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以为》叁叁天两地

7、从前后，到左右 我们从前后

　　足球赛结束后的那几天，日子忽然慢了下来。

　　没有赛前攒动的人群和赛后震耳的欢呼，一切回归寻常 —— 上课，下课，交作业，周测。语文单元测的卷子还没批完，数学老师又发了新的练习卷。我和陆空也就有事的时候说两句话。他问我借修正带，我往后传卷子的时候顺便递给他。

　　直到周四放学前，周老师敲了敲黑板。
　　“明天班会课换座位，自己选，选好就不能再改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刘泽昊隔着三排冲后面喊：“陆空！咱俩坐一起！”话音刚落就接了周老师一个眼刀，立刻缩着脖子坐回原位。林晚转过头，远远冲我挤眼睛，比口型说“我们坐一起”，我比了个OK，又指了指宋玲玲的方向，约好三个人凑一块。

　　晚上回家写数学卷子，写到第三题就卡住了。等我回过神，草稿纸上早已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座位表。中间几列靠后的几排被我圈了又圈，旁边标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离黑板距离、离门远近、视线角度，还有一行极淡的——离他有多远。

　　我妈端着牛奶进来，扫了一眼我桌子：“你在画户型图呢？”

　　“数学题。”我一把捂住纸，耳尖有点发烫。

　　等她走出去，我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精准扔进垃圾桶。真是越想越乱。
　　我算得再清楚，也猜不到他会选哪个位置啊。

　　周五班会课，周老师让所有人站到教室后面。我们班都是单人单桌，两列之间隔一条窄过道，大家心照不宣，好朋友都会挨着坐，可以凑在一起玩。

　　林晚第三个被叫到，快步选了第五列中间的位置，坐下就冲我比大拇指。宋玲玲凑到我耳边小声问：“你想坐哪？”
　　“随便吧，要不中间靠后一点，安静？”我随口答着。

　　周老师喊了陆空的名字。
　　他从男生堆里走出来，拐到中间第四列，在靠后的位置坐下。我的心轻轻跳了一下——他选的是中间，不在窗边，不在门边。左边还空着，刚好在林晚后面。

　　又陆续叫了几个人，终于轮到我。
　　我背着书包往前走，路过林晚身边时，她伸手拉了我一把，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那个位置已经坐了另一个女生，我冲她摊了摊手，指了下她后面的位置，“我坐你后面”。

　　就在她后面，就在他左边。
　　我脚步没停，径直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挂在桌侧。

　　我刚坐下来，准备看看班上同学坐在哪些地方，一往右看，陆空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也看向我。
　　他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睛：“嗨。”
　　“嗨。”
　　“你也坐这边啊。”他说这话的时候左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嗯，林晚旁边没位置了。”我指了指前面林晚的方向，也不知道在跟谁解释。

　　他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翻手里的书。我也迅速转回头，盯着面前语文课本的封皮，指尖轻轻捏了捏书页边缘。
　　好像……比我想象中要近。

　　座位全部选完，周老师又微调了两个位置就放学了。
　　幸好没把我和林晚、宋玲玲拆开。
　　也幸好……没把我和他的距离拉远。
　　我收拾书包的时候，偷偷往右边瞟了一眼，他正和刘泽昊说话，背影挺得很直。

　　忽然就有点期待下周了。

　　周末两天过得格外慢，我对着书桌发了好几次呆，总觉得换座位这件事有点不真实。

　　周一回来，语文单元测试的卷子批完了。我作为语文课代表，抱着一摞卷子从办公室往教室走，一个一个分发试卷。“胡文乐，在第二列，沈睿，在第五列…” 我嘟囔着，“… 陆空，第四列…”。
　　回到座位，卷子传到我这里了，我把我的抽出来，发现下面的卷子是陆空的。
　　诶，他不是在第四列来着吗，我怎么把他的分到我们这列来了…

　　我把其余卷子往后传，指尖捏着他的那张，扫了一眼分数：82。对他来说其实还可以，毕竟他要花很多时间在训练上。

　　他正低头在桌肚里找笔。我侧身把卷子递过去，轻轻晃了晃：“你的卷子，刚才不小心夹我们组里了。”

