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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旅馆遇乔生 整个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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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镇子似乎就只有这一家旅馆,就坐落在镇口不远的街面上,门面装簧虽然朴素,但招牌却很醒目,只简单直白的写着“旅馆”两字。
不过走进旅馆大厅后,里面是明亮整洁的现代化装修风格,倒是让赵宏英松了口气。
这小镇偏远又闭塞,环境虽然清幽古蕴,不比那些有名的古镇景区逊色,但看着也着实落后。交通不便,店铺也没几家,让过惯了都市便利生活的赵宏英很不适应。这家旅馆让他颇感亲切。
前台是个年轻小伙,看着二十出头,待人还算热情,办入住时,还与赵宏英寒喧闲聊了几句,给他推荐镇子的饭馆、特产店之类的去处。
赵宏英见他态度良好,便随口想打听一下关于曹家的事。谁知话刚出口,方才还侃侃而谈的伙计,瞬间敛了神色,消声讷气。他下意识往大厅沙发处瞥了一眼。
赵宏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沙发上坐着一个模样斯文的年轻男人。男人身上穿着一套灰色西装裤配马甲,戴着眼镜,长相清俊,气质温润,看上去有点像是旧时代的富家大少爷。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看似专注、闲逸,实则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了然于心。赵宏英看向他时,他也抬眼回望,然后和善地笑着点了点头。
“那是我们老板。”伙计适时介绍。
赵宏英心念一动,提起背包径直走到那人跟前,伸手客套,“你好,我叫赵宏英,老板怎么称呼?”
“乔生。” 男人合上书本,抬手回握了一下,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分寸恰到好处。
“店里伙计多嘴,让你见笑了。不过我听刚才的话,赵先生是想打听曹家的事?”
赵宏英坦然点头,顺势在旁边的沙发坐下,解释说,“我是个魔术师,听说这里有户曹家人极擅戏法,所以想来见识一下。”
乔生转头招手向前台伙计示意了一下,“小河,给赵先生倒杯……你想喝茶还是?”后半句显然是问赵宏英。
赵宏英看向伙计,略扬声道接过话,“帮我倒杯水就行,谢了。”
伙计很快端来茶水,乔生接着刚才的话继续,“曹家的戏法确实奇妙,不过很可惜,你来晚了几年,若早几年,你或许还真机会见识一番,现在嘛,你怕是白跑了。”
“曹家是出了什么事吗?”赵宏英追问,“其实我刚才去过曹家,不过只见到一个看门的老人,听他念叨了几声什么沒人了、死绝了之类,这里面有什么内情吗?”
乔生垂下目光,用手指轻轻摩擦着咖啡杯口,模样唏嘘,似在惋惜,又似在回忆着什么。
“也不算什么内情,曹家本来就人丁不旺,曹家爷爷膝下只有一儿一女,曹叔又自小体弱,只生了一女儿便病逝了,曹爷爷受了丧子之痛,没多久也跟着撒手人寰。后来他的孙女继承家业,可能是压力太大,前几年的时候独自一人进了深山,再没出来过。”
赵宏英不认识曹家人,听着这些话也没什么感觉,见乔生没下文,便又问,“那曹老爷子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她呀,”乔生笑了一声,带着点没掩饰住的鄙?,“听说跟某个外地富商私奔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就算她还在,你找她也没用,不会半点戏法,脾气也差的很,我们这的人都叫她曹大小姐。”
这话听起来,乔生似乎在这位曹大小姐手里吃过苦头的样子。
他瞟了赵宏英一眼,抬手推了推眼镜,话音一转,“说起来,曹家还在的时候,也经常有外乡人慕名来访,后来曹家没落,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赵先生既然也是慕名而来,怎么像是一点都不知情?”
赵宏英眼神闪了闪,含糊笑道:“我也是偶然从一个同行前辈嘴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只知道这儿有曹家戏法一绝,想着来见识见识,具体境况倒没仔细打听。”
他顿了顿,可惜的叹了一声,然后又状似随意地补了一句,“看来真是白跑一趟了,不过你们这小镇古朴幽静,就当来旅游散心,也算不虚此行。”
乔生不置信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顺着他的话道,“乡野小镇,也没多少趣味,倒是周边的风景还不错,赵先生要是闲的无聊,可以四处游览一下。不过,最好不要进山,我们这的山虽然不高,但是很深,生人进去很容易迷路。”
赵宏英玩尔一笑道,“跟你们这的巷子一样?”
乔生眉眼微抬,嘴角也露出一抹笑意,“看来赵先生已经深有体会。”
气氛轻快,赵宏英正想再说什么,前台的座机却骤然叮铃铃响起来。
伙计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立刻抬起头,扬声朝着沙发这边喊,“老板!大老爷让您赶紧回去一趟!”
乔生面色一顿,眼里的闲适快速散去,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看向赵宏英,微微拮首,歉意道,“那我就先走了,赵先生自便。”
乔生一走,大厅重新归于安静,赵宏英也起身准备上楼休息,路过前台时,随口向伙计好奇了一问,“你们这怎么还流行叫大老爷?”
