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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泣诉惊魂事,阴邪缠素衣 正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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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透过老街两旁粗壮的梧桐枝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灵墟古肆门前青石板路上,晕开点点暖意。
这条坐落在现代都市腹地的老街区,与不远处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繁华商圈截然不同,依旧保留着慢节奏的烟火气息。街边的早餐摊刚收了摊,老板娘推着不锈钢餐车走过,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巷口的便利店播放着轻柔的流行音乐,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街坊路过,按响清脆的车铃,给这静谧的老街添了几分鲜活。
古肆的木门半掩着,淡淡的檀香从屋内缓缓溢出,混杂着古物沉淀百年的沉郁气息,在空气里慢慢飘散。推门而入,屋内的光线比屋外柔和许多,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旧的藤椅,阳光透过木质窗棂落在上面,暖融融的。多宝阁上错落摆放着各式古物,青瓷瓶、铜香炉、木簪玉佩,每一件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在光影里静静诉说着岁月过往。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指针有条不紊地走动,滴答声响,成了屋内最安稳的背景音。
黑球原本趴在柜台上,晒着太阳打盹,浑身乌黑的毛发被阳光照得发亮,小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可在门外敲门声落下的瞬间,它猛地睁开双眼,暗金色的瞳孔骤然缩成细线,原本慵懒的身子瞬间弓起,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尾巴紧绷着竖在身后,对着门口的方向发出低沉又凶狠的低吼,声音里满是警惕与戾气,与方才娇憨慵懒的模样判若两猫。
时遇正坐在柜台后,擦拭着昨晚收拾好的铜钱,听到这急促又带着哭腔的敲门声,又感受到黑球突如其来的应激反应,心头微微一沉,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心里清楚,能让黑球这般戒备的,绝不是普通的访客,想来对方身上,定然带着不干净的东西。
他快步走到门前,抬手拉开木门,一股阴冷的寒气率先从门外涌了进来,与屋内的暖意撞在一起,泛起丝丝凉意。
门外站着的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上沾着些许灰尘,原本应该整洁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旁,脸色蜡黄憔悴,眼下是浓重到化不开的乌青,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满是难以掩饰的惶恐与疲惫。她的双肩紧紧绷着,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看向时遇的眼神,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满是哀求与绝望。
“请问,请问你就是灵墟古肆的老板吗?”女子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哭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找了好多人都没用,他们都说我是迷信,是精神出了问题,可我真的没有撒谎,我家里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
时遇看着她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头软了下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连忙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语气温软又耐心:“先进来再说吧,外面太阳大,你别站着了,进来坐下来慢慢讲,不用怕。”
他说话的语气平和温润,像是一剂定心丸,女子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许,踉踉跄跄地走进屋内,脚下发软,险些摔倒在地。时遇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臂,只觉得一片冰凉,像是摸到了寒冰一般,完全没有活人的温度。
时遇心头愈发凝重,扶着她走到桌边的椅子旁,轻声说道:“你先坐下歇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暖暖身子。”
说着,他转身走到柜台旁,拿起一次性纸杯接了温水,递到女子手中。女子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终于感受到一丝暖意,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杯子里的水晃荡出来,溅在手背上,她也浑然不觉,只是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心底的恐惧。
黑球依旧死死盯着女子,从柜台上跳了下来,迈着轻盈却警惕的步子,绕着女子走了一圈,时不时发出短促的低吼,目光紧紧锁定在女子的肩头与脖颈处,那里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几乎与常人气息相融的黑气,那黑气阴冷黏腻,透着浓浓的死气,与昨夜袭击古肆的怨魂煞气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邪性,死死缠在女子身上,不断吸食着她的阳气。
一直静静坐在藤椅上的秦晟,在女子进门的那一刻,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身着一袭墨色长衫,身姿清挺挺拔,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冷冽的古韵,与这现代风格混搭的古肆毫无违和感,反倒自成一道风景。他抬眸看向女子,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目光淡淡扫过女子周身缠绕的黑气,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寒霜。
那不是普通的阴邪之气,也不是自然形成的怨灵缠身,而是被人刻意封印在古物之中的枉死生魂,带着浓烈的执念与怨气,被幕后之人操控,特意缠上眼前这个女子,目的根本不是害人性命那么简单,分明是冲着时遇而来。
女子捧着水杯,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止住了颤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杯壁上,哽咽着开口,诉说着这段时间的恐怖遭遇。
“我叫林薇薇,一个人在这座城市上班,租住在城西的老旧小区里,半个月前,我在网上买了一个二手的平安扣,说是老物件,能保平安,我看着好看,就买了下来,天天戴在身上。”
“可自从戴上这个平安扣,怪事就开始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了。一开始,只是夜里睡不着,总觉得身边凉飕飕的,就算盖着厚被子,也觉得浑身发冷,睡着之后,总是做噩梦,梦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床边,死死盯着我,我想喊却喊不出来,想动也动不了,整个人都被定住一样。”
说到这里,林薇薇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回想起了最可怕的画面。
“后来越来越严重,半夜里总能听见房间里有脚步声,来来回回地走,有时候还能听见叹气声,我开灯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可一关灯,声音立刻就响起来了。”
“我的精神越来越差,白天上班浑身无力,头晕眼花,脸色也越来越差,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只是气血不足,神经衰弱,开了药也没用。我身边的朋友都说我是想太多了,是自己吓自己,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东西跟着我!”