　　他接过去，低头扫了眼分数，抬眼看向我，眼里带着点促狭：“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辩解，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想让我早点知道自己考多少分。”
　　我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接：“对对对，怕你看了分数受不了。”
　　“那你还挺关心我的。”
　　“……谁关心你了，我是怕你看了分数哭。”

　　他低头又看了眼卷子，抬头时竟有点得意：“82分，还行吧，感觉比小学考得高。”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现在满分是120分。”
　　“你能不能别泼我冷水。”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嘴角却翘着。

　　我赶紧把卷子竖起来挡住脸，刚好语文老师从窗边走过，往教室里瞪了一眼。他立刻低下头假装翻课本，我也埋着头检查错题，耳朵尖却有点热。
　　安静了没几秒。

　　“顾念。”
　　“嗯？”
　　“你考多少？”他偏过头，声音压低了一点，大概是还在怕语文老师。
　　“干嘛。”
　　“你都知道我分数了，我得知道你的。”

　　我把卷子往他那边偏了一点点：“112分。”
　　他挑了下眉：“厉害呀。”
　　“还行。”我迅速把卷子收回来，脸有点发烫。

　　又静了几秒，他忽然说：“下次我也考个112分。”
　　“别较劲，你先考上90再说，”我忍不住侧头看他，“你先把文言文实词背了，那个好拿分。”
　　他也侧过头，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试卷，眼里带着点不服输的笑意：“可以可以，学到了。”

　　下午自习课，我对着数学卷子的一道填空题发呆。旁边传来哒哒的声响——他在转笔，转一圈掉一次，捡起来接着转，又掉。
　　“你那支笔能不能消停会儿。”我盯着卷子开口，语气听着很淡定。

　　“不好意思。”他立刻把笔按在桌上。
　　安静了几秒，我用余光瞥见他往我这边偏了偏头，像是在看我的卷子。
　　“顾念。”
　　“嗯？”
　　“你数学做到第几题了？”
　　“第九题。”
　　“第九题选什么？”
　　“C。”
　　“巧了，我也选的C。”

　　我突然有点不确定了，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你再自己想想，我也是蒙的。”
　　“蒙的你刚才说得那么笃定？”
　　“我虚张声势不行啊。”
　　他又笑了：“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意思的。”

　　我转回头盯着卷子，刚要往下写，就听见他在旁边翻桌子的声音。
　　“你干嘛呢。” 我侧头瞥了一眼。
　　“改答案，刚才选的B，”他翻完笔袋又翻抽屉，“橡皮好像忘带了。”
　　我没多想，顺手从笔袋里摸出那块白色橡皮递过去：“我借你。”
　　他接过去，指尖蹭到我的手心，道了声谢。
　　我飞快收回手，继续做题。

　　下课对答案，第九题的正确答案果然是 C。我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不过一道题而已。
　　快放学时我抱着本子收语文作业，走到他桌边，他低头从抽屉里抽本子递过来，把作业本摞上去，随口说了句：“谢了。”

　　“没事。” 我低下头整理本子。

　　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乱哄哄的。他拎起书包往肩上搭，侧头说了句 “走了，训练去了”，便跟着刘泽昊往外走。我慢慢理着桌上的书，目光扫过他空了的桌角，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
　　晚上回家收拾笔袋，我对着里面空了的橡皮格发愣。
　　翻了书包夹层、书桌抽屉，连今天的草稿纸堆里都找了，还是没有。
　　我皱着眉叹气，还以为是自己下午收拾东西太急，随手丢在哪弄丢了。
　　指尖碰到抽屉里备用的新橡皮，脑子里忽然晃过下午他接过橡皮时的温度。

　　好像……是借出去了？
　　可他没提还，我也总不能追着要。

　　我找出一块新橡皮丢进笔袋，指尖捏着拉链头 “唰” 地拉到底。

　　一块橡皮而已，至于翻来覆去想半天。
　　我对着笔袋暗自腹诽了一句自己小题大做，上床，伸手按灭台灯。

　　算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