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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灵破封 阴冷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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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煞气如同浓稠化不开的墨潮,顺着老旧门窗的缝隙疯狂倒灌,裹挟着蚀骨寒意席卷整间灵墟古肆。所过之处,空气骤然凝结,连窗棂间浮动的细碎尘埃都僵在原地,多宝阁上的青瓷瓶身凝出细密冰珠,陈旧檀木摆件泛出冷冽暗光,柜台上摊开的古籍纸页被阴风卷得狂乱翻飞,笔尖未干的朱砂墨汁瞬间凝成暗红冰粒,整间浸染了百年烟火气的古肆,转瞬被拽入死寂阴冷的幽冥之境。
黑球浑身黑毛根根倒竖,脊背弓成紧绷的弧度,暗金色的瞳孔缩成锐利的细线,死死盯住门口翻涌不休的黑雾。它四肢微颤却半步不退,尖利的爪子深深抠进实木地板,划出几道清晰刻痕,喉咙里滚出低沉凶狠的低吼,声声都带着护主的决绝,硬生生用小小的身躯,挡在时遇与滔天煞气之间。
这只常伴在爷爷身边、通阴阳辨邪祟的玄猫,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煞气的恐怖——绝非山野间迷途的散灵,而是被人刻意淬炼、带着必杀之意的凶煞,从始至终,目标都是这间古肆,都是它誓死守护的少年主人。
时遇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黄符,指尖攥得指节泛白。自幼修习的玄门灵力在经脉中急速奔涌,却在触及门外涌入的煞气时节节溃散,一股难以抗衡的压迫感死死钳制住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这一年里,他不是没应对过前来滋扰的邪灵,可那些不过是弱小阴魂、迷途幻灵,靠着爷爷传授的基础符箓与阵法,总能勉强化解。但眼前这股戾气,厚重得几乎实质化,裹挟着无尽怨气与冰冷杀意,不过瞬息,便将爷爷布下多年的古肆结界撕得粉碎,狂暴的煞气直逼身前。
他背靠冰冷的柜台,下意识将黑球往身后挡了挡,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所有孤寂落寞尽数褪去,只剩玄门后人的冷静与凌厉。目光如刃,快速扫过店内每一处阴气涌动的角落,脑海中飞速翻找爷爷手记中的镇邪之法,可心底却一片沉冷——以他如今的修为,面对这般强敌,根本是以卵击石。
骤然间,黑雾深处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兽,仿若万千怨魂同时哀嚎,又似寒铁刮过巨石,震得古肆窗棂嗡嗡作响,梁柱都微微颤动。时遇只觉耳膜剧痛,胸口气血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咙,险些当场呕血。
黑球被这声波震得连连后退,却依旧不肯远离时遇,反而扬声发出更凌厉的叫声,拼尽自身微弱灵息,试图干扰那道即将成型的黑影。
浓稠黑雾中,一道扭曲的人形黑影缓缓凝聚,身形飘忽如鬼魅,周身缠绕着黑红交织的暴戾怨气,枯瘦的利爪泛着乌青剧毒寒光,一双完全被猩红占据的眼眸,死死锁定时遇,没有半分神智,只剩纯粹的杀戮欲。它猛地蹬地,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时遇心口!
凛冽的煞气先一步袭至,刮得脸颊生疼,周身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避无可避的绝境,瞬间将时遇笼罩。
“黑球,退后!”
时遇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将手中所有黄符尽数甩出,指尖飞速捏出镇邪诀,倾尽全身灵力厉声喝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符箓镇邪,万煞归息!”
数张黄符同时燃起璀璨金光,在半空中织成一道单薄却坚定的灵气屏障,可这在平日无往不利的符箓灵光,在触碰到黑影周身煞气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烈火,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
黑影利爪转瞬即至,冰冷的杀意死死锁住时遇,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而来。
时遇紧咬牙关,缓缓闭上双眼,打算拼尽最后一丝灵力硬抗这致命一击,哪怕魂飞魄散,也绝不能让这凶煞毁了爷爷穷尽一生守护的灵墟古肆。
可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之际——
轰隆——
一声震彻古肆的沉闷巨响,骤然从店铺最深处炸开!
那扇常年紧锁、被爷爷明令禁止触碰的地下室秘门,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厚重的实木门板上,层层叠叠的古老符箓纹路缓缓亮起,泛着温润却威严的金光。那是爷爷当年耗尽半生修为,亲手篆刻的封印结界,沉寂数年,此刻竟自动苏醒,金光璀璨直冲屋顶,照亮了整间狼藉的古肆。
原本肆虐的阴风戛然而止,翻涌的黑雾瞬间停滞,那道扑杀而来的黑影,仿若遇到了天生克星,浑身剧烈颤抖,发出惊恐刺耳至极的尖叫,连连后退,根本不敢靠近秘门半步。
一股清冽磅礴、超然凡尘的上古灵气,顺着门缝奔涌而出,那气息干净纯粹、威压滔天,与满室阴戾煞气形成极致反差。灵气所过之处,煞气如同冰雪消融般快速散去,店内躁动不安的古物瞬间平息,慌乱的幻灵尽数安稳,连冰冷刺骨的空气,都渐渐回暖。
黑球先是一怔,随后瞬间收起周身戾气,耷拉下炸起的毛发,乖巧地垂下脑袋,迈着轻柔的步子朝着秘门走去,尾巴温顺地摇晃着,对着门内的气息,露出全然的臣服与熟悉,没有半分警惕,仿佛早已与这气息相伴多年。
时遇猛地睁开双眼,错愕地看向那扇金光流转、震颤不休的秘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爷爷在世时,从未提及过半句,这扇禁忌秘门之后,竟封印着如此强大的存在,这沉寂一年的封印,又为何会在此时,为救他而自行松动?