“昨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觉得有人掐着我的脖子,我喘不上气,拼命挣扎,好不容易醒过来,脖子上真的有红红的印子,就是到现在都还在……”
林薇薇说着,抬手拉开衣领,露出纤细的脖颈,上面果然有几道清晰的淡红色掐痕,像是被人用力掐过一般,触目惊心。
“我真的快被折磨疯了,整夜整夜睡不着,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死在那间房子里。后来我四处打听,有人跟我说,老街这边的灵墟古肆能处理这种事,让我过来找你,求求你,老板,你一定要帮帮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越说越激动,说着就要起身给时遇下跪,时遇连忙伸手扶住她,温声安抚:“你别激动,别着急,我答应帮你,一定会帮你解决这件事,你先冷静下来,把细节跟我说清楚。”
时遇的语气沉稳又温和,一点点抚平林薇薇心底的恐慌,她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补充着更多细节,每一句话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时遇耐心地听着,时不时轻声询问几句,确认平安扣的模样、佩戴的时间、家中异常的具体细节,眉头微微蹙起,心底已然有了判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晟,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他身姿清挺,周身清冷的气场散开,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开口便是古韵十足的话语,字字清晰:“此乃枉死生魂,被人封于古物之中,以执念养戾气,刻意缠上此女,引你出手,目标本就是这灵墟古肆,绝非偶然。”
时遇抬头看向秦晟,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太过蹊跷,普通的生魂缠身,绝不会有如此浓重的死气,更不会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来。
结合昨夜的怨魂袭击,很明显,幕后之人一直在盯着古肆,先是派出怨魂偷袭,不成之后,又操控生魂缠上无辜之人,借由普通人的求助,再次试探他与秦晟的实力,步步紧逼,居心叵测。
黑球凑到时遇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依旧对着林薇薇的方向低吼,像是在提醒他,那丝黑气之中,带着与昨夜怨魂相同的气息,分明是同一伙人所为。
林薇薇听不懂秦晟话里的深意,只知道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一眼就看穿了自己身上的怪事,她满眼哀求地看着时遇,泪水涟涟:“老板,求你救救我,不管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想摆脱那个东西,好好过日子……”
时遇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润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身上的东西清理掉,也会帮你查清平安扣的来历。那个平安扣你现在还带着吗?”
林薇薇连忙点头,从脖子上摘下平安扣,递到时遇手中。
那是一枚通体墨绿的玉扣,质地普通,边缘带着些许磨损,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可拿到手中,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玉扣内部缠绕而出,透着浓重的怨念与死气,与林薇薇身上的阴气一模一样。
时遇拿着平安扣,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封存的生魂波动,那生魂充满了不甘与怨恨,却又被一股外力强行操控,身不由己。
秦晟的目光落在平安扣上,清冷的眸子里寒意更甚,淡淡开口:“此玉被人下过控魂咒,生魂被封其中,不得往生,沦为傀儡,缠上此女,只为引我们现身。”
时遇握紧手中的平安扣,看向林薇薇,温声说道:“林小姐,这个平安扣就是根源,我先把它留在古肆,今晚我跟我的朋友,去你家里,帮你彻底清理干净,化解身上的阴气,你先放宽心,不要害怕。”
林薇薇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连道谢,眼泪流得更凶,满是感激。她留下自己的住址与联系方式,又再三道谢之后,才在时遇的安抚下,缓缓离开了灵墟古肆,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随着木门轻轻关上,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黑球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低吼,却依旧趴在门口,警惕地守着。
时遇拿着那枚墨绿玉扣,走到秦晟面前,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用平日里温润的现代口语说道:“看来,昨夜的袭击不是意外,背后的人一直没走,还在盯着我们,这件事,越来越不简单了。”
秦晟看着他凝重的神色,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又被冷意覆盖,淡淡开口:“无妨,有我在,伤不了你。既然他们刻意引战,那便顺势而为,今晚去其住所,一并清算,也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操控之人。”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一者温润现代,一者清冷古风,周身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原本陌生的两人,在这接连而来的危机面前,已然悄然站在了同一阵线。
时遇看着手中暗藏阴邪的玉扣,又看向身边神色笃定的秦晟,心底原本的不安与慌乱,竟一点点平复下来。
他知道,从昨夜秦晟破封而出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独自守着古肆、独自追查爷爷下落的那个人了。
这场针对灵墟古肆的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与秦晟,注定要并肩而行,直面所有潜藏的危机。
挂钟的滴答声依旧平稳,檀香袅袅,屋内的气氛看似安稳,却已然暗流涌动,一场深夜的渡灵除邪,正在悄然筹备,隐藏在暗处的阴影,也即将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