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习惯有你 距离可以被 ...
-
运动会结束以后,操场很快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风渐渐带来几丝凉意,有时候突然的一阵风还不免让人打寒颤。那几天在操场上晒太阳的时候,大家还嫌校服外套碍事,有人跑完比赛直接把袖子系在腰上。没过多久,早读时靠窗的人已经开始抢着关窗。
“谁开的?”林晚刚进教室就站在门口缩了下脖子,“这么大风。”
宋玲玲坐在旁边:“刚才值日生开的。”
“关上关上。”
“老师说通风。”
“那留一条缝。”
林晚说着就过去推窗。
窗户刚合上一半,后排有人喊:“别全关啊,闷死了。”
“我不要。”
“那你坐窗边。”
两边争了半天,最后窗户停在一个谁都不满意的位置。
十一月好像就是从这种事情里开始的。
早晨出门要多穿一件外套,等到中午太阳出来又觉得热;教学楼旁边树叶一天比一天黄,值日的时候总有人抱怨走廊扫不干净,刚扫完一阵风过来,又是一地落叶。运动会也慢慢没人提了。
真正让全班重新热闹起来,是一节周五下午的班会。
周老师拿着一张纸进教室的时候,前面还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儿。
她把纸往讲台上一放,“今天重新调一下座位。”
教室里只安静了一秒,然后底下开始有人抱怨:
“老师我看不见黑板!”
“我不想坐第一排!”
“能不能自己选啊?”
周老师拿黑板擦敲了两下讲台。
“安静。”
没人安静,她又敲了一次。
“这次我排,不自己选。最近上课讲话的人自己心里有数,我没点名字已经很给面子了。”
刚才最吵的几个人立刻收声。
林晚转过来,压低声音:“完了。”
“什么?”
“我们会不会被拆开?”
她现在就在我前面,一回头就能说话。
我看了眼周老师手里的名单,心里感觉不妙1。
“应该会吧。”
“不要。”
“你跟老师说。”
“我不敢。”
宋玲玲隔着过道看向我们这边过来:“我只求别让我去第一排。”
“为什么?”
“第一排不能睡。”
周老师已经开始念名字,教室里很快又乱起来。
桌椅拖过地面的声音一阵接一阵,有的人搬着书不知道往哪里走,有的人书堆得到处都是收都不知道怎么收拾。
林晚的位置先被念到,还是在我前面,只往左挪了一列。
她立刻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你也没离多远。”
“这叫安全距离。”
“什么安全距离?”
“我一转头还能找你。”
但宋玲玲就没这么幸运了,她被调去了靠门那一组,隔了快半个教室。她抱着一摞书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发配到了边疆一样难看。
林晚笑嘻嘻地冲她挥手:“下课见!”
宋玲玲:“滚。”
轮到我的时候,位置变化不大,依旧是中间几排,只是往前挪了一排。
新位置右边坐的是个女生,叫蒋悦,平时也说过几次话,不算陌生。
我正把书一本一本从桌肚里拿出来,周老师继续往下念。
“陆空,第三组第五排。”
我收拾书的动作停了一下。第三组第五排。往后看了一眼,在我斜后方。
隔了一条过道,又隔了一排桌子。
不远,甚至只要我稍微侧过身,余光就能看见。但是已经不是右边了。
陆空显然没觉得有什么,名单刚念完就开始收东西。他桌肚里的书比我想象中多,刚抱起来两本练习册就从最下面滑出来。
刘泽昊在后面笑:“你搬家啊?”
“你来帮我。”
“不要。”
“那闭嘴。”
我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书。
过了一会儿,我瞥见陆空正把最后一摞书搬走。
经过我旁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顾念。”
“嗯?”
他看了看我右边已经换好的位置,又看我。
“以后终于不用听我转笔了。”
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不高兴呢。
“谢天谢地。”
陆空挑了下眉:“你这么高兴?”
“非常。”
“行。”
他抱着书走了。
新座位看起来没什么不好,离黑板更近一点,下午太阳也不会正好晒到桌面;林晚虽然不在正前方了,下课走两步还是能过来。
至于陆空——
我回头的时候,他已经坐到新位置上了。刘泽昊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他笑了一下,伸手把对方扔过来的橡皮扔了回去。
周老师还在讲新座位的注意事项,我很快收回视线。
换座后的第一节课是数学,新位置确实比原来好一点,至少老师在黑板最左边写字的时候,不用再稍微侧头看。
我前二十分钟都没觉得哪里不习惯,直到老师讲完一道例题,让我们自己做下面两题。
教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算到第二题,最后一步和答案对不上,重新检查了一遍也没找到问题。以前遇到这种时候,我经常会顺口问一句。
所以我一边看题,一边下意识把卷子往右边推了推。
“你第——”
话刚出口,我抬头停住。
蒋悦正低头写题,听见声音抬起头。
“什么?”
