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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和阳光都很好 和她们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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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还没几个人。
值日生刚拖过地,瓷砖湿漉漉的,从讲台一直拖到后门,几道水痕还没干。九月底的早晨已经不像刚开学那几天那么闷,窗户开着,风从外面钻进来,把讲台边压着的几张纸吹得翘起一角。太阳还没升高,光从东边斜斜地切进来,落在靠窗那排桌面上,把桌面照得有点发白。
我把书包放到椅子上,刚准备坐下,动作忽然停住。
桌子上有块橡皮。
白色的。
昨天借出去的那块。
旁边还压着一张小纸条。
我伸手拿起来。
纸应该是从草稿本上随手撕下来的,一边很整齐,另一边毛毛的,中间折了一道,又没完全对齐。展开以后,上面只有两行。
“橡皮还你,昨天搞忘了。
谢啦。”
下面写着陆空。
我站在桌边看了两秒。
昨天忘了。
那是什么时候放过来的?
他昨天放学不是去训练了吗?
难道走之前想起来,又绕回来了一趟?
不对。
我明明看见他跟刘泽昊一起出去了。
那就是训练结束以后回来过教室?
回来拿作业?
还是有东西落下了?
也可能——
我突然反应过来。
我为什么非要把这件事想明白?
他就还了一块橡皮,又不是案发现场。
我低头把橡皮塞回笔袋。
那张纸捏在手里,本来想随手扔掉,手伸到桌边的小垃圾袋上方,又停住。
背面还是空的。
还能打草稿。
正好桌上摊着英语书,我随手把纸夹了进去,准备晚点再收。
刚夹好,后面突然一声——
“顾念!”
我手一抖,英语书差点掉下去。
“干嘛!”
一回头,林晚正咬着半个面包站在我后面,一脸莫名其妙。
“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你突然喊我。”
“我平时不也这么喊?”
“今天声音特别大。”
“有吗?”
她完全没多想,把书包往自己椅子上一扔,又低头咬了口面包。
嚼着嚼着,动作忽然停了。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了?”
她慢慢抬头。
“你英语单词背了吗?”
“什么?”
“听写啊。”
我愣了两秒。
“今天?!”
“第一节!”
我立刻去翻英语书。
“不是说明天吗?”
“昨天老师说的明天不就是今天吗!”
“……”
我有时候不喜欢老师说“明天听写”,因为放学的时候,明天总觉得还远得很。但一觉睡醒,它就直接到了。
林晚一把抽走我手里的英语书。
“快,你考我。”
“哎——”
我伸手去拿。
“你自己没书?”
“我的刚刚不知道塞哪儿了,先用你的。”
她翻开单词表。
夹在里面的纸条顺着书页滑出来。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趁机把纸重新夹回英语书,“赶紧背你的单词。”
林晚这才想起来正事。
“对对对,快!”
她把手在校服裤子上蹭了两下,捂住单词表。
我念:“环境。”
“environment。”
“拼。”
“e-n-v-i-r……”
她卡住。
我等了两秒,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
“错一个。”
“我还没说完!”
“你已经停半天了。”
“我是在思考。”
“听写的时候老师会等你思考?”
“顾念,你今天怎么这么严格?”
“还有九分钟语文早自习就开始了。”
“那快点!”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刚才还空荡荡的过道很快被书包和人塞满。有人站在后排赶数学作业,有人捧着英语书一边走一边念,还有人隔着两排喊:“谁写了最后一道大题?借我看一下!”
早自习铃响的时候,林晚已经错了六个。
她把英语书一合。
“完了。”
“没事,下了早自习还有五分钟。”
“我肯定死。”
“十个单词而已。”
“十个还不多?”
“你现在至少会四个。”
她看我一眼。
“谢谢你,一点都没安慰到。”
我正要说话,周老师从前门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班级签到表,走到讲台旁边先扫了一眼下面。
“都安静一下。”
教室里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跟你们说个事,足球队今天出去比赛,几个人都请过假了。”
我原本低头翻着英语书,手指停了一下。
周老师又朝负责值日的同学招手。
“今天黑板上写实到人数的时候注意,别把人数写错。足球队那几个是请假,不算缺勤,名单等一下来我这边看。”
值日生点头:“好。”
原来今天不来了。
我下意识往右边看了一眼。
座位是空的。
椅子推进桌子下面,桌面也收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张纸条忽然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所以应该真的是昨天训练结束以后放的。
刚才我还以为,他可能只是来得晚。
说不定过会儿就从后门进来了。
现在知道了——
今天一整天都不会来了。
也没有多失望。
就是心里轻轻往下一落。像小卖部冰柜里那瓶平常也不是非喝不可的饮料,伸手去拿的时候,才发现今天刚好卖完了。
“顾念。”
前面传来很轻的一声。
我回神。
林晚偷偷偏过半张脸。
“environment。”
“……”
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立刻被挤走了一半。
我压着声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给她拼。
刚拼到中间,周老师抬头。
“下面不要讲话。”
我和林晚同时闭嘴。
她赶紧转回去。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悄悄从前面伸过来,在桌边摸来摸去。
我没忍住,小声问:“你干嘛?”
