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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如常 他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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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教室,林晚正照着镜子研究昨天被羽毛球砸到的额头。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早就不红了,她却不太甘心,收起镜子的时候还在嘀咕,本来想靠这个“伤”再偷两天懒。
我刚笑她一句,右边的椅子忽然被人拉开了。
桌腿在瓷砖上轻轻磨了一声,有人把书包往桌边一挂。我下意识侧过头,正好看见陆空坐下来。
“早。”
“早。”
刘泽昊跟在他后面进来,一坐下就直接趴到了桌上,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能睡着。林晚立刻把自己额头那点事忘了,转过去问:“你们昨天比赛怎么样?”
“输了。”刘泽昊闭着眼睛说。
“啊?”
“骗你的,赢了。”
林晚抓起英语书就要往后扔,他这才一下坐起来,笑着往旁边躲:“别别别,开个玩笑。”
我跟着笑了一下,低头把语文书翻开。
早读还没正式开始,教室里已经有零零散散的读书声,旁边时不时响起翻书和拉拉链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陆空大概终于把桌肚里的东西整理完了。
我读了几行课文,忽然意识到,旁边昨天空了一整天的位置,现在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只是桌角重新多了个深蓝色的水杯,椅子从桌子底下拉了出来,他翻书的时候偶尔碰一下桌沿,会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可现在他重新坐回来,我才发现,这个位置已经不像刚换座位那几天那么陌生了。
“顾念。”
我抬头:“嗯?”
陆空拿着数学书翻了两页,压低声音问:“昨天数学讲到哪儿了?”
“例题四。”
我把自己的书抽出来,翻到昨天那一页,往他那边推了一点:“这里,后面练习还讲了两题。”
“这么多?”
“也还好吧。”
他扫了眼页码:“我就一天没来,怎么感觉像少上了一个星期。”
“没办法,谁让你出去比赛。”
我把书收回来,他又问:“昨天还有什么作业?”
“数学练习册两页,英语卷子,还有语文实词。”
“英语什么卷子?”
我往他桌上看了一眼,指了指压在课本下面的那张纸:“那个就是。”
他低头把卷子抽出来:“原来这个是昨天的,我还以为谁的放我桌上了。”
我本来想说昨天发卷子的时候就是我给他留下来的,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说的必要,只应了一声:“就是你的。”
他拿笔把几项作业记下来,写完又问:“还有吗?”
“没了。”
“确定?”
我看他一眼:“你再问,我就把昨天六个老师都请过来。”
陆空愣了一下,笑了:“那倒不用。”
“那就没了。”
“行,相信顾课代表一次。”
“我只是语文课代表。”
“都一样。”
“哪里一样?”
“反正都比我记得清楚。”
我懒得再跟他争,把语文书重新竖起来。
第一节数学课,陆空果然有点跟不上。
老师大概完全忘了昨天足球队有几个人请假,一上课就直接接着昨天的内容往下讲。陆空翻了半天本子,最后还是压低声音问我:“昨天这题记了吗?”
“记了。”
“借我看一下。”
我指了指黑板:“等会儿,我先把这题写完。”
他安静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又小声问:“好了没?”
我头也没抬:“陆空。”
“嗯?”
“闭嘴。”
旁边顿了一下。
然后真的安静了。
等我把这题抄完,才把本子递过去:“给。”
他立刻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补。
下课铃响,我整理了一下桌面,准备下课去收语文作业,刚站起来,又被他叫住。
“顾念。”
“怎么了?”
“这个字是什么?”
我顺着他笔尖看过去,是昨天赶板书的时候写得有点潦草的一个“移”。
“移项的移。”
“你确定?”
“……”
我重新看了两秒。
好像确实不太像。
陆空还一本正经地分析:“上面这个禾写太开了,下面——”
“陆空。”
“嗯?”
“你还想不想借笔记?”
他立刻低下头:“移,写得非常好。”
下午数学课,老师发了一张随堂练习,只有一面,说做完直接在课上讲。
题目不算难,我做完的时候离规定时间还有几分钟,低头检查第二遍,旁边已经没动静了。陆空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支前几天怎么转怎么掉的笔,绕着指头转了一圈,居然稳稳接住了。
我本来只是余光扫到,多看了一眼,他立刻发现。
“干嘛?”
“没什么。”
他又转了一圈,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比上次强多了?”
“也就没掉而已。”
“这已经是进步了。”他还挺得意,“想学吗?我教你。”
“不要。”
“免费教学都不要?”
我撇了撇嘴:“怕学完跟你一样,一节课捡八次笔。”
他看了我两秒:“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我正想说话,数学老师已经抬头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都做完了吧?左右桌交换一下,自己对答案批。”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纸张摩擦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把卷子递过去,陆空那张已经先到了我的桌上。
“给。”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么自信?”