伙计收拾好方才拘谨的神色,颇为自豪的嘻笑道,“大老爷是我们老板的爹,在我们镇里,镇长说话都没他管用,不叫大老爷叫什么?大家都这么叫。”
赵宏英笑笑,继续上楼。伙计的话他没太在意,县官不如现管嘛,他懂。
一一一一一镜头分切一一一一
曹家老宅。
穿着素色棉布衣的年轻女人,此时正在老宅后院一角。
她把刚从山上采摘回来的野菜、野果,从竹筐里捡出来,一部分放在院子屋檐下的木架子上,一部分拿到井边。
井口被石板封实,上面按了个老式压水机,女人握在压水机把手上,费力的压了好一会儿,前头的出水口才扑哧扑哧地流出水来。
水流进前面的木盆里,也打湿了木盆边的地面,女人蹲下身,将旁边竹筐底的野菜取出,扔进装满水的木盆里。
她在洗菜。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她的动作,就会发现,她更像在演戏,演一出洗菜的戏。她的双手拿着菜在水盆里哗啦啦的摆动,但也只是摆动而已,那菜根上的泥都还没有洗干净,菜叶上坏掉的部分也没摘除。
洗了一会儿,她把那些野菜从水盆里捞出来,然后站起身,就这么捧着湿漉漉的菜,往旁边的灶房进去。
灶是农村常见的土灶,后头靠墙堆着劈好的干柴与晒干的松枝。她将没洗净的野菜搁在灶边案板上,绕过灶台去升火。升了火、添了柴,又回到灶台前开始切菜、炒菜。
那菜切的大一块小一块,炒的更是乱七八糟,但她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像模像样的炒好后,把菜铲进盘子里,然后端着菜盘离开灶房。
沿着曲折幽深的回廊一直走,穿过两道拱门,来到一处饭厅。女人将菜盘放在一张老旧八仙桌中央,自己也在桌边坐下,然后一动不动的望着饭厅里面的一道用布帘子隔开的门。
门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用背部推开布帘子,一手搂着两副碗筷,一边抱着热气腾腾的饭盆走出来。
老人走到桌边,瞧着桌上唯一的盘子,脸色比那盘子里的菜还难看。他将碗筷和饭盆放下,自己也吭声吭气的坐下。
“我老头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才摊上你这么个大仙儿。”他边将其中一副碗筷甩到女人面前,边叽哩咕噜的抱怨,“跟着老爷小姐山珍海味,到了你这,天天给我吃草根,造孽哦。”
女人拿起碗给自己盛好饭,闻言也只是淡淡扫了老人一眼,嗓音晦涩地吐出几个字,“你说的,你做饭,我做菜。”
老人枯树皮似的手抖了抖,狠狠往碗里盛满白米饭,“我是说过我做饭你做菜,可没说让你拿这连猪都嫌糙的玩意儿糊弄我!这是菜吗?啊,泥渣子都还嵌在菜根里头,炒的一团乌漆嘛黑,你还不如从山里头拨出来就直接装盘,兴许我还认识。”
“你不许。”女人认真道,“你说,要洗、要切、要炒。”
老人噎住,瞪着女人,好半天没憋出一句利索话,只端着碗拿起筷子愤愤的往嘴里扒饭。至于那盘菜,他是连看一眼都嫌的慌。
女人倒是若无其事,一口饭、一口菜,吃的极为规矩,有种无关食欲和饥饿,更像是在执行某种任务般的机械感。
老人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被白饭噎的,好一阵捶胸顿足,又起身去到另一边的案桌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回来时,竟还不忘顺手给女人也带了一杯。
他将水杯搁在女人手边,沉默半晌,咬牙道,“明天吃面,你把菜拿过来,我煮。”
“好。”这一声倒是应的又脆又快。女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平平淡淡,但眼神却微微亮了一些。
老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坐回原位,继续扒饭。
过了一会儿,老人又沉声道,“镇子里来生人了,冲着曹家来的,你自己注意些,能躲就躲,要是实在躲不过,你就进山去。”
女人顿了顿,停住筷子,抬头看向老人道,“见过。他,救我。”
老人愣了愣,似在解析她话里的意思,“什么?那个人找过你了?他做了什么?”
女人摇头:“在巷子见过,天上掉花盆,他帮我,挡花盆。”
老人认真听着,浑蚀的眼神里竟透出几分锐利,“掉花盆?你没受伤吧?”
女人摇头。
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翻,没见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又道,“不管是偶遇,还是蓄意,总之你离他远点,以免惹人注意,否则这次是天上掉花盆,下次可能就是直接下刀子了。”
女人没有接话,只是用澄澈却寡淡的眸子看着老人,像是听不太懂话里的意思,又像是心无畏惧、天塌不惊,见老人停口不再说话,便又安静地垂下眼敛,细细咀嚼口中的饭菜。
老人看着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属于垂朽之人才有沉沉暮气,似乎也随着这口气无形的弥散开来。
落日的余辉慢慢从庭院撤离,晚风卷着山间草木的清苦气息,越过高墙涌入院内。院里的老树枝叶摇晃,枯叶纷飞飘零,落在地面,像一幅墨笔干透、无人收拾的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