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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狼狈不堪,但是被逮个正着 他忽然抓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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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景.…..明?”赵景轩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赵景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后退,想关上门,却被赵景轩一把撑住。
“你这是.…..”赵景轩的目光落在他隆起的腹部,又移回他脸上,脑子里一片混乱,“你怎么会.…..这是…...”
“滚!”赵景明突然尖声叫道,“滚出去!我不是.…..你看错了!”
他想逃,却被门槛绊倒,整个人向后栽去。赵景轩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入手却轻得惊人——除了那个鼓胀的腹部,这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放开我!”赵景明拼命挣扎,但力气微弱得可怜。
赵景轩不由分说将他打横抱起——这个动作让他又是一愣,因为弟弟的体重比他想象中轻太多,而那个腹部.…..触感坚硬而温热,不似寻常肥胖。
他将人抱进屋里,放在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环顾四周,这所谓的“家”简直家徒四壁,除了床和一张瘸腿的桌子,几乎什么都没有。
“景明,”赵景轩在床沿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景明蜷缩在床角,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过了许久,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如你所见.…..我成了个怪物。”
话音未落,他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死死按在腹部。
“怎么了?”赵景轩连忙扶住他。
“疼.…..”赵景明咬着牙,额上渗出冷汗,“又开始了.…..这一日比一日频繁…...”
赵景轩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又看看那大得不正常的腹部,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浮现。但他不敢想,也不能想——那太荒唐,太超出常理。
“我带你去看大夫。”他沉声道,“现在就走。”
“不.…..不用…...”赵景明喘着气,“看过了.…..没用.…..说是.…..说是喜脉.…..但男人怎么生孩子.…..我…...”
他忽然抓住赵景轩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大哥.…..我会死吗?”
这一声“大哥”,让赵景轩心头一震。景明已经多久没这样叫过他了?
“不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坚定得自己都意外,“有我在,你不会死。”
他脱下外袍,裹住赵景明单薄的身体,将人稳稳抱起。
“我们回家。”
赵景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赵景轩抱着他走出破屋,翻身上马,将人护在怀中。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两人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昏迷的弟弟,那张脸在雨水中苍白如纸,唯有眉头紧皱着,像是在经历什么可怕的噩梦。
而赵景轩自己的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这腹中的“东西”,真的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催马加快了速度。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荒唐的一切冲刷干净。但有些东西,一旦发生,就再无法回头。
而赵景明在昏迷中,梦见自己沉在深海里,有什么东西在腹中挣扎着要出来。他拼命向上游,却怎么也游不到水面。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景明。
景明。
一声又一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十五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水雾。
赵景轩抱着昏迷的弟弟冲进医馆时,惊动了堂内所有人。坐堂的老大夫正在给一个咳嗽的妇人把脉,闻声抬头,看见来人衣着华贵却浑身湿透,怀中抱着一个腹部高隆、面色惨白的“女子”,不由得皱起了眉。
“大夫!快看看他!”赵景轩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两个学徒连忙上前,帮着将赵景明安置在诊室的木榻上。老大夫起身走来,目光在赵景明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那异常隆起的腹部。
“何时开始的腹痛?”老大夫一边把脉一边问。
“今日午后加剧,方才昏过去了。”赵景轩紧盯着弟弟苍白的脸,“大夫,无论用什么药,花多少银子,务必救他。”
老大夫没有答话,手指搭在赵景明腕上,眉头越皱越紧。他行医四十余载,从未摸过如此奇怪的脉象——滑数如珠,确是喜脉,可这人分明.…..
像是为了进一步确认,他又按了按赵景明的腹部,眉头一拧。
“胎动…...”老大夫喃喃道,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公子,这位.…..这位是男子还是女子?”
赵景轩喉结动了动:“是.…..舍弟。”
诊室内陷入死寂。两个学徒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老大夫的手微微发抖,他再次仔细检查赵景明的喉结、骨骼,最终确认——这确确实实是个男子。
“荒唐.…..荒唐啊…...”老大夫摇着头,“老夫行医一生,从未见过男子怀胎。这.…..这不合天道常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赵景轩强压心中惊涛,“他情况如何?能否施治?”
老大夫神色凝重:“脉象已乱,胎动异常频繁,怕是.…..怕是快要临产了。”
“可男子如何生产?”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老大夫苦笑,“无产门,胎儿无处可出。若强行留在腹中,只怕会.…..”
话未说完,赵景明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中溢出痛苦的呻吟。赵景轩连忙按住他,却发现弟弟身下漫开一片暗红。
“血!他流血了!”一个学徒惊叫。
老大夫脸色大变:“不好!这是血崩之兆!快,准备参汤吊命!再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医馆顿时乱作一团。赵景轩被请出诊室,只能隔着门帘听见里面慌乱的脚步声和弟弟断断续续的痛呼。他站在廊下,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浑身冰冷。
男子怀胎.…..临产.…..血崩.…..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心如刀绞。
“公子,参汤好了!”一个学徒端着药碗匆匆跑过。
赵景轩一把抓住他:“大夫怎么说?有几分把握?”
学徒脸色发白:“师父说.…..只能尽力。这种情况,他也没见过…...”
话音未落,诊室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是重物落地的闷响。赵景轩再也按捺不住,掀帘冲了进去。
十六
诊室内景象骇人。
赵景明已经从榻上滚落在地,蜷缩成一团,身下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地面。老大夫和两个学徒正试图将他扶起,却被他剧烈的挣扎推开。
“疼.…..杀了我.…..杀了我…...”赵景明嘶喊着,指甲在地板上抓出深深痕迹。
赵景轩冲过去,一把将弟弟抱在怀里。入手滚烫,赵景明浑身都在颤抖,汗水混着血水,将两人衣衫都浸透。
“景明,看着我!”赵景轩捧住他的脸,“看着我!坚持住!”
赵景明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看清眼前人后,突然凄然一笑:“大哥.…..你来了.…..也好……让我死前.…..再见你一面…...”
“胡说什么!”赵景轩厉声道,“你不会死!我不准你死!”
老大夫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公子,这样下去不行!胎儿若再不出,两人都保不住!为今之计,只有.…..只有剖腹取子!”
“剖腹?”赵景轩猛地抬头。
“是。虽然凶险,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老大夫咬牙道,“只是老夫从未做过这等手术,且无麻沸散,疼痛非常人能忍…...”
“做。”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赵景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得可怕:“做吧.…..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景明…...”
“大哥…...”赵景明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若我死了…...把孩子.…..把孩子养大.…..别告诉他.…..他父亲是谁…...”
赵景轩本想同他讲“别说这些丧气话”,但是看到他奄奄一息的惨样,又不忍心再一次吐出否定的字句,只能微微摇头,用力地回握弟弟冰凉的手指。
老大夫见状,也不再犹豫:“快!准备刀具、针线、止血药!再去取最烈的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