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阳光下是你和我 阳光下站了 ...

  •   其实第一天报完道就没什么事情了,第一次班会就是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讲点班规啊,未来期待什么的,然后告知一点军训事项,就可以去宿舍放整理东西了。我们初中虽然不用寄宿,但是军训这几天还是要住学校方便统一管理的。

      军训是在开学第二天开始的。
      早上起床,套上军训服,去食堂吃点东西就要去操场集合了。我本来还想尝尝面的,时间好像不太够了,就要了一个包子一碗粥。我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吃。这初中部的伙食感觉和小学部没什么区别,味道都很一般呢。
      吃着吃着,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不好,马上到集合时间了。我赶紧喝了一大口粥,放完餐具朝操场赶去。

      说是军训,其实感觉就是把全年级拉到操场上,按班级站成方阵,跟着教官练一周队列,最后一天给家长领导展示看看。九月初的太阳一点也没比八月客气,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脚踩上去似乎能感觉到一点微微的弹性,空气里飘着一股橡胶和青草混在一起的热气。
      集合哨响的时候好像大概八点,来到操场,一看到我们班的班旗,我就赶忙跑了进了队列。

      果然军训的第一课就是站军姿。

      我们班被分在操场东南角,挨着篮球场。女生两排,男生两排,按身高排。我站在女生第二排靠左——说是按身高排,其实我算高的,在女生里能排到第二还是第三。所以站队的时候不用踮脚也能看到前面人的脑袋顶,也不怕被谁挡住视线。唯一不好是更显眼。所以每当教官往这边扫一眼,我就下意识把背挺得更直一点。
      我当然也注意到了,男生第一排队尾站着陆空。
      他还是那么高,穿上那套有点大的迷彩服也不太看得出来。有的人的迷彩服都皱巴巴的,不合身的裤脚拖在地上磨得全是灰;而他不是。那套迷彩服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身,不像别人松松垮垮的;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腕上面一点,露出一截被晒得有点黑的胳膊;裤脚也收得刚刚好,刚好盖住脚踝;就是帽子压得有点低,帽檐下面只能看见下巴和嘴唇的轮廓。
      整个人干净利落的,往那儿一站,清清爽爽的。

      “抬头!挺胸!收腹!两手紧贴裤缝!中指贴裤缝中线!”
      这是我们的教官,姓刘,个头不算很高,但是嗓门大得吓人,在队伍旁边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些他的规矩。他走到谁旁边谁就紧张,我感受得到整个方阵的人都在用余光感受他转到了哪里。

      站了大概十分钟,已经有女生开始晃了。我前面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肩膀刚塌下去,刘教官的声音就立马穿过我从她头顶砸了下去:“第二排第三个!站直了!这才几分钟?”她吓得一激灵,把背挺得跟尺子一样直。但没过多久又塌了——腿麻了,背怎么挺也没用;我倒是还好。站着不动对我来说不算难。就是太阳太熬人了。

      九点的太阳斜斜地从篮球场那边照过来,刚好照在女生这两排脸上。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睫毛上沾了汗,眨一下眼前就模糊一下。鼻尖上沁出汗珠,痒痒的,实在忍不了了,好想用手擦一下。我悄悄瞟了一眼,刚想看看教官在不在附近,却发现他正盯着我们这排。
      “第二排那个女生!眼睛别乱瞟!”
      我一激灵,赶紧把视线收回来,手也彻底老实了。赶紧低头盯着前面女生后脑勺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头发,耳朵烧得厉害。明明他连头都没转,但我就是知道他在前面站着。他听见了吧。他会不会知道,被教官说眼睛乱瞟的人是我?
      我到底在心虚什么。
      好烦。
      怎么连站个军姿都这么难。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吹哨,可以休息一下了。我立马坐到地上,长吁短叹着。小腿已经不是酸的问题了,是僵。脚底板踩在塑胶跑道上的时候,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地面被晒了一上午蓄起来的温度,热从脚心往上窜。后背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迷彩服的料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化纤做的,完全不透气。
      就这样在训练,吹哨休息之间反复横跳着。终于,总教官吹了哨,结束了上午的训练。
      “各班组织解散!按次序带到食堂!吃饭前先在食堂门口集合唱歌,唱完再进!”
      还没来得及欢呼,刘教官立马开嗓,“大家先在附近休息一下,我们是第二批吃饭的!等一下集合去食堂!”
      整个方阵哀嚎一声,像散了架一样垮下来。女生们三三两两往树荫底下走,男生直接往地上一屁股坐下去。我也跟着人群往树荫走,刚弯下膝盖就被班主任周老师叫住了,说让我们几个个子高的帮忙去校门口搬水。
      这又怎么好拒绝呢?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

      但是我看见男生那边也有几个人被叫起来。
      陆空也在里面。
      他把帽子摘下来放在地上,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拍了拍裤子后面的草屑,动作很快。
      有个男生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故意把整个人的重量挂在陆空身上,被他笑着推下去。那人踉跄了一步,又笑嘻嘻地凑回来搭他的肩。几个人推推搡搡地从旁边走过去,不知道在比什么,有人伸手指了指校门口那堆水,大概是在说谁搬得多。陆空走在最边上,没参与他们的较劲,但他们闹成一团的时候他也跟着笑。
      好巧不巧,搬水时遇到隔壁班的陈一宁,她也抱着一箱矿泉水,我们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起往回走。

      我们班那群男生搬着水从校门口回来了,走得很快很轻松,一下子就走到我们前面了。陆空和另一个男生走在最后面,一人搬着两箱。经过我旁边的时候,陆空放慢了脚步,偏过头看向我,下巴往我手里的水那方向抬了抬。
      “你也来搬水啦?要不要帮你?”