“有什么不自信的。”他把我的卷子拿过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别公报私仇就行。”
“我跟你有什么仇?”
“上午催你借笔记。”
我拿起红笔:“提醒我了。”
陆空立刻警觉:“提醒你什么?”
“可以公报私仇。”
“不是——”
“第一题,C。”
数学老师已经开始报答案了。
我低下头,懒得再理他。第一题是对的,第二题也是,前面几道陆空做得都没问题,直到第四题的时候,我的笔尖停了一下。
我重新看了眼他的答案,又抬头确认了一遍黑板。
错了。
而且是一道前两天刚讲过的基础题。
我本来准备直接打叉,想了想,又在那个答案旁边顺手画了一个问号。
后面继续往下批,他一共错了五道。我自己的也不是全对,第七题算错了一步,最后答案差了个负号。
卷子换回来以后,我刚拿起笔准备订正,旁边就传来一句:“你这个问号什么意思?”
我侧过头。
陆空拿着自己的卷子,手指正点在第四题旁边。
“问号就是问号。”
“为什么别人错题都是叉,我这里还有个问号?”
“因为我不理解。”
“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我把他的卷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用笔指着题目:“这个,老师不是刚讲过吗?”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昨天比赛去了。”
我抬头看他。
“这是前天讲的。”
陆空一下安静了。
过了两秒,他低头重新看了眼题目,也没再继续找理由,只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人是会犯错的。”
我差点笑出来,低头看回自己的卷子,用红笔在第七题旁边写了个很小的“改”。
九月底最后两天,教室里已经慢慢有了放假前的气氛。
最明显的是黑板右边。原本每天只有几行的作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越写越长,前一天擦掉一点,第二天又会重新添上。林晚每次下课经过都要站在那里看一眼,然后叹一次气,好像多看几遍,上面的字就会自己少一点。
这天下午数学老师刚走,她又转过来问我:“顾念,国庆到底是放七天,还是补七天作业?”
我还没回答,宋玲玲已经从旁边接了一句:“看这个量,可能老师觉得我们放十四天。”
林晚趴回桌上:“我现在不想听到‘作业’两个字。”
“那你放假准备干嘛?”
“睡觉。”
“然后呢?”
“继续睡。”
我忍不住笑:“你最好七天都别醒。”
“那也挺好,回来直接上学,省得写作业。”
她说得一本正经,前排几个人都笑了。
课间陈一宁过来找我们,也顺便抱怨了一通她们班的国庆作业。几个人站在走廊里比了半天,最后谁也没比出个高下,倒是很快把话题从作业拐到了假期去哪儿。
“要不去新开的那家书店?”陈一宁提议,“二楼好像全是文具。”
林晚本来还皱着脸:“放假为什么还要去书店?”
“旁边有吃的。”
“什么时候去?”
她变脸快得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宋玲玲看她一眼:“你刚才不是不去?”
“我说的是不去学习,又没说不去吃东西。”
最后几个人七嘴八舌商量了半天,也没真正定下来。有人要去外婆家,有人要跟爸妈出去,我连我妈那几天有没有安排都还不知道,只能答应晚上回去先问。
预备铃响的时候,陈一宁抱着练习册往二班跑,林晚还趴在桌上冲她喊:“反正谁先写完作业谁请客!”
陈一宁头也不回:“那肯定不是你!”
“你怎么知道!”
二班老师正好从楼梯口过来,她这才赶紧转回去。
国庆前最后一天,班里的心已经基本不在学校了。
课程表明明和平时没区别,老师也照样上课,可每到下课,大家讨论的全是明天几点起床、去哪儿玩、家里有没有安排。最后一节班会课,周老师又把假期安全从头讲了一遍。
“不要一个人去河边,不要骑车追逐打闹,出去玩跟家长说清楚。八号晚上自己检查一下作业和书包,九号正常上课,别有人放七天假把自己放糊涂了。”
下面有人笑。
周老师往后面看了一眼:“还有,国庆作业都记清楚了吗?”
全班拖着声音回答:“清——楚——了——”
“现在答得这么响,回来少一样你们试试。”
教室里又是一阵笑。
林晚坐在前面,小声嘀咕:“八号晚上检查作业。”
宋玲玲偏过头:“怎么了?”
“八号晚上可能正是我写作业最忙的时候。”
我用笔轻轻戳了一下她椅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回头:“你第一天就写?”
“我……”
我想了一下。
好像也不一定。
林晚立刻抓到漏洞:“你看,你也不确定。”
“我至少不会拖到八号。”
“假期会改变一个人。”
她说得特别认真,我懒得跟她争,低头把周老师刚说的返校时间补到记事本上。
怎么旁边一直有翻书的声音。
我往右看了一眼,陆空正对着一摞书和卷子发愁。
“你在干嘛?”
“研究哪些可以不带。”
这答案倒确实很像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英语到底几张卷子?”