“找你英语书。”
“……”
我把书拍到她手上。
第一节英语课,听写真没能救回来。
本子发下来的时候,林晚盯着上面的“7/10”半天没动。
我本来已经准备好笑她了。
看她没反应,又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拿红笔去改错。
平时她错一道都能给自己找出八个理由,今天倒突然安静了。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environment,different,还有……important。”
“嗯。”
“就三个。”
“我昨天明明背了。”
她声音有点闷。
我愣了一下,“没事的,那可能就是没记牢。”
“我妈昨天还问我是不是都会了,我说会。”
原来是在意这个。我想了想,把英语书翻开。夹在里面的那张纸条掉到桌上,我看了一眼空着的背面,停了两秒,拿笔在上面写:environment、different、important。
然后在旁边很小地标了三个中文意思,往前一递。
“给。”
林晚回头。
“什么?”
“错三个就把这三个背熟。中午我再抽你。”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
“这好像是你记作业的纸吧。”
“背面又不耽误用。”
她狐疑地翻了一下。
我一把按住。
“不重要的东西。”
“行,我先背单词,背完再来和你唠。”
第一节下课前,英语课代表开始往后发练习卷。
卷子从第一排一张张传下来。
到了陆空前面,前桌照常往后一放。
几张卷子落在他桌上。
没人接。
后面的人还低着头改听写,完全没注意。
那些卷子就这么停在他桌上。
我看了两秒,伸手把最上面那张抽出来放回他桌上,再把剩下几张递给陆空后桌。
旁边重新空下来。
平时有人坐的时候也不觉得这个位置有什么特别。
现在没人,反而安静得有些明显。
没有人转笔。
没有人突然问我哪题选什么。
也没有笔从旁边滚过来。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持续了没多久。
因为下一秒,林晚已经在前面喊我:
“顾念,你看different我是不是写对了!”
课间的时候,陈一宁从二班跑了过来。
我正趴在桌上检查数学作业,她拿着一本语文练习册往我桌上一放。
“给你。”
我抬头。
“你抄完了?”
“昨天晚上就抄完了。”
前两天她们班有一节古诗词没记全,跑过来问我借了笔记。
林晚听见动静,转过来,手里还捏着刚才那张我给她写了单词的纸。
陈一宁看看她。
“你是林晚吧?”
林晚也看看她。
“你是陈一宁?”
我莫名其妙。
“为什么你们两个都知道对方?”
两个人同时指我。
“你说过啊。”“你说过啊。”
我:“……”
宋玲玲从旁边补了一句:“看来你平时没少说我们。”
“我哪有?”
陈一宁注意到林晚手里的纸。
“你们传什么呢?”
“顾念给我写的小抄。”
“什么小抄,我给你写的单词。”
陈一宁一下来了兴趣。
“欸,那背面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我伸手。
“还给我。”
林晚立刻把手举高。
“有鬼。”
“林晚!”
陈一宁已经笑着凑过去:“我看看我看看。”
“不给你们看。”
我扑过去抢。
三个人在课桌边挤成一团。
林晚个子没我高,手却伸得特别快,眼看就要把纸翻过来,我直接抓住她手腕。
“你不是要背单词吗!”
“我现在更想看这个!”
“还给我!”
“除非你告诉我是什么!”
我无奈,只好把纸条展示给她们看。“哎哟,真不是什么事情,就是昨天借文具给别人,他忘记了还了,今天早上才还给我呢。”
“切,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她非常识趣地把纸塞回我手里。
我重新塞给她,“好好背单词。”
上课预备铃响了。
陈一宁抱着自己的书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
“中午一起吃饭啊!”
“行。”
林晚立刻喊:“快点下来!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陈一宁一脸茫然。
“然后呢?”
“然后你快点!”
“哦!”
她跑了。
林晚转回来,小声嘀咕:“她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我看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从早上惦记到中午。”
“你不懂。”
最后一节数学课果然拖堂了。
下课铃已经响过,走廊上全是往楼梯口走的人,老师还站在讲台前写最后两步。
林晚从五分钟前就开始偷偷看钟。
看一眼。
坐正。
过半分钟再看一眼。
第三次扭头的时候,数学老师终于发现了。
“林晚。”
她一激灵,立马坐端正。
“后面有什么?”
全班一阵笑。
林晚脸一下红了。“没什么。”
“没什么你一直往后看?”
“我……”
她憋了半天。
“我脖子有点酸。”
后面又笑起来。
数学老师自己都被气笑了,把粉笔一放。
“行了,下课,吃饭去。”
中午果然没抢到糖醋排骨。林晚蔫了整整一顿饭的工夫,宋玲玲把自己盘里最后一块炸鸡夹过去,说“堵你的嘴”。林晚就着炸鸡把饭吃完。果然,下午体育课一吹哨,她又满血复活了。
下午体育课,太阳还挺晒。
跑完两圈,我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让我们自由活动。
足球场那边比平时空了不少。
校队的人都不在,剩下几个男生干脆全挤到篮球场抢球。
我本来准备跟宋玲玲去树荫底下坐会儿,林晚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两副羽毛球拍。
“来!”
