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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九十分 他们都在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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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黑板报最后还是被擦掉了。
返校后的头几天,它一直留在教室后面。中间几个大字颜色已经没刚画好时那么鲜,红纸有一角翘起来,右下角那圈花倒还在,只是每天从那里经过的人太多,谁也不会特意停下来看。
周一早读前,宣传委员抱着黑板擦站在后面。
“周老师说这周要写考试安排。”
她说完就从最左边开始擦。
红色、黄色、白色的粉笔印混在一起,很快变成一大片灰。擦到右下角的时候,我正低头把语文书翻到昨天布置的那一页,余光里那圈花只剩了半边。
再一下,就没了。
我看了一眼,重新低头背书。
等早读结束,后黑板右上角已经多了一行新字。
距离第一次阶段检测还有5天。
林晚从外面回来,刚走进教室就看见了。
她站在门口足足看了三秒。
“谁写的?”
宋玲玲头也没抬:“周老师。”
“能擦吗?”
“你去问。”
林晚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认命地坐回来,把数学练习册往我桌上一放。
“顾念。”
我看她:“干嘛?”
"这个为什么选 B?"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不选 B,选 C。答案你都抄错了。"
林晚赶紧把练习册抢回去,往后翻答案,翻到以后一脸不可置信。
宋玲玲在旁边笑:"你现在已经进化到不会做不可怕,连答案都看不懂了。"
"你闭嘴。"
我没忍住笑。
阶段检测这几个字一写到黑板上,班里的气氛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刚开学那阵,课间还有人一下课就往操场跑。到了这几天,走廊上依旧热闹,可留在座位上的人也变多了。有人背英语单词,有人拿着数学练习册四处找答案,还有人嘴上说着“不复习了,随便考”,手里却一直翻书。
林晚尤其明显。
她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真正临近考试,又比谁都紧张。
第二天下午,她拿着一道数学题转过来找我。
我从头到尾给她讲了一遍,问她懂了吗,她点头点得很认真。
五分钟以后,她又转过来。
"顾念,刚才那题为什么选 C?"
我慢慢把书放下来。
宋玲玲正好从旁边经过,看了我们一眼,悠悠地说:"她刚才懂的是你说的中文,不是数学。"
"宋玲玲!"
我笑了一会儿,还是把练习册重新拉过来,指着题目一步一步带她算。算到第三步,她卡在移项上,盯着题看了半天,憋出一句:"然后…… 算?"
"…… 算吧。"
我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资格嫌弃她,因为我最近数学也不太稳定。
尤其计算题,只要步骤一多,我就很容易在正负号上出错。前两次小测都丢了不该丢的分,数学老师还在卷子旁边写过一次“仔细”。
这个词看多了,其实也挺烦。
中午陈一宁从二班跑过来时,我们三个正坐在一起对数学练习册。
她一过来就把一本书拍到桌上。
“你们做到最后一道了吗?”
林晚抬头:“没有。”
“太好了。”
我看她:“哪里好了?”
“我也不会。”
“……”
宋玲玲点点头:“这就是朋友,自己不会不重要,重要的是朋友也不会。”
陈一宁已经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快,谁先研究出来谁讲。”
最后四个人研究了十分钟,谁也没研究出来。
上课铃响之前,她抱着练习册往二班跑,临走还不忘回头:“你们要是会了记得告诉我!”
林晚冲她喊:“你会了也记得告诉我们!”
“知道了!”
她刚消失在门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翻书的声音。
我没注意。
过了一会儿,陆空叫我。
“顾念。”
“嗯?”
他手里拿着语文书,表情难得有点认真。
“文言文那个实词,到底背哪几个?”
我看了他两秒。
“你终于想起来了?”
“我一直记得。”
“那你怎么现在才背?”
陆空低头翻了一页:“前几天训练多。”
他说完,又把书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这页?”
“这页,还有后面。”
我伸手帮他往后翻了两页,在几个老师上课重点讲过的词旁边点了一下。
“这些都要看。”
陆空的视线跟着我的手一路过去。
“这么多?”
“很多吗?”
“非常多。”
我把书推回去:“你不是要考一百一十二吗?”