“两张。”
陆空低头翻了翻,从桌肚里又摸出一张,和桌上的叠到一起:“差点少一张。”
快收完的时候,他忽然又问:“语文实词,国庆回来还要抽查吧?”
“应该吧。”
他想了想,把刚塞进去的语文书重新抽出来,翻到实词那一页,在页角折了个很浅的印。
“好了。”
我莫名其妙:“什么好了?”
“回家一打开就能看见。”
“你确定你会打开?”
陆空沉默了一秒。
“这个问题国庆以后再讨论。”
我一下笑出来。
放学铃一响,原本还勉强坐着的全班几乎同时活了过来。
桌椅拖动、拉链和说话声混成一片,前排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国庆快乐”,后面立刻有人跟着喊。刘泽昊早就背好了训练包,站在过道里催陆空:“快点,再晚一会儿训练又要被说。”
陆空把自己的书包留在桌边,背起训练包:“来了。”
林晚也已经收拾好了,回头冲我招手:“顾念,走了!陈一宁刚才还说在楼下等我们。”
“马上。”
我刚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教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完了!”
周围好几个人都被吓得看过去。
宣传委员一只手还搭着书包,另一只手拍在额头上,表情像是刚想起什么天大的事。
“黑板报!”
她这一喊,旁边几个班委也跟着反应过来。
“对哦,黑板报还没画。”
“不是说明天之前要弄好吗?”
“明天都放假了!”
“那不是今天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
周老师前两天就提过国庆主题黑板报,只是这几天作业、比赛、放假安排全挤在一起,大家嘴上一直说着“到时候弄”,结果一拖就拖到了最后一天。
宣传委员赶紧把书包重新放下来,跑到教室后面看了一眼那块几乎还空着的黑板。
“标题我草稿都画好了,就是一直没来得及弄。”
另一个女生跟过去:“不是还有边框、五星什么的吗?”
“还有花。”
“谁画花?”
说到这里,几个人忽然都安静了一下。
不知道是谁先说:“顾念不是会画吗?”
我刚把书包背起来,动作停住。
几个人一起看过来。
“……干嘛?”
宣传委员眼睛一下亮了,三两步跑过来,从书包里翻出一张折了几道的草稿纸摊到我桌上。
“你看这个,我本来想画这种花边,结果下午试了一下,画出来特别像菜花。”
旁边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十分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你那个不是菜花,是西兰花。”
“差不多!”
宣传委员瞪她一眼,又把草稿往我面前推了推:“你能不能帮我画一下?不用你写字,标题我来,边上这几块你帮忙画就行。”
我低头看了看。
其实不难。右下角一圈花,上面再加点云和小五星,画快一点应该用不了太久。
我还没回答,林晚已经凑过来:“你们今天要弄完啊?”
“必须啊。”宣传委员一脸绝望,“明天都放假了,总不能国庆回来再画国庆黑板报吧。”
宋玲玲站在旁边看了眼后面的黑板:“那确实有点晚。”
宣传委员问:“你们谁有空也留下帮一下?”
林晚犹豫了一下:“我今天答应我爸早点回去。”
“那你先走吧。”我拿起草稿看了一遍,“我帮她画一会儿。”
林晚看我:“那陈一宁怎么办?”
“你们先去,她不是还在楼下等吗?”
“你不去了?”
“今天估计来不及,下次吧。”
她明显还有点犹豫,我赶紧催她:“没事的,你们快走吧。”
林晚这才作罢,临出门前还隔着半个教室冲我喊:“那你国庆记得问你妈!书店的事!”
“知道了——”
她和宋玲玲很快消失在门口。
我重新把书包放回椅子上。原本准备走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因为黑板报又临时留下了五六个。宣传委员在后面研究标题的位置,另一个女生去讲台抽屉里找尺子,还有人把最后一排两张桌子往旁边搬,说等会儿站上去贴东西。
“顾念!”
宣传委员在后面叫我。
“你过来看一下,这朵花画这边行不行?”
“来了。”
我拿着草稿往后走,经过自己座位的时候顺手把椅子往里推了一点,脚边却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个书包,靠在右边桌脚旁边。
我没多想,绕过去继续往后走。
“先把大概位置定一下吧。”我把草稿按在黑板边上比了比,“不然等会儿都画满了,不好改。”
“行。”
“标题往左一点。”
“这里?”
“再上一点。”
“那下面留给你画花?”
“嗯。”
“黄色粉笔呢?”
“这里!”
“黑板擦谁拿了?”
“讲台上!”
刚才还一心想着放假的教室,因为一块差点被所有人忘掉的黑板报,又重新热闹起来。
我从粉笔盒里挑出一支黄色粉笔,对着右下角空出来的位置比了比。
“那我画这边?”
宣传委员头也没回:“画!这边就靠你了。”
我笑了一下,拿起粉笔,在右下角勾出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