我看着她。
“你会?”
她立刻瞪我。
“什么意思?”
“就问问。”
“我小学经常打。”
五分钟以后,我确认了一件事。
“经常打”和“打得好”确实没有任何关系。
第一个球,发到自己脚尖前面。
第二个直接飞过我头顶。
第三个终于过网。
然后一路飞进旁边那棵树的树杈里。
三个人同时抬头。
白色羽毛球卡在叶子中间,风一吹,一晃一晃。
宋玲玲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
“干嘛?”
“你小学打的是这个吗?”
我没忍住弯下腰。
林晚脸都红了。
“意外!”
“那你弄下来。”
“怎么弄?”
我拿起第二个球。
“用这个砸。”
第一次。
没中。
第二次。
也没中。
第三次扔出去——
树上多了一颗。
宋玲玲直接蹲到了地上。
“顾念,你也别笑她。”
我抬头看着树。
“风吹的。”
“嗯。”
“真的。”
“嗯。”
“你这个语气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把第三颗球塞给她。
“你行你来。”
宋玲玲站起来。
“来就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瞄准树杈。
我忽然有点不放心。
“要不算了。”
“相信我。”
她抬手一扔。
羽毛球擦过树叶,刚好碰到上面的球。
我和林晚同时喊了一声。
“中了!”
下一秒。
刚刚被扔出去的那颗球从半空掉下来。
啪。
正中林晚额头。
三个人全安静了。
我捂住嘴。
宋玲玲也捂住嘴。
林晚慢慢抬头。
“你们两个……”
我刚想跑,忽然发现她捂住了额头。
宋玲玲脸上的笑一下收了。
“很疼吗?”
林晚没说话。
“我看看。”
宋玲玲赶紧过去,把她的手扒开一点。
额头上没破,就是红了一小块。
“真砸疼了?”
“你说呢。”
林晚声音闷闷的。
宋玲玲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真疼啊?”
“有一点。”
我也凑过去。
“要不要去洗把脸?”
“不用。”
宋玲玲想了想,把自己还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贴到她额头上。
瓶身还有一点凉。
“敷一下。”
林晚接过水瓶,按在额头上。
三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她忽然说:
“那今天你们两个都得听我的。”
我看她。
“为什么还有我?”
“主意是你出的。”
“砸你的是她。”
“她负责主要责任,你负责连带责任。”
宋玲玲刚才还一脸愧疚。
听到这句,停了两秒。
“那我把水拿回来。”
“不行。”
林晚立刻把水瓶抱住。
“伤员优先。”
我没忍住。
“你现在又好了?”
“精神创伤还在。”
宋玲玲也反应过来。
“林晚。”
“干嘛?”
“你刚才是不是装的?”
“我额头是真的红了!”
“那你还我水。”
“不还。”
她转身就跑。
“站住!”
这次变成宋玲玲追她。
我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也跟了上去。
最后还是体育老师发现了树上的两个羽毛球。
他拿着长杆走过来,仰头看了一眼。
“怎么上去的?”
三个人都没说话。
老师看看林晚。
又看看我。
“打羽毛球打树上去了?”
林晚默默指我。
“她扔的。”
我立刻指宋玲玲。
“她也扔了。”
宋玲玲:“……”
体育老师叹了口气。
“行了,别互相举报。”
他把球挑下来,顺手扔给我们。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你们这是打羽毛球,还是往树上种羽毛球?”
林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两个球。
很认真地说:
“今天主要是种。”
体育老师都懒得理她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太阳还没落下去。
九月底的下午依然亮堂,白天的热气倒是散了些,教学楼的影子斜斜压过半个操场。阳光从西边照过来,不晒,暖融融的,把校门口那条路照得金灿灿的。
我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
林晚已经站在门口催了:“快点!虽然我们只有一小段顺路。”
“来了。”
“陈一宁在楼下。”宋玲玲背着书包从她旁边经过,“她五分钟前就在催了。”
三个人一起下楼。
刚到一楼大厅,就看见陈一宁靠在门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见我们,她立刻挥手:“你们怎么这么慢!”
林晚毫不犹豫地指我:“顾念收书包慢。”
“明明是你找不到饭卡。”
“我最后不是找到了吗?”
“从英语书里找到的。”
陈一宁在旁边听完,笑了一声:“饭卡都能夹英语书里,林晚你学英语学得挺投入啊。”
“陈一宁!”林晚伸手就去拽她书包带。
陈一宁早料到一样,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转身就跑。
林晚追了上去:“你给我站住!”
跑了几步又回头:“宋玲玲!你也来!”
宋玲玲很无语:“她为什么叫我?”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加快了两步。
阳光落在她们跑远的背影上,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暖融融的,带着一点草皮晒过之后的味道。
走出去一段,陈一宁忽然回头,对着我喊:“顾念,快点啊!”
林晚也停下来:“就是,你怎么又走最后?”
宋玲玲转过身看我:“快点!”
“来了——”
我把肩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小跑两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