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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暴露 江弋无意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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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程宇飞比平常晚了十多分钟进教室。刚迈进一只脚,教室里的同学们就感觉到了一股极为阴郁的气场逐渐蔓延到整个屋子。
以至于平常被同学们列为“忧郁帅哥”的程前跟在他后脚进教室时,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阳光普照。
没有人去问程宇飞怎么了。得益于王鑫的信息传递功能,全班同学或被动或主动地早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昨天放学时,连外班的吴仕鹏都捞到了消息,差点笑背过气去。况且程宇飞眉间的黑气实在过于浓重,谁都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昨天另外几个被叫出去的人脸色也一样不好看,本来三个人正凑在程宇飞后面的座位上说话,见他过来,三人心照不宣地散了伙,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本就坐在程宇飞后面的董帅也绷着一张冷脸,拿着水杯出去了。
暗中看热闹的同学们从这一幕中解读出四个字来——众叛亲离。
只有高勇脑门硬得“邦邦”响,程宇飞刚坐下,他就赶紧凑了过去:
“飞哥,昨天你爸妈是不是揍你了,你还好不?”
高勇从不抽烟,这是他唯一一个不听程宇飞指挥也不参与的项目。理由很简单,因为抽烟上瘾了就要经常花钱买烟。他不凑这个热闹,程宇飞也不在乎高勇跟不跟他们一起行动。
说到底,程宇飞压根就不想承认脑袋缺根弦的高勇是他们这个高质量小团体的一员。
可即便这个队长心中的“编外人员”因此逃过一劫,却是现在这个孤苦无依的时刻唯一过来关心程宇飞的人。程宇飞的心中猛地涌出一股子愧疚与苦涩来,一双饱含了人间疾苦的眼睛泛了一圈红,他吸吸鼻子,伸手在高勇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兄弟,只有你了。”
程宇飞专注着和高勇诉苦,没注意到有一束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他身上。
程前微微抬起眼皮,在眼镜的掩护下把视线钉在那二人身上一瞬,随后又拔下来。因为他注意到他刚刚进屋的同桌看见他时脸上迫不及待的兴奋表情。
“同桌同桌,昨天程宇飞回家得被收拾的老惨了吧!”
程前这个同桌是个嘴比脑子快的,在周围人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这俩人是亲戚,还住在一起,关系挺好的,这么幸灾乐祸地问人家这不是纯找茬嘛。
于是程前自然而然地顺应了周围人的期望,略微掀起眼皮扫了他同桌一眼。后者被这一瞥冻了一下,赶紧拍了下嘴巴找补道:
“不好意思啊同桌,当我没问。”
程前大度地摇摇头:
“没事。今天英语课要检查背诵,你背的怎么样了?”
同桌一拍脑门:
“我靠,忘了!谢谢提醒!”
一句话,话题翻了篇,同学们心里头还留下个“程前虽然不爱说话对人冷淡,但是人还不错”的印象,程前觉得挺划算。
自这个早上,程宇飞的小团体就只剩下他和高勇两个人。高勇作为后来者居上的典范,得到了程宇飞前所未有的重视和关心。
只不过程宇飞作为戴罪之身,零花钱比较之前缩水了不止一点半点。从前带着一帮小弟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招摇过市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现在的程宇飞也就能带着高勇在小卖部实现点辣条自由。
没赶上好时候的高勇却一点不嫌弃。山珍海味、粗茶淡饭对他来说都是填肚子的东西,重要的不是品质,而是出钱的人不是他。
晚自习前,江弋和吴仕鹏在小卖部门口正好撞见程宇飞带着高勇从里面提了一袋子零食出来。瞧着高勇熟门熟路地跨上程宇飞赛车后座,江弋忍不住感叹:
“啧啧啧,什么叫兄弟情深,什么叫患难见真情。这几天程宇飞对高勇那绝对没得说,俩人跟谈恋爱似的,腻咕的都有点恶心了。”
吴仕鹏却不以为然,拿着刚从小卖部买的纸巾狠狠擤了两下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年轻人,都是虚幻,可不能被表象所蒙蔽。”
也许是程宇飞倒霉开心大劲了上火,吴仕鹏今早起来就开始咳嗽流鼻涕,到了这会甚至发展成了发烧。
“哟!”江弋把吴仕鹏上下打量一番:“怎么发个烧把自己烧出家了,从你嘴里还能听见这么有文化的话呢?!”
