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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肆新客 危机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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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彻底散去,深夜的老街重归寂静,唯有晚风掠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轻轻落在古石板路上。这条藏在现代都市里的老街,依旧保留着复古的青砖黛瓦,与不远处高楼大厦的灯火遥遥相望,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屋内狼藉尚未收拾,散落的铜钱铺了一地,开裂的青瓷瓶静静立在多宝阁上,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灵息,冲淡了方才未散尽的煞气余味。
秦晟扶着时遇的胳膊,指尖灵气缓缓渡入,温和抚平他体内紊乱的经脉,消解灵力透支带来的疲惫。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全然没了方才灭杀邪祟时的冷冽,只剩几分笨拙却真诚的护持。
时遇随着体内灵息的平复渐渐缓过神,才察觉两人距离过近,连忙轻退半步,轻声开口:“谢谢你。”
他悄悄收回手臂,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掌心,一丝微凉触感掠过,心头莫名轻颤,随即垂落眼眸,掩去眼底那点细微的慌乱。平日里除了爷爷,他极少与人这般亲近,更别提是刚相识、身份神秘又实力强大的陌生人,难免有些局促无措。
秦晟看着空落的掌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失落,却并未上前,只静静伫立原地,目光落在面色依旧苍白、唇色也淡了几分的少年身上,默然不语。昏黄的烛火跳了跳,将他清挺的身影拉得很长,周身的清冷气息,竟也被这一室微光柔化了些许。
黑球在两人脚边慢悠悠踱步,时而蹭蹭时遇的裤腿,用毛茸茸的脑袋撒娇,时而绕到秦晟身侧轻蹭鞋面,时不时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叫,尾巴轻轻扫过两人的鞋尖,悄然缓和着室内略显凝滞的气氛,俨然一副和事佬的模样。
时遇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纷乱心绪,再抬眼看向秦晟时,戒备已然散去大半,只剩温和的探究与真切的感激。他缓步走到柜台旁,顺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语气平缓温润:“你刚从封印里出来,先歇一歇,别太累了。”
秦晟抬手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愣怔了一瞬,这般人间烟火气,是他混沌记忆里从未有过的触感,他微微颔首,低声道:“无妨。”
“刚刚那只邪祟,到底是什么来头?”时遇靠在柜台边,眉头微微蹙起,“我从没见过这么重的煞气,戾气极强,分明是有人刻意操控,专门冲着古肆来的。”
秦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外幽深空旷的巷弄,眼底覆上一层冷冽寒霜,声音清冷无波:“是被人淬炼过的怨魂,以活人阳气喂养,以恨意铸其杀戮之心,专为杀人而来,目标是你,也是这间古肆。”
他虽记忆残缺,他的本能感知却从未消散,早已看清暗处潜藏的恶意,那股黑暗势力筹备已久,不过是终于按捺不住,先派出了一枚探路的棋子。
时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始终清楚,爷爷的失踪绝非意外,平日里守着古肆,也始终谨小慎微,可还是没能躲过这场祸事。今晚这场针对性极强的袭击,恰好印证了长久以来的顾虑——背后定然藏着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对方步步紧逼,先是爷爷失踪,如今又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自己,对准了爷爷留下的这间古肆。
“你一直被封印在地下室里,”时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问到“那你认识我爷爷吗?他当初,又为什么要将你封印在古肆之下?”
他太想从眼前人口中,寻得一丝与爷爷相关的线索,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能让他在追查真相的路上,少走一些弯路,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期盼。
秦晟却缓缓摇头,眼底漫开一片茫然,那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却始终抓不住头绪:“我记不清了,脑海里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有白发的老人,有这间古肆,还有……”
他垂眸看向脚边慵懒趴下的黑球,话音微顿,目光柔和了一瞬。
“还有这只猫,其余的,一概不知。”
话音落下,他试图强行追溯模糊的过往,瞬间引得神识刺痛,周身灵气也随之微微躁动,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连周身的灵息都变得虚浮起来。
“别勉强自己。”时遇连忙轻声劝阻,快步上前一步,“想不起来就别急着回忆,身体要紧,慢慢来,总会有头绪的。”
他看得明白,秦晟刚冲破封印,灵体本就未稳,强行追忆只会伤及根本,即便满心想要探寻爷爷的过往,也不愿看着对方因此受伤。无论对方来历如何,今晚终究是他救了自己,这份恩情,时遇始终记在心底,不敢忘却。
黑球似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轻巧一跃跳上柜台,乖乖趴在时遇手边,用柔软的脑袋轻蹭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安安静静地安抚着他的情绪,温热的触感,让时遇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
时遇抬手,温柔摩挲着黑球顺滑的毛发,掌心的柔软暖意,慢慢抚平了心底积压的不安与焦灼。他知道,眼下谜团重重,爷爷的下落、秦晟的身世、暗处的邪恶势力,所有线索缠作一团,乱麻一般,着急也无用,只能沉下心,一步步慢慢探查,总有拨开迷雾的那天。