      意料之外的寒暄。
      “没事的。”我赶紧向他的方向抬起头,把水往上托了托,“就这一点,不重。”
      前面的男生开始回头催陆空,“干嘛呢陆空!快点!”
      陆空抬头朝前回应到,“马上!”,又看向我,“那我先过去咯。”
      “嗯!”我没多说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因为这是很随意的一句话,就像普通同学之间的寒暄。
      从校门口到操场这段路不长,他走过的时候带了一阵风,拂过皮肤,带来一丝凉意或气味,但抓不住,也留不下。

      直到后来,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风是抓不住的。
      但它吹过来的时候,那个瞬间确实凉快过。就足够了。

      总算回到了集合点。我把水放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弯腰揉了揉膝盖。直起身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回男生队伍那边了,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分水,有人抢了别人的水就跑,被追着在草坪上兜了半圈。
      我也拧开了一瓶水,喝了一口。
      陆空站在那群男生旁边喝水,没参与他们的追逐,但一直看着他们跑,嘴角挂着一点笑。喝水的时候,他顺便用手背蹭掉滴落的汗,然后拧上瓶盖,把水瓶往地上一放,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赶紧把视线收回来,感觉盯着别人这么看不太好。
      终于轮到我们吃饭了。唱完《团结就是力量》后,训练了一个上午的我们,吃什么都是香的。

      午饭之后终于可以回宿舍休息。宿舍六个人,都是一个班的,我目前和宋玲玲稍微熟悉一点。推开门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她睡我下铺,整个人瘫在床上,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看到我进来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回来啦?”我拖着身体对她挥了挥手,准备爬上上铺。床板很硬,但是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休息。躺着的时候才觉得小腿发胀,像灌了铅。也许是太累了,闭眼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下午练的是齐步走。教官把我们带到操场中间,说今天必须把步调走齐,不然明天会操等着丢人。
      先练摆臂。

      我们班男生女生面对面站着,隔了两三米的距离,教官在中间示范、喊口令。
      “一”,我们把手臂摆到前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瞟了一眼旁边同学的——高度好像差了一截。赶紧往上抬了抬。但是又抬过头了,又往下放。就在我微调的时候,教官喊了“二”,我差点忘了换手。好不容易跟上节奏,发现自己的左臂和左脚同步往前,身体歪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诶——那个顺拐的女生,你来前面。”
      刘教官的声音不大,但半个班都听到了。
      我看着他,愣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你”。
      晴天霹雳般。我的脸一秒之内从脖子烧到耳根。头顶的太阳好像突然放大了一百倍。我能感觉到所有目光都聚集到我这里。不敢看前面。都是大家的视线。
      而且他也在前面。
      我低着头,快步走到队伍前面。刘教官退后两步,抱着手臂看着我:“来,你重新做一下摆臂动作。”
      我深吸一口气,严阵以待。
      “手臂摆起来——一!”他喊口令。
      我把左臂摆到前面。手指并拢,手腕伸直,高度和肩膀平齐。
      “二。”
      换右臂。
      我绷着劲,尽量让每次摆臂的幅度都一样。刘教官在旁边看了几秒,走过来用水瓶托了一下我的手腕:“再高一点。对,就这个位置,定住。”我咬着牙把胳膊抬稳。头顶的太阳晒得帽檐发烫,能感觉到后背又开始出汗了。
      他绕着我走了半圈,然后对着队伍说:“看到没有,就这样。她刚刚虽然顺拐了,但是动作还是很标准的。你们有的人摆臂问题很大,要么掉肘要么塌腕。”
      我站在那里,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了。前排女生的脸都还能看清楚,后面模糊一片。
      我没敢往他的方向看。
      “好,回去吧。”刘教官终于放过了我。
      我快步归队,心里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有点僵。不是累的。是刚才站在那儿的时候太用力了,想把每个动作都做到最标准,免得又被叫住,也害怕丢脸。
      好像也不只是因为怕教官点名。但我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傍晚解散的时候,太阳已经没那么烈了。我端着水杯站在操场边上,看最后一点光从篮球架上慢慢滑下去。操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有人在收班旗,有人在追着最后一点风跑。陆空走在前面不远,和几个男生一起往食堂方向去,迷彩服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站队的时候,太阳还是在另一边照过来的。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阳光下站了这么多人。
      刚好他也在里面。

      晚上宿舍,洗漱完后我溜到陈一宁那里,“你们班怎么样”,她说还行,就是有个男生第一天就把帽子戴反了,被罚做了十个俯卧撑。我笑了,说我们班也有个顺拐的女生被教官提溜上去了。她问谁,我卖了个关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愣了一下,然后立马笑了,嘴里的饼干差点喷出来。
      没多久熄灯哨就响了,我赶紧起身回自己的宿舍。回自己寝室的路上走廊里都是来去匆匆的拖鞋声,啪嗒啪嗒的,混着湿毛巾滴水的味道。我爬上床,墙有点凉,贴上去很舒服。小腿还在隐隐发酸,但比之前好多了。

      明天还要站军姿,还要练摆臂。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一点。

      接下来几天就这样过去了,窗外隐约传来几声蝉鸣,很轻,像是夏天在慢慢地越走越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