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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歪掉的花瓣 他的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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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画起来以后,黑板报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宣传委员负责中间几个大字,另外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填小标题,我主要画右下角的花和边框。有人递粉笔,有人照着草稿贴剪好的红纸,刚才还空荡荡的后黑板一点一点被填满。
“顾念,你看这里要不要再加两片叶子?”
我往后退了一点,看了看:“可以,但别太多,不然下面会很挤。”
“行,那我给你留着。”
宣传委员描完“庆”字最后一笔,也退下来抱着胳膊看了半天:“好像还可以。”
快六点了,开始有人陆陆续续走了。先是一个女生说家里催,再后来写小标题的两个人也一起走了。教室里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等宣传委员最后收起草稿纸,整间教室已经空了大半。
“可以了。”她站远了看了一圈,很满意地点头。
我也跟着看了一眼。
“这里是不是有点空?”
宣传委员凑过来看:“还好啊。”
我也站远了看。中间几个大字很显眼,左上角五角星大小不一,红纸装饰贴得不算齐,但合在一起确实像那么回事。只有右下角,那几朵花之间离得有些空,叶子也断着,像没画完。
“这里有点空。”我走过去比了比,“我想重新改一下。”
她愣了一下:“重新改?”
“就改一点,很快。”我拿起黑板擦,把边缘一小块粉笔灰擦掉,“你不是还要赶公交吗?先回去吧。”
她有点犹豫,低头看了眼手表:“本来该一起弄完的,结果全让你收尾了。”
“哪有,就剩这一点。我画完就走,又不晚。”
她想了想,弯腰把地上的粉笔头捡了捡:“那你别弄到天黑,差不多就行了,周老师又不会拿尺子量你的花。”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画完记得关窗。”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教室里忽然安静得厉害。
刚才还有人在旁边递东西、说话、笑,现在一下全停了。风从窗户吹进来,九月底的傍晚已经有了点凉意,不知道是谁桌上的草稿纸被吹得翘起一角,又轻轻落回去。操场那边远远传来一声哨响,在空气里慢慢散掉。
我重新转向黑板。没有了说话声以后,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忽然变得很清楚。
我先擦掉最右边一小段叶茎,重新把线接过去。再补一片叶子。好像还是不太对。我拿着粉笔往后站,右下角那几朵花大小太齐了,反而显得呆板。我想了想,又补了一朵小一点的。
正画着,教室门忽然“咔哒”响了一声。
我以为是宣传委员落了东西,头也没回:“又忘什么了?”
身后没动静。
我偏过头,陆空正站在后门口。
他应该刚从操场回来,训练服后背被汗浸深了一片,额前的头发也有些湿,肩上挂着训练包。
大概没想到这个时间教室里还有人,他在门口停了两秒,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已经空下来的教室。
“你怎么还没回去?”
“黑板报。”
我举了一下手里的粉笔。
他这才注意到后面那块已经快完成的黑板,又往四周看了一圈:“就你一个人弄?”
“刚才还有好几个。”我解释,“基本都弄完了,我觉得右边还有点空,想再改一下。”
陆空点点头,没有再问,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靠在桌脚边的书包被他拎起来时,我才反应过来,下午经过这里时差点绊到我的那个原来是他的。
他训练的时候没带走。
我重新转向黑板,继续接那段被我擦掉的叶茎。
教室里的天色又暗了一点。操场那边已经听不见刚才那么密集的哨声,只偶尔传来一两下球落地的闷响。风从窗外吹进来,讲台上没收好的草稿轻轻翘起一角,又落下去。
身后传来瓶盖拧开的声音。
陆空似乎刚训练完也不急着动,喝了半瓶水,靠着桌沿休息了一会儿。等我把那片叶子补完,再往后退时,才发现他还在看后面的黑板。
“这些都是你画的?”
我摇头,把手里的粉笔分别指了指:“字是宣传委员,星星也是别人。我就画这边。”
他的视线落到右下角。
那里已经连起了一圈花和叶子,粉色、黄色和白色混在一起,比其他地方细一点。
看了几秒,他才说:“难怪。”
我回头:“难怪什么?”
“比较讲究。”
我一下笑了:“这算夸人吗?”
“算吧。”
他自己好像也不确定。
我懒得和他计较,转回去继续画。手里那截黄色粉笔已经短得快捏不住,画到最下面时,指节蹭上黑板,留下了一点灰白的印子。
我低头看了眼讲台。
还没来得及过去,陆空已经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问了一句:“要哪个?”
“黄色。”
他离讲台近,顺手走过去,从粉笔盒里捏了一支回来。
“这个?”