“你如今已经脱离封印,之后有什么打算?”时遇放缓语气,轻声询问,眼神真诚,“若是想去别处,我不会阻拦,古肆的门随时都能为你敞开,你不要有顾虑。”
两人相识不过一夜,彼此尚且生疏,他不愿意强行束缚对方的去留,更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因为他的实力,才刻意将他留在身边。
秦晟抬眸,目光牢牢锁住时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动摇,语气沉静而笃定:“我不走。”
“我的本能告诉我,我要留在这,守着你,守着这间古肆。”
一句简单的承诺,却分量十足,像一颗石子,投入时遇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暖意。独自守着这间老店、四处寻觅爷爷踪迹的日子,终究清冷难熬,无数个难眠的夜晚,他都独自扛着恐惧与迷茫,如今身边多了一个并肩之人,心底竟生出久违的安稳与踏实。
时遇沉默片刻,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的温柔,温和颔首:“好,那你便安心留下。后院还有间空房,我简单收拾一下,你安心住下来,往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
彼此心间的隔阂渐渐消散,屋内气氛也变得柔和安稳,连窗外吹进来的晚风,都带着现代老街独有的温柔,混着草木与古物的气息,格外舒心。
时遇弯腰,打算收拾满地散落的铜钱,灵力透支的疲惫尚未褪去,刚弯下腰,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动作难免缓慢虚软。
秦晟看在眼里,当即上前,默默接过他手中的活计,俯身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地捡拾着铜钱。这些凡尘琐事他从未接触过,动作略显生涩笨拙,却格外认真专注,一枚一枚,仔细收拢,连滚到角落的铜钱,都一一捡起,摆放整齐。
时遇站在一旁,看着男子俯身忙碌的背影,心头暖意更甚。昏黄灯光落在他墨色长衫上,晕开柔和的光晕,明明是不染凡尘、自带疏离感的男人,却在为他打理着这些细碎俗事,画面安稳得让人不忍打破,也让这冷清的古肆,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烟火气。
他没有再上前打扰,转身去后院收拾房间。后院的厢房常年通风打扫,桌椅干净,被褥皆是提前晒过的干净干爽,带着阳光的味道,只需要简单铺整便可入住。将屋内收拾得妥帖妥当,不过片刻,便打理完毕,折回前屋。
地上的铜钱早已被收拾整齐,用红绳重新串好,放回柜台抽屉,连带着开裂的青瓷、翻乱的古籍、散落的文玩,都被摆放得井然有序,全然不见方才的狼藉。秦晟立在多宝阁旁,指尖轻轻拂过柜面,指尖萦绕着淡淡灵息,抚平古物上因方才煞气惊扰而躁动的细微灵气,周身清冷的气息,与满室沉淀百年的古物灵气,格外相融。
“房间收拾好了,我带你过去。”时遇轻声开口。
秦晟回身点头,跟着时遇往后院走去。路过那扇紧锁的地下室秘门时,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布满古老纹路的漆黑门板上,眼底闪过一丝晦涩难辨的情绪,指尖微微一动,却终究没有停留,径直跟着时遇进了厢房。
“晚上要是觉得灵体不舒服,或者有别的事,随时来前屋叫我,我房间门不锁。”时遇站在门口叮嘱,眼神里满是真诚。
“多谢。”秦晟淡淡应声,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时遇颔首,转身离开,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黑球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迈着小碎步回到前屋的主卧,蜷在枕边乖乖睡下,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这一夜,古肆再无波澜。
秦晟静坐于榻上,闭目调息,稳固着依旧虚浮的灵体,神识却始终如同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整座古肆,哪怕是巷口的风吹草动、落叶落地,都尽数纳入感知。他记不起过往,忘掉了恩怨,却刻着守护的本能,这份执念,早已融入骨血,历经千年封印,也未曾消散。
时遇躺在床上,没有了往日的辗转难安、忧心忡忡,心底多了几分踏实的安稳,不多时便沉沉睡去。连日来的紧绷、疲惫、焦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这是爷爷失踪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天色微亮,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整条老街,不远处的都市高楼,已经渐渐亮起零星的灯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启。时遇便醒了过来,简单洗漱后,他轻手轻脚走到后院,就见秦晟已经站在桂树下,迎着晨雾闭目调息,周身灵气清润绵长,与周遭的草木灵气融为一体,身姿清挺,宛若画中人。
听到脚步声,秦晟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清冷的眸子里,褪去了晨起的淡漠。
“醒了。”时遇温声打招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去做些早饭,一起吃吧,填填肚子。”
不等秦晟回应,他便转身进了厨房,生火淘米、清洗小菜,动作熟练自然。不过半个时辰,简单却暖胃的清粥小菜便摆上了桌,热气腾腾的粥香弥漫在古肆里,驱散了往日的清冷。
黑球凑在桌旁,蹭着时遇的裤腿,轻轻喵叫,讨要吃食,模样娇憨可爱,一扫往日的警惕凌厉。
两人安静用餐,没有过多言语,却格外温馨融洽。秦晟虽无需依靠人间吃食维系灵体,却也陪着时遇,慢慢喝着温热的白粥,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烟火温情。
早饭过后,时遇像往常一样打开店门,取下门上的木牌,拿起柔软的棉布,细细擦拭着每一件古物,动作轻柔专注,这些都是爷爷毕生的心血,他始终悉心呵护,不敢有半分怠慢。秦晟就坐在靠窗的老藤椅上,静静看着他忙碌,偶尔抬手,用灵息抚平古物上的细微瑕疵,默默帮着打理店内事宜,竟是微微有了些默契。
日头渐渐升高,老街的行人多了起来,骑着电动车的街坊、路过打卡的游客、摆摊的小商贩,吆喝声、谈笑声、电动车的鸣笛声,让这条沉寂的老街,多了点活气。临近正午,古肆门口传来一阵轻缓却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怯生生、带着哭腔的女声,打破了古肆的平静。
“请问有人吗?求求您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