他自己先笑了。
“能不能别提一百一十二。”
“那九十。”
陆空安静了一下。
“这个可以。”
“你上次自己说的。”
“我知道。”
他把书重新拉回去,低头背了一会儿。
我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结果十几分钟以后,他又把语文书往桌子中间推。
"帮我抽两个。"
我看他:"你背完了?"
"先抽。"
我随便指了一个词。
陆空盯着看了两秒:"…… 经过?"
"是 ' 到'。"
"差不多。"
"差很多。"
他啧了一声,指了指下一个。第二个他答得更慢,最后还是错。
我抬头:"你背了吗?"
"刚开始。看看记住多少。"
"结果呢?"
"说明还有进步空间。"
我忍不住笑:"你这个说法还挺好听。"
他把书拿回去,没再说话,真的低头背起来了。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他突然用笔轻轻敲了一下我的桌角。
“再来。”
我随手抽了刚才那两个。
第一个答对了。
第二个也没错。
我有点意外:“这次可以啊。”
陆空靠回椅背:“我记性本来就不错。”
我看了眼他刚才错得干干净净的那页。
“嗯。”
“你这个‘嗯’什么意思?”
“夸你。”
“完全没听出来。”
我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那就算了。”
他也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究。
考试那天来得比所有人希望的都快。
早上第一节还没开始,林晚已经拿着语文书站在我桌边。
“议论文开头到底能不能用排比?”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你现在问我?”
“突然想起来。”
“能。”
“真的?”
“你再问就不能了。”
她抱着书走了。
没过一分钟,又回头。
“那记叙文——”
我还没说话,考试铃响了。
林晚:“……”
我忍着笑,把桌上的东西收进桌肚。
考试本身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特别。
发卷,写名字,铃响,低头答题。
上午考完以后,有人趴在走廊栏杆上对答案,有人坚决捂着耳朵不听。
宋玲玲属于后者。
林晚刚说出一句:“数学最后那道我选——”
宋玲玲立刻抬手。
“闭嘴。”
“我还没说完。”
“不对答案保平安。”
“你不想知道?”
“不想。”
“万一你对了呢?”
“那成绩出来我自然知道。”
她说得非常坚定。
十分钟以后,她还是忍不住凑过来。
“你刚才说最后一道选什么?”
林晚:“……”
最后一科收卷以后,整个班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有人已经在商量放学去买什么吃,有人开始估自己这次能不能活着回家,还有几个男生坚持自己一道答案都不对,谁跟他说都不听。
可考试结束以后真正轻松的,也就只有那一天。
第二天开始,各科老师陆续抱着卷子走进教室。
每抱进来一摞,全班就安静一次。
数学最先发。
老师站在讲台上报了一遍整体情况,又把几个错误最多的题讲了一遍。我拿到卷子的时候第一眼先看分数。
103。
我盯着看了两秒。
不算很差。
可也不算我想要的分数。
尤其卷子翻到后面,两个计算错误,一个负号丢了,一个最后一步写错。我看得越久,心情越差。
数学老师还在前面说:“这次有些同学不是不会,是粗心。粗心两个字说起来轻松,你考试的时候错一分就是一分,没有人因为你‘本来会’就给你加回来。”
我低头看着那个红色的103。
很不幸。感觉每句话都像在说我。
课间林晚转过来,先看了一眼我的卷子。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数学多少?”
“103。”
她沉默。
我抬头:“你什么表情?”
“我在想怎么安慰你比较合适。”
“……”
宋玲玲在旁边笑出了声。
我把卷子压到书下面。
“算了。”
林晚赶紧说:“不是,你这个真的不低。”
“我知道。”
就是没考到自己想要的而已。
这句话我没说。
下午语文卷子也发了。
作为课代表,我跟着老师去办公室把卷子抱回来。
卷子按小组分好,我从第一排一路往后发。自己的我没有先找,看到名字就放到对应桌上。
发到我们这一排时,我手里的卷子正好只剩几张。
最上面一张。
陆空。
我本来只是顺手扫了一眼。
然后看见右上角那个红色的数字。
92。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真过九十了。
我盯了两秒,忽然有一点想笑。
前几天还在问实词到底背哪几个的人,居然真的考到了。
我没说什么,把卷子往他桌上一放。
陆空正在跟刘泽昊说话,卷子落下来以后,他先低头看了一眼。
话停了。
过了两秒,他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确认了一遍。
然后抬头。
"顾念。"
我正准备继续发卷子:"干嘛?"
