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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差点握住的瞬间 指尖退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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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七天过得比想象中快。
刚放假的前两天,总觉得后面还有很多时间,作业摊在书桌上也不着急碰。到了最后一天傍晚,林晚打电话过来问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写,我才想起她放假前说的那句“假期会改变一个人”。
事实证明,确实改变了。
至少把她从“绝对不会拖到最后一天”,变成了“最后一天也来得及”。
返校那天早上,她在校门口碰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七天为什么过得比七节课还快?”
我看了眼她眼底明显没睡够的样子:“因为你前五天都觉得不用写作业。”
“你怎么和我妈说一样的话?”
“说明这是真理。”
她打了个哈欠,伸手挽住我的胳膊:“别说了,我昨天十二点才睡。”
“你不是说八号晚上最忙吗?”
林晚脚步一顿。
“顾念。”
“嗯?”
“有些话不用记那么清楚。”
我没忍住笑。
教学楼里比平时热闹得多。七天没见,明明大家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大事,一进教室还是觉得哪里都是声音。有人围着问假期去哪儿玩了,有人拿着没写完的练习册到处借,还有人在前排翻书包,怎么都找不到老师要求带回来的那张卷子。
我刚走进门,视线下意识扫过后面。
国庆黑板报。
中间几个大字依旧很显眼,旁边的五角星和红纸也都好好待着。右下角那圈花离得有点远,我本来都没打算仔细看,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其中那朵明显比旁边胖了一圈的。
林晚从后面撞上来:“你堵门口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我往里面让开,背着书包回到座位。
宋玲玲已经到了,正在前面翻英语作业。看见我们,她立刻转过来:“你们作文最后一段写了多少?”
林晚一屁股坐下:“不要跟我提作文。”
“你没写?”
“写了。”
“那你怕什么?”
“写得不好。”
“你还知道不好?”
“宋玲玲。”
两个人刚回来就吵起来,我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搭,正准备坐下,右边忽然有人碰了一下我的书包。
“顾念。”
我回头。
陆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旁边,一只手拎着刚摘下来的书包,一只手把我的书包提了起来。
他低头示意了一下。
“你书包要掉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书包耷拉在靠背旁,摇摇欲坠。
我赶忙接过书包,“谢啦。”
陆空把椅子拉开坐下,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很快又低头去找早读要用的书。
就这样。
七天假期好像也没留下什么特别明显的痕迹。
林晚还是坐在前面,宋玲玲还是隔着一条过道跟她讲话,陆空坐在我的右边,桌角没一会儿又多出那个深蓝色的水杯。
早读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室从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变成朗朗书声。
国庆回来第一天,大半时间都花在收作业和讲作业上。
各科老师像约好了一样,一进门先问一句“假期作业都写完了吗”,然后从最后一排开始往前查。林晚早上还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等数学卷子发下来,她发现最后一道居然蒙对了,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真正开始闹起来,是第二天下午的体育课后。
那节体育课刚测完短跑,老师破天荒地放了十分钟自由活动。好几个男生踢球没踢够,回到教室以后还在后排争谁力气大。
我和林晚刚从小卖部回来,她买了瓶水和一个冰糕,我买了一瓶饮料。就看见最后两排已经围了一圈人。
“他们干嘛呢?”林晚咬着吸管往里看。
宋玲玲从人群里挤出来:“掰手腕。”
“谁跟谁?”
“彭翔和刘泽昊,刘泽昊输了。”
“真的假的?”
这四个字一下让林晚来了精神。
她把手里的冰糕两口吃完,扔掉包装后,拉着我就往后走:“去看看。”
“你慢点。”
我被她拽过去的时候,刘泽昊正坐在桌边甩手腕,一脸不服气。
"刚才不算,我手上有汗。"
对面的彭翔笑得不行:"输了就输了,还手上有汗。"
林晚一看就来劲了,把袖子往上一撸:"我来。"
彭翔愣了一下:"跟你?"
"怎么,看不起女生?"
"没有没有。"
结果不到三秒,林晚的手背就贴到了桌面。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她坐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重新坐直:"再来!"
宋玲玲在旁边提醒:"你刚才也是这么笑刘泽昊的。"
"闭嘴。"
第二次也没撑多久。林晚终于认命,站起来还嘴硬:"他是男生,赢我很正常。"
"那女生呢?" 旁边有人起哄。
"女生当然不一样。" 她说着忽然转头看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顾念来!她力气大,体育课搬垫子一次搬两个!"
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到了凳子上。
"就一下," 林晚在旁边打气,"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无奈地把手伸过去。彭翔的手比林晚大一圈,力气也明显大得多,一开始我还能撑住,到后来手腕被慢慢往下压。我咬着牙使了些劲,对面大概也没想到我真能顶这么久,笑了一下,胳膊跟着松了半秒。
我蓄力后猛地发力,趁机把他的手压了下去。
周围一下更热闹了。
“你怎么还真输了?”
“怪我太轻敌了,她真的蛮有力气的!”