“嗯。”
我伸手接过。
粉笔刚才一直被他握在手里,落进掌心时还带着一点温度。
“谢谢。”
我低头继续去补那根枝。
这一小块原本已经改得差不多了,只是最下面两朵之间还有些空。我加了一片叶子,又画了一朵小一点的花,退后两步重新看。
还是不太确定。
我正准备再往后站,身侧忽然响起一道椅子拖动的声音。
陆空把挡在后面那张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我转头看他。
“怕你等会儿退着退着撞上。”他说。
语气很平常,挪完也就松了手。
我看了一眼那张椅子,过了两秒才说:“哦。”
然后重新转回黑板。
刚才怎么都觉得不顺眼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难改了。
我把叶茎接好,又站远一点。陆空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
“哪里挺好?”
他抬了抬下巴:“你画的那些。”
我看他一眼。
陆空还在看黑板。
过了几秒,他很随意地补了一句:
“挺好看的。”
就这一句。
我低下头。
“还行吧。”
粉笔重新碰上黑板。
最外面那朵花还缺最后一片花瓣。我照着旁边几片的弧度往下勾,本来应该在中间收住,手腕却不知道怎么多带出去了一点。
浅黄色的线一下长出去一截。
我停住。
……歪了。
旁边几片花瓣大小都差不多。
只有这一片,明显长了一块。
我盯着看了两秒。
陆空完全没发现。
他已经低下头去拿水了。
我赶紧拿起黑板擦,用最尖的那个角蹭掉一点。
没擦干净。
又擦一下。
黄色倒是淡了,旁边却跟着灰了一小块。
更奇怪。
我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只好重新拿起粉笔,顺着外面的轮廓又描了一圈。
缩不回去,就只能画大一点。
几笔以后,那片花瓣终于重新圆了回来。
只是整朵花也跟着比旁边胖了一圈。
我退远一点看。
好像……也还行。
“弄完了?”
陆空问。
“嗯。”
这次我没有再改。
我把粉笔放回黑板槽,拍了拍手。粉笔灰沾得满手都是,右边袖口也蹭白了一小块。
陆空看见了,笑了一声:“你回去一看就是干过活的。”
“这样才有证据。”
“还能邀功。”
“我妈又不给我发工资。”
他笑了,我也没忍住。
我开始收东西。
我把剩下几截粉笔收回盒子,又把黑板擦放回讲台。窗户还开着,我从后排开始,一扇一扇关过去。陆空见最里面那扇离他近,顺手帮我推上,扣好了窗锁。
整个过程里谁都没说什么。
只是我收我的东西,他做了离自己近的那一点事。
等最后一扇窗关上,外面的风声也一下小了很多。
我背上书包,才发现陆空的训练包也已经重新挂到了肩上。
他朝门口偏了下头。
“走了?”
“嗯。”
就这样,我们一起出了教室。
没人说等谁,也没人说陪谁。
只不过教室里原本就只剩两个人,现在又刚好都要回家。
走廊已经彻底空了。
白天总有人追着跑、有人隔着半层楼喊名字的地方,到傍晚安静得有些陌生。楼梯口还留着最后一点光,斜斜落在扶手上,一级一级往下。
陆空训练了一下午,比平时安静很多。
我们慢慢往楼下走,我问起他们平时训练是不是每天都这么晚,他说也不一定,有时候练体能,有时候踢对抗。
“还要专门跑体能?”
“当然。”
“我还以为足球队就是一直踢球。”
他笑了一下:“哪有这么轻松。”
我也跟着笑了。
再往下,两个人就都没怎么说话。
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楼梯间,偶尔重在一起。走到一楼时,外面的天已经变成了一种很浅的蓝灰色,操场几乎空了,只剩远处的球门和几个忘了收的标志桶。
从教学楼到校门还有一段路。
我们沿着操场边慢慢往外走。
风比楼上大一点,陆空额前还没干透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他抬手随便抓了一下,又放下来。训练包搭在肩上,走路的时候偶尔碰一下腿。
刚才在教室里还有黑板报可以聊,真正走出来以后,反而没什么话了。
可也不觉得尴尬。
操场已经没什么人,远处球门后面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晃。我们从看台旁边经过,地上还留着几只训练用的标志桶,在渐渐暗下去的天里格外显眼。
再往前,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两个人的脚步声落在路面上,有时候一前一后,有时候又刚好重在一起。
白天总觉得从教学楼到校门没多远,今天却好像走了很久。
等真正出了校门,外面的声音一下多起来。
自行车铃、汽车开过去的声音,还有路边店铺说话的声音,把刚才学校里那点安静彻底冲散。
我们又同路走了几十米。
前面就是十字路口。
我停下来,“我……走右边。”
陆空往左看了一眼。
“我这边。”
“那拜拜。”
“嗯。”
我转身刚走出一步,后面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顾念。”
我回头。
陆空站在原地,像是本来要说什么。
“明天——”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
明天放假。
陆空反应过来,笑了一声。
“忘了。”
我也笑了。
他重新把训练包往肩上提了一下。
“那国庆以后见。”
风从路口吹过来。
我抓了抓书包带。
“嗯。”
他往左边走。
我也转身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