吴仕鹏头晕脑胀,懒得搭理他,也懒得抬手,用下巴往前示意了一下,接着说道:
“看见程宇飞那赛车了没?后座和后轮的脚杠上捆了一层塑料。”
江弋懵懵地点点头:
“昂是吗,我倒是没注意。我还想说呢,他那辆赛车我记得挺贵的,去年刚买的时候在班里没少炫耀,谁借都不行,宝贝的不得了。这几天程宇飞都称得上是转性了,竟然用这辆车载高勇。”
吴仕鹏继续做迷糊大师状:
“非也,非也。那捆塑料才是事物的本质。”
江弋没耐心了:
“说人话。”
“你傻呀,那不明显程宇飞嫌高勇不洗澡埋汰吗,谁家好兄弟这么处事的,也就高勇缺心眼还跟他混!程宇飞就是现在没人跟他玩了他没面子,暂时拿高勇充充门面,心眼里还那个样,没看上过他。你信不信,但凡现在有别人搭理程宇飞,高勇连辣条油都分不着!”
吴大师拖着病体还动了心气,一大段话说下来猛猛地咳嗽了两下,大有一气归西的模样。江弋赶紧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把吴仕鹏塞进去:
“行了吴大师,下次再听您解析人性的扭曲昂,赶紧回家歇着吧,可别讹上我。”
送走了吴仕鹏,江弋回身准备找个饭店吃晚饭,却瞧见程宇飞载着高勇晃晃悠悠地回来了,停在了一家新开的面馆前面,又听见程宇飞边下车边问他:
“吃这个行啊?我说了我请客。哎!说了多少次了,后轮的杠不能踩!”
高勇吓了一跳,赶紧把脚从后脚杠上撤下来,踉跄着下了车。他瞄了一眼门口立着的“新店开业,第二份半价”的牌子,点点头:
“嗯,就这家。”
程宇飞当然乐得省钱,转身进了面馆,高勇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江弋本来也想尝尝这家新开的面馆,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推开了隔壁吃了不下百次的烤肉饭的店门。
他点好餐品之后就找到自己常坐的窗边位置坐下。这里是店里最角落的位置,身前身侧都是墙柱,隐秘且安静,很适合一个人吃饭。只有自己的时候,他最喜欢坐在这里。
巧合往往就在一瞬间。江弋无意间的一个抬头,就看见程宇飞赛车屁股的位置蹲了一个人。
现下这条小路上没人经过,即便是有人经过,如果只是随意一瞥,只会认为这人在系鞋带。而江弋这个位置的角度却很是刁钻,偏偏就能清楚地看见这人手里拿了一个类似螺丝刀的东西,在程宇飞的后轮杠上来回活动了几下。
江弋本想起身出去拿人,却在那人起身转头后顿住了脚步。
程前起身之后推了下眼镜,扫视了一番四周。身后的位置他没有过多在意,只是随意一瞥,却偏偏这一瞥,对上了江弋惊讶却也不是完全意外的视线。
“56号顾客请您取餐。”
随着机械人声响起,江弋起身走出座位。即便他没有看向窗外,仍能感受到一束冰冷带刺的目光跟随着他一起移动,刺的他浑身难受。
取完了餐品回来,如芒在背的监视感消失了。再抬头朝窗外看,程前已经离开了。
江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平常被吴仕鹏调侃为“河马进食”的能耐完全没发挥出来,到了平常已经应该吃完饭的时候,他的碗里还剩下一半。
直至窗外的视野里再次闯进两个身影时,江弋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嘴里的咀嚼也停了下来。
毫不知情的程宇飞照常开锁上车,指使高勇坐在后座。许是刚刚吃饱饭反应慢了那么几分钟,忘记了提醒高勇脚不要踩他的后轮车杠。
而高勇向来大脑空间有限,跨上后座之后两脚随着身体的惯性记忆就踩在了后轮车杠上。
“咔擦”一声。
高勇脚上的力气突然没了支撑,趔趄着从车上下来,两眼懵逼地看着已经弯折松垮的后轮车杠,愣在了原地。待他反应过来,觉出脚底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他抬脚一看,是一个螺丝。
“卧槽!”
听见声响的程宇飞从车上下来,皱眉张嘴地看看已经散花的后轮,再看看高勇脚下的螺丝,血气瞬间上涌,把脸涨的通红:
“你他妈故意的吧!早就想报复我了是不是,跟我玩眼瞎耳聋那一套是吧!我这车子你特么知道多少钱吗,你妈卖一年馒头都赔不起!我不管,你就算去嘎腰子也得给我赔!”
高勇本是满脸愧疚,直到程宇飞提起他妈,脸色立马变了样。拼劲活动着笨拙的嘴巴,搜刮出所有能想到的反击的话,磕磕绊绊地就和程宇飞在小路中间吵了起来,声音大得吸引了店里不少人凑到窗前看热闹。
外边吵得火热,屋里人越凑越多,闹得江弋有点心烦,紧赶慢赶地把剩下那半碗饭三两口扒进嘴里,起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