他用手指在右上角敲了两下。
"看见没。"
我当然知道他说什么,但还是装作没懂:"看见什么?"
"九十。"
"哦。"
他盯着我:"你这个反应也太敷衍了。"
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不错不错。"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 92:"距离一百一十二还有二十分。"
陆空:"……"
他沉默两秒,也笑了:"你等着,下次。"
"先别说太早。"
"顾念,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我抱着剩下的卷子往前走:"谢谢夸奖。"
后面传来他的一声笑。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突然好了点。
大概就是觉得——
这人还真做到了。
但这种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等我发完卷子回到座位,数学那张卷子还压在书下面。
我把它重新抽出来。
右边陆空还在看自己的语文卷子。
过了一会儿,他大概发现我一直没翻页,偏过头。
“你怎么了?”
“数学没考好。”
“多少?”
“103。”
陆空没说话。
我转头:“你什么表情?”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你。”
我一下被气笑了。
“那你别安慰。”
“不是。”他也笑,“我数学才八十多,我安慰你一百多的,感觉有点奇怪。”
“所以不用。”
我低头把那道错题重新算了一遍。
陆空安静了一会儿。
“下次考回来呗。”
我笔尖停了一下。
他的语气很随便,也没有什么“你一定可以”之类的话。
好像只是觉得一次没考好,下次再考就是了。
我低头把最后一步写完。
“嗯。”
成绩陆陆续续出完以后,班里的情绪也跟着高高低低。
有人总分比自己预想高,走路都带着风。有人拿到卷子以后一句话不说,直到下课才开始找错题。
林晚英语考得不太理想。
不是特别差。
可比她平时低了不少。
刚发卷子的时候她还说“没事”,中午吃饭回来以后却明显安静了很多,连平时最爱抢宋玲玲零食都没什么兴趣。
宋玲玲看了她一会儿,把自己刚买的饮料递过去。
“喝一口?”
林晚摇头。
“真的不要?”
“不要。”
“那我自己喝。”
她说完真收回去了。
林晚过了两秒,又伸手:“给我。”
宋玲玲看她:“你不是不要?”
“我现在要了。”
宋玲玲没说什么,又递给她。
我坐在旁边,把自己的数学卷子摊开。
“下午把错题看一下吧。”
林晚看我:“你不是自己数学也没考好吗?”
“所以一起看。”
她愣了一下。
“也是。”
陈一宁正好从二班过来,一进门就听见最后一句。
“看什么?”
“错题。”
“带我一个。”
“你考多少?”
陈一宁表情一变:“不要问。”
宋玲玲点头:“明白了。”
下午放学以后,四个人真的把卷子摊到了一起。
准确一点说,是摊了十分钟以后发现问题更多了。
林晚指着我的数学卷子:“第十四题你会吗?”
“不会。”
她又看宋玲玲。
宋玲玲摇头。
陈一宁从旁边探过来:“你们也不会?”
三个人一起看她。
“你会?”
“我就是因为不会才问。”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宋玲玲率先把笔往桌上一放。
“很好。”
“什么很好?”
“团灭。”
我一下笑出来。
林晚本来还因为英语卷子有点闷,这会儿也趴到桌上笑。
“那怎么办?”
我把几张卷子重新叠起来。
“去办公室吧。”
没人反对。
四个人刚站起来,教室前门忽然被推开。
周老师夹着一张表走进来。
“都还没走正好。”
她走到讲台边,用磁铁把那张纸贴在黑板旁边。
“下周学校开秋季运动会,这是报名表。每个人能报什么项目、每个项目要几个人都写在上面,班干部这两天统计一下。”
原本已经准备走的几个人一下围了过去。
林晚错题也不管了,第一个凑到前面。
“有八百米吗?”
“有。”
她立刻退回来:“那我不报。”
“……”
周老师看她一眼:“你先看看再说。”
我抱着卷子站在人群后面,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到底有哪些项目,林晚已经回头冲我招手。
“顾念!”
“干嘛?”
她一只手按着报名表,另一只手指着上面一排项目。
“你报什么?”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窗外十月的天还没完全黑,操场那边隐约有人在跑步。
运动会。
好像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