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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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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被赶出赵家时,赵景明身上只有几件衣服和一点碎银。
他在城中游荡了两天,住最破的客栈,吃最差的饭菜。第三天,几个街头混混找上了他——是以前被他仗势欺压过的那群漕帮的人。
“哟,这不是赵二公子吗?”为首的脸上有刀疤的混混咧嘴笑,“听说你被赶出来了?”
赵景明转身想跑,却被团团围住。
接下来的殴打持续了很长时间。拳头、脚踢、污言秽语。最后他们抢走了他仅剩的碎银,朝他身上吐了口唾沫,扬长而去。
赵景明蜷缩在肮脏的巷子里,浑身疼痛,但比疼痛更甚的是屈辱。他知道,在这个城里,他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
伤好些后,他混上了一艘货船,偷渡到了南方的一个小镇。
这里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是赵家二公子。他身上只有几件可怜的值钱物件——一支母亲留下的银簪,一块成色尚可的玉佩,还有一对小小的金耳坠——是某次从醉红楼姑娘那里顺来的,本打算送人,却一直没送出去。他当掉了金耳坠,换了些钱,租了间破屋子。赵景明安慰自己花楼的莺莺燕燕已成过去,当下自己好歹是有个落脚处,不必沦落到露宿街头的地步……
生计却又成了问题。他试过去找活干,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没人愿意雇他。走投无路之下,他想到了自己那张脸——或许可以卖艺?
他买了些简单的道具,在街边表演双簧。起初确实吸引了一些人,大家新奇于一个容貌俊秀的年轻男子,却能用女声惟妙惟肖地说话表演。但新鲜劲过了,观众也就少了。
更糟的是,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奇怪的变化。
先是食欲不振,晨起恶心,他以为是水土不服。后来腰腹渐渐隆起,像是长胖了,但偏偏四肢依旧纤细。他偷偷去看过郎中,那老郎中把了半天脉,脸色古怪,最后只说“脉象奇特”,开了一副调理的药就把他打发走了。
药吃了不见效,肚子反而一天天大起来。六个月后,已经鼓胀如临月的孕妇。
绝望中,赵景明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既然大家都把他当笑话,那他就把这个笑话卖出去。
他在表演中加入了自己的“奇观”——解开外衣,露出鼓胀如球的腹部。观众哗然,指指点点,铜钱却比以前多了不少。
只是到了夜里,腰腹坠痛难忍,他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抱着肚子蜷缩在破床上,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想起大哥,想起赵家,想起自己这一生如何一步步走到这田地。
九
赵府里,赵景轩接过管家递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还是没有消息?”他问的是赵景明。
管家摇头:“派出去的人回来说,二公子可能离开江南了。有人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临水镇表演杂耍,但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赵景轩放下茶杯,望向窗外。庭院里,父亲正在教侄儿写字——那是三叔的孩子,过继到他们这一房了。
那晚的事后,父亲苍老了许多。虽然嘴上不说,但赵景轩知道,父亲还是挂念那个不争气的二儿子。毕竟血脉相连。
至于那晚.…..赵景轩眼神暗了暗。他确实起了疑心,那个“婉儿姑娘”的举止太过刻意,身上还有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但他没想到会是景明,更没想到景明会用那种方式报复。
事后他暗中查探,才发现景明已经走了那么远,远到几乎无法挽回。
“继续找。”赵景轩对管家说,“找到了,好好安置。但别让他知道是我。”
“是。”管家犹豫了一下,“大公子,还有一件事.…..关于那晚的姑娘……”
赵景轩抬手制止了他:“不必再查了。”
他知道管家想说什么——那晚的“婉儿”若是有了身孕,让赵家的血脉流落在外,终是一件尴尬之事。但怎么可能呢?两个男子…...荒唐。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那双含着泪却又藏着恨意的眼睛,想起那纤细手腕,想起一些不合常理的细节.…..
“等他回来,好生教导,或许还能成才。”赵景轩像是在对管家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经历这一遭,他该长大了。”
窗外飘起细雨,庭院里传来侄儿稚嫩的读书声。赵府一如常,生意蒸蒸日上,只是少了一个总是惹祸的二公子。
赵景轩不知道,此时的临水镇,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年轻男子正捂着肚子,在破旧的小屋里痛苦呻吟。更不知道,数月后,一个惊人的秘密将随着新生命的到来而被揭开。
但至少此刻,赵景轩相信,他那不成器的弟弟终有一天会回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而赵景明在腹部因踢打而疼痛的间隙,望着漏雨的屋顶,想着的却是:如果当初不一样.…..如果父亲能看到他的一点好.…..如果大哥不是那么完美.…..
可是没有如果。
一片黑暗中,他感到脸庞有湿意漫延,一时竟分不清那是自天空降落的,还是从自己心中流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