“谁让你自己笑。”
林晚刚才输掉的面子好像一下全找回来了,站在我旁边比我还得意。
“看见没有?咱们顾念多厉害!”
对面的男生揉了揉手腕:“再来一次。”
“你还来?”
“刚才不算。”
我也来了点兴致,刚把胳膊重新摆好,旁边忽然有人说:“彭翔你别找面子了,换陆空来。”
我准备的姿势顿了一下。
刘泽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陆空旁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你来,给我们足球队争口气。”
陆空原本只是靠在后面的桌边看热闹,结果突然被刘泽昊推到中间来:“关足球队什么事?”
“反正你来。”
“你自己输了让我来?”
“快点。”
周围也跟着起哄。
陆空大概觉得无所谓,笑了一下,把旁边的凳子拉开。
“行啊。”
他坐到我对面。
我刚才还放在桌上的右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我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
陆空把袖口往上推了一点,胳膊支在桌面上,很自然地朝我伸出手。
“来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右手就停在桌子中间,手指微微弯着。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
刚才林晚的手放在这里。
另一个男生的手也放在这里。
我握过一次,甚至根本没想过这个动作有什么问题。
可这会儿,我脑子里忽然特别清楚地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掰手腕,是要握住对方的手的。
……
我坐在那里没动。
周围还在吵,刘泽昊在旁边催,林晚也在喊“快点快点”,可那些声音忽然都变得很远。我只看见他放在桌子中间的那只手。手指微微张着,等着。指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手腕侧面红了一小块,可能是哪次训练蹭的。
他见我没动,又把手往前送了一点,很自然地说:“来吧,我准备好了。”
我的右手慢慢抬起来一点。指尖离开桌面,往他那边送了半寸,又在半空停住。
就差那么一点。
我忽然把视线从他手上移开。
“算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后涌出一些不满,“别扫兴嘛,看到兴头上了”。
陆空也愣了一下:“啊?”
我把右手收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甩了一下手腕。
“手腕有点酸了。”
林晚第一个不信:“你刚才不是还说再来一次吗?”
“刚才是刚才。”
我说得理直气壮。
林晚还想说什么,预备铃正好从外面响起来,围在旁边的人开始往座位上散。
陆空也没多想,只把手收回去。
“行吧。”
他说完站起来,把凳子重新往桌下一推。
刘泽昊还在旁边遗憾:“你俩这都没开始。”
“她手酸。”陆空说。
语气很正常。
好像这件事真的就只是——
我手酸了。
我低头把桌上的饮料拿回来。
吸管早就不知道被谁碰歪了,我重新按了按,林晚还在旁边小声嘀咕:“你这手酸得也太是时候了。”
我瞥她一眼:“你还上不上课?”
“上。”
“那回去。”
她哼了一声,终于转过去。
下一节课是英语。
老师一进门就发了国庆作业的答案,整整一张卷子,从第一题开始讲。我低头订正错题,右边偶尔传来翻纸的声音。
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陆空问我老师刚才说的是第几题,我顺手往他卷子上指了一下。
“十九。”
“哦。”
过了一会儿,他的红笔没水了,又偏过头:“借支红的。”
我从笔袋里抽了一支递过去。
“给。”
“谢了。”
他接过去。
我甚至没停顿。
英语老师还在前面讲题,我重新低下头,在第二十一题旁边补了一行笔记。
写了两行以后,我忽然停了一下。刚才把红笔递给他的时候,手指几乎是自然伸过去的,没有犹豫,也没有缩回来。递笔那么平常,握手却不行。
我低头看着自己握笔的右手。就是刚才差点伸出去的那只。
没想明白。
老师已经讲到第二十三题了。我回过神,发现第二十一题的答案被我抄错了位置。我拿修正带涂掉,重新写。
下课以后,林晚转过来,把去小卖部买的矿泉水瓶递给我。
“帮我一下。”
“干嘛?”
“拧不开。”
“你手呢?”
“没劲。”
我接过来,右手握着瓶盖轻轻一拧。
“咔”的一声。
开了。
林晚接回去喝了一口。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我。“你手不酸了?”
我动作停住。
她一脸单纯,显然只是随口问问。
我沉默了一秒。“好了。”
“恢复得挺快。”
“你喝不喝?”
“喝喝喝。”
她抱着瓶子立刻转回去。
宋玲玲刚好从过道过来,问她作业本借不借,她一下又被带去了别的话题,刚才那句也就这么过去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手指好好的。
手腕也好好的。
一点都不酸。
窗户没关严,十月的风从缝里挤进来,很薄,把桌角那张英语卷子掀起一个角。
我伸手按住。
指腹贴着泛白的纸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那只等了一下、又收回去的右手。
也没什么。
隔了一个过道的距离,他现在正握着我那支红笔,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动。
风停了,卷子安静下来。我松开手,也重新低下头,接着写下一题。
只是写到一半,笔尖停在第二十一题的括号里,停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半个字补齐。外头的天这时候已经暗下去一些。
也没人问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