我看了眼被自己推到她桌边的卷子。
“噢噢没什么。”
我又把卷子拉回来。
蒋悦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你这题不会?”
“算出来不一样。”
“我也刚好卡这儿。”
她把自己的草稿纸转过来。
“我算的是这个。”
我低头看。
她比我多了一步。
“欸,这里为什么减二?”
“前面移过来的啊。”
我愣了一下。
再看自己的。
果然漏了。
“哦,我少写了一步。谢谢啊。”
“我刚才也漏了,检查才发现。”
我把那一行补上。
答案对了。
蒋悦也重新低下头。
下课以后林晚跑来找我,一屁股坐在前面的空椅子上。
“新位置怎么样?”
“还行。”
“我旁边那个人一直按自动铅笔。”
她开始模仿。
“咔。咔。咔。咔。”
我被她逗笑:“你让人家别按。”
“哎呦,和他不是很熟。”林晚叹气,“我忍两天。”
宋玲玲也从另一边过来了。人还没走到,声音先到了。
“我受不了了。”
林晚立刻看她:“怎么了?”
“我旁边那个一分钟能抖腿八百次。”
我和林晚一起往她新位置看。
那男生正低头写作业,桌子下面一条腿确实一直在晃。
我没忍住笑,“那你也先忍两天。”
而第二天课间,她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忍不了了。”
换座这件事就这么在全班乱七八糟的抱怨里过去了。有人喜欢新位置,有人每天念叨什么时候再换回来,也有人只用了一天就和新旁边的人熟起来,我也适应得比自己想象中快。
刚开始偶尔还是会拿东西往右边放错。当蒋悦第二次接到本来不是给她的练习册时,终于忍不住问:“你以前右边坐谁啊?”
我把练习册拿回来,“陆空。”
“哦。”
她往斜后方看了一眼。
“难怪。”
她低头继续抄单词。
我也没追问。
过了两三天以后,那点习惯就慢慢没了。蒋悦数学比我好一点,英语又比我差一点。数学课我偶尔看她的草稿,她英语听写不会的时候就把单词本推过来问我;林晚还是一下课就过来;宋玲玲嘴上说自己的位置太远,每天照样能从半个教室外面跑过来。
日子还是一样往前走。
甚至因为换了座,我有时候一上午都不会和陆空说一句话。
以前他就在旁边,随便一件小事都能开口:老师刚才说哪页、这题答案是什么、借一下尺子、你笔掉了……
现在这些事情都有了更近的人可以问。
星期三中午,语文老师把几张订正卷发下来,让错得多的人重新改。我自己的卷子没什么问题,改完以后就在看下一节课要背的内容。
教室比平时安静。林晚趴在前面补英语,蒋悦去接水了,我一个人坐在位置上。
桌边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一张语文卷子被放到我面前。
是陆空。
“小顾老师。”
我一听这个称呼就知道没好事。
“干嘛?”
他用手指点了点卷子上一道阅读题。
“这个为什么扣两分?”
我看了一眼,“答案不完整。”
“哪里不完整?”
“你自己看标准答案。”
“看了。”
“那还问?”我嘴上是那样说的,但是把卷子拉过来了一点。他这道题答了两点,标准答案有三点,其中最后一层意思其实在原文下一段。
他弯下一点腰,凑到我旁边。
突然就隔得好近,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这句…你前面只答了原因,后面还有结果,所以扣两分。”
陆空拖长声音:“哦——”
我抬头看他。
太近了。
“你这个‘哦’听起来一点都没懂。”
他停了两秒,自己笑了。
“被你发现了。”
“那你到底哪里没懂?”
“为什么这句也算。”
我重新看了一遍题目,只好从题干给他解释。
讲到第二遍,他总算点头,直起身子。“果然是顾老师。”
我把卷子推回去。
陆空拿起来。
“谢了。”
整个过程很快。
没过一会儿,后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我抬了一下眼。陆空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的新旁边不知道指着卷子上的什么跟他说话,他看了一眼,伸手拿笔在对方本子上划了两下。
我也把视线收回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蒋悦的橡皮掉到了过道,我弯腰帮她捡起来。她接过去:“谢谢。”
“没事。”
窗外风很大,树叶被吹得贴着地面跑过去,天气也彻底凉了。
星期四第二节课后,周老师在后门叫住我。“顾念。”
“怎么了周老师?”
