，我的心脏狂跳不止，无数种场景在脑子里胡乱闪了一遍，后背也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我在我们学校东门外边的小广场。”
　　“马上到。”我锁上手机，屏幕反射出来的那张脸像个马上就要被判决的囚徒，眼里全是慌乱。
　　走到体院的时候，小广场上的高杆灯已经灭了，外面的人也稀稀拉拉的。
　　我在马路对面等红灯，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捏着两瓶矿泉水，在入口的台阶那儿来来回回踱着步。他转过身来也看见了我，用力冲我招了招手。
　　我心里又是一阵忐忑，可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陈峰还是那身运动服，头发变回了寸头，看着精神了不少，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我接过他递来的水，坐到花坛围墙上低头看着鞋尖，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我能感觉到他时不时往我这儿看，可我就是抬不起头，也说不出话。
　　“为啥躲我？”陈峰低沉的声音刺破了安静。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里竟然有一点儿委屈和无措。
　　“同学会为啥没来？”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又追问了一句。
　　“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吧。”一句话说出口，积压了快两个月的不安也跟着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正好今天见面了，我跟你道个歉吧。”我吸了吸鼻子，“那天晚上是我不对，你要是觉得膈应，咱俩以后就别联系了，我……”
　　“别说了。”陈峰打断我，“该道歉的是我。”
　　“王若飞，我没生气，也没膈应。之所以没联系你，是我不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力，“是我不敢面对自己。”
　　陈峰的话听得我云里雾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时林淼跟我说了你的那些事儿之后，我确实有点儿接受不了，可你找我帮忙我还是去了。你说我的戏咋就那么多呢？还承认咱俩在一起了，太二了。”陈峰笑了一下，一脸无奈。
　　“不过从那以后，我对你的感觉就开始变得很奇怪。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把你当成了好兄弟，还是……别的。”陈峰盯着手里的矿泉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后来我知道你和于家俊闹掰了，我就故意在他家过生日，还特意叫上你，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来，也想看看于家俊看见咱俩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所以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我一脸波澜不惊地看着陈峰，可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当成什么我说不上来，我只知道一见着你，我就感觉很心疼。”
　　陈峰喝了一口水，接着慢慢说道，“我活了快二十年，第一次对一个男的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感觉，所以那阵儿我心里挺烦的，甚至有点儿恨你。想着反正毕业了也见不着了，干脆就不联系了吧，升学宴也没叫你。可没想到，转了一圈儿咱俩又见面了，还离得那么近。那种心疼的感觉一下又出来了，比以前还厉害。”
　　“这个暑假你都没联系我，我想这样也挺好，也算给自己做个了断。可你越不联系我我就越难受，我越难受就越想联系你，越想联系你就越不敢联系你。”陈峰好像在作检讨一样，声音越来越小。“本来以为同学会能见着你，结果你还没来。我这两个月实在是太难受了，今天把你找出来，就想当面和你说说话。”
　　三年了。我一直以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拉扯只是我一个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没想到后台还有一位主角一直在静静地等候上场。
　　“我大概听明白了，那我也说说吧。”我起身看着陈峰，“除了那晚，这三年我真的只是把自己摆在一个好朋友的位置待在你身边，从来没奢望过别的什么。虽然我也理解你的难处，可是……”我的泪水在眼眶里转着圈儿，止不住地抖，“可是，承认你喜欢我真的这么难吗？”
　　“王若飞，我害怕。”陈峰抬起头，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纠结和茫然。
　　“我怕别人说三道四，怕我爸妈知道了会失望，怕以后的路走不长，更怕我一时冲动最后反而害了咱俩。”陈峰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嘎嘎作响。
　　“陈峰，我也怕。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怕的从来都不是别人怎么看，更不是这条路有多难走，我怕的是明明有机会却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可是王若飞，我有时候觉得我挺……怎么说呢……懦弱？”陈峰看着我，眼里满是歉意，还有点无措，“我现在…… 大概还是没想明白吧。我觉得咱俩像之前那样，能天天见面，一起吃饭，一起跑步，一起溜达，一起玩，当一辈子好朋友不好吗？”
　　“陈峰，你觉得你今天跟我说了这些之后，我还怎么甘心只和你做朋友？”
　　话说出口，我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溃不成军。我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跑进了黑夜里。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