不等他理清思绪,又是一声巨响,那把厚重的玄铁锁瞬间崩裂,碎成数段落在地上,厚重的实木秘门,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从门后淡淡的金色灵光中,缓步走出。
男子身着一袭素净墨色长衫,衣袂垂顺无纹,却自带一股超然尘外的清冷疏离。他身形挺拔修长,身姿清绝如松,眉眼深邃冷冽,轮廓线条利落分明,肤色是近乎透明的冷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上古灵息,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形的威压,却又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仿若踏在云端,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他刚从漫长的封印中苏醒,灵体尚未完全稳固,周身灵气微微浮动,眼底带着一丝刚破封的茫然与疏离,残缺的记忆里,没有过往恩怨,没有身世沉浮,只剩下两道刻入灵骨的本能——镇守这间灵墟古肆,护着此地之人。
秦晟抬眼,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室狼藉,散落一地的铜钱、开裂的青瓷、翻倒的烛台,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刺鼻煞气,眼底的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覆上寒冰的冷冽。
随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时遇脸色苍白如纸,灵力彻底透支,却依旧强撑着笔直站姿,下意识将玄猫护在身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与那位老者同源的玄门灵气,倔强又单薄。
心头莫名一紧。
一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情绪,在他残缺的神识里悄然蔓延,那是刻入灵识的、本能的护佑,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少年迈步走去。
而那道被上古灵气震慑的黑影,在感受到秦晟身上的神威时,彻底陷入恐慌,转身就想钻入黑雾中逃窜。
秦晟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它,只是微微抬起指尖,无需捏诀,无需念咒,一缕纯粹至极的上古灵能,从指尖倾泻而出,化作一道温润却不容抗拒的淡金光刃,轻飘飘朝着黑影飞去。
看似轻柔淡然,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
光刃转瞬便追上黑影,那暴戾凶煞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连最后一丝嘶吼都未曾发出,便直接被灵能彻底化解,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天地之间,不留一丝痕迹。
不过瞬息,满室煞气尽数消散,阴冷气息荡然无存,古肆重新恢复了平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灵息,证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并非幻觉。
黑球见状,彻底放松下来,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跑到秦晟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垂在身侧的衣摆,蹭完又仰头看向时遇,轻轻喵叫一声,声音软糯温顺,像是在告诉少年,眼前之人并无恶意,反倒与他们渊源极深。
秦晟垂眸,看着脚边这只通体漆黑、眼神通透的玄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破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老旧的古肆里,白发温和的老者,静坐的青涩少年,还有这只黏人的玄猫,画面模糊不清,却让他周身的冷冽气息,不自觉消散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一步步朝着时遇走近,步伐沉稳,周身的疏离感依旧,却少了几分刚苏醒的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时遇下意识绷紧身子,指尖微微攥起,心底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却因黑球的亲近、因对方方才的出手相救,终究没有做出防御姿态。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实力深不可测,从爷爷死守的禁地封印中走出,却对他们没有半分杀意,反而化解了致命危机,黑球对他的全然信任,更让时遇满心疑惑。
秦晟在距离时遇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站定在昏黄的灯光下,清冷的目光牢牢落在少年身上,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刚苏醒的淡淡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你是谁?”
“我叫时遇,是这间灵墟古肆的主人。”时遇压下心底的惊疑与动荡,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随即沉声反问,“你呢?你是谁?为何会被封印在古肆的地下室里?”
“秦晟。”
男子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无波,带着超然的疏离,“我记不清过往,只知道,我被封印在此,古肆有难,我便醒了。”
他的神识一片混沌,诸多记忆碎片杂乱无章,想不起自己的来历,想不起被封印的缘由,更想不起眼前的少年与这间古肆的羁绊。唯独那两道守护的本能,如同刻在灵骨之上,历经千年封印,从未动摇。
时遇心头巨震,久久无法平静。
爷爷穷尽一生守护的灵墟古肆,藏着他从未知晓的惊天秘密,地下室里封印着神秘的上古灵体,而爷爷的离奇失踪,似乎早已与这秘密紧紧缠绕,密不可分。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黑球,玄猫正仰头蹭了蹭他的裤脚,温热的触感传来,暗金色的眼眸通透澄澈,满是安抚,仿佛在轻声告诉他,不必害怕,此人是友非敌。
就在这时,灵力透支后的极致疲惫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时遇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双腿发软,身形不受控制地一晃,险些直直倒在地上。
“小心。”
秦晟眼神微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指尖触碰到少年单薄的臂膀,触感微凉,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身体的僵硬与虚弱。秦晟心头再次一紧,扶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放缓,力道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了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
掌心传来的温度干净而温暖,裹挟着强大安稳的灵气,缓缓流转过时遇紊乱的经脉,抚平他体内翻涌的气血。时遇微微一怔,抬头撞进秦晟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关切,一时竟忘了挣脱。
昏黄的路灯透过雕花木窗,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重叠在散落着铜钱的地面上。满室狼藉的古肆里,少年清冷孤寂,男子疏离温润,玄猫安静地蜷在两人脚边,轻轻蹭着他们的脚踝,暖意悄然驱散了残留的寒意。
长达一年的孤身守候,无数个孤寂难熬的日夜,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因一道破封而出的身影,彻底画上句点。
爷爷留下的禁忌秘辛、离奇失踪的背后真相、蓄意来袭的邪恶势力、身份神秘的上古灵体……
所有的谜团与线索,都在这一刻紧紧缠绕成网,罩住这间历经百年的古肆。
而时遇也清楚地知道,从遇到这个叫秦晟的男人那一刻起,他守了一年的古肆,他苦苦追寻的爷爷的下落,都将彻底偏离过往的轨迹,朝着未知的方向,大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