“昨天的作文还有两个人没交,你看一下名单,等一下交到我办公室去。”她递给我一张便签。我拿起看,其中一个名字正好是陆空。我站在讲台旁边,本来想直接叫他。
我张了张嘴。
“陆——”声音还没出来,又停住了。
他正坐在后面跟刘泽昊讲话,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和几排人。
不知道为什么,真让我站在讲台边这么喊,我突然觉得有点太显眼。我看了一圈。
刘泽昊正好从后面往前走,我叫住他,“刘泽昊。”
“啊?”
“你帮我跟陆空说一声,他作文没交,语文老师要。”
“行。”
他转身就喊。
“陆空——顾念找你!”
“……”
周围好几个人都抬头看向我,我头皮瞬间发麻。
我立刻纠正刘泽昊:“是语文老师找他要作文!”刘泽昊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区别,又冲前面喊:“你作文没交!”
陆空隔着人群抬头,视线正好落到我这边。我立马拿着便签朝他晃了一下。
他大概懂了,点点头。
“知道了!”
没多久,陆空自己拿着作文过来了。
“给。”
我接过来。
“你不是写了吗,怎么不交?”
陆空挠了挠头,“早上忘记了。”
我看着手里那本作文,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绕那么一圈特别多余。直接喊他不就好了。可下次真遇到同样的事,我大概还是不会喊,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再后来,陆空又过来过一次。
那天是自习课,老师不在,班里比平时吵一点。我刚和蒋悦对完数学答案,他从过道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语文练习册。
“顾念。”
我头也没抬:“又怎么了?”
“语文作业哪页?”
我终于抬头。
“你不能问你旁边的人?”
陆空回头往自己位置看了一眼。
“他也不知道。”
“前桌呢?”
“懒得问。”
行吧,我把练习册拿过来看了一眼。
“七十二、七十三。”
“都写?”
“嗯。”
“这么多?”
“不要嫌多,你的语文还是有进步空间的。”
陆空一本正经:“我现在语文九十二。”
我一下笑出来,“继续保持。”
我把练习册还给他。
蒋悦一直在旁边听,等他走远以后才说:“你们还挺能聊。”
“这也叫能聊?”
“他都从那边跑过来问你作业了。”
我看了一眼陆空的位置。其实也没有很远,走过来十几步。
“那可能是因为他懒。”
蒋悦笑了一声。
日子又往前过了几天。每天一早进教室,我已经能很自然地把书包放到现在的桌边,水杯挂到新的位置,第一节课之前和蒋悦互相问一句今天收什么作业。
放学前,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布置作业,班里最容易乱的就是这个时候。
有人已经提前开始收书,有人问值日生今天谁擦黑板,还有人隔着三排喊明天体育课要不要带跳绳。我低头把作业一项一项记进本子,等英语老师一走,整个教室更吵了。
林晚回过头问我。
“数学几张卷子?”
“两张。”
“不是一张?”
“还有订正。”
她立刻趴回去。
“我没听见订正。”
“你每次只听自己想听的。”
“不要说话。”我笑着继续往下记。
写到英语时,后面忽然有人叫我。
“顾念。”
教室太吵,我第一次没听清。过了两秒,又一声。
“顾念——”
我回头。
陆空坐在斜后方的位置,手里举着英语练习册。隔着两排桌子和中间不停走来走去的人,他冲我问:
“英语哪页?”
我看了一眼手中自己刚记下来的作业。
“六十七。”
旁边有人正好拖椅子,声音一响,他明显没听清,我只好提高声音。
“六十七!”
陆空把手放到耳边。
“什么?”
我彻底服了。
“六——十——七——”
这次半个教室都听见了。
旁边一个男生忍不住回头。
“你俩能不能别那么大声!”
周围顿时笑起来。
陆空也笑了,隔着几张桌子冲我比了个“OK”。我一下闭嘴,赶紧向周围抱歉,然后立刻转回来,低头继续记作业。
林晚闻声转过来,看了我两秒。
“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刚才喊太大声了。”
“哦。”
她居然就这么信了。
放学铃正好响起来,教室里一下更乱。我合上作业本,把笔塞回笔袋。右边的蒋悦正在收书,后面有人喊同学的名字,林晚已经在后门开始催我快点。
我背上书包。
经过第三组的时候,陆空正低头把英语练习册塞进书包。
大概是终于翻到了第六十七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