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叫声哥听听》传奇斗斗

6、冲突 程前的手机

　　程前进店里的时候，江弋正像个旋转陀螺似的在店里拖地。

　　刚才有几个初中生，买了奶茶又不老老实实地在座位上坐着，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小女生来来回回地大声打闹，不顾周围人不满的眼光，也不顾桌上奶茶的死活，终于是一巴掌给人家扇到了地上，黏腻的汁液混着珍珠在地板上画了个鬼画符。

　　许是良心发现，亦或许是脏了的地板限制了他们发挥，这帮祖宗终于是哄笑着离开了。

　　江弋一边小声骂骂咧咧，一边泄愤似的用拖把凶狠地给地板抛光。好不容易擦干净，起身一转头，差点撞上面前站着的人。

　　他本能地脱口而出：

　　“不好意。。。”

　　看见面前人的脸，江弋生把最后一个字咽回肚子里，换了一句：

　　“你怎么在这？”

　　程前单手端着托盘，上面有一杯奶茶还有店里卖的面包，看上去已经等了一会了。他侧身瞧了一眼江弋身后的地板，这才绕过他把托盘放在桌上，一边放书包坐下一边说道：

　　“门口没写‘不准姓程的进店消费’。”

　　江弋被噎的够呛，巡视了一番四周，现在店里客人爆满，只剩下这一张空桌了。

　　这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吧。

　　江弋懒得搭理他，转身回到了点餐台。和他搭档的是一个在附近上大学的姐姐，姓付，见江弋回来，凑近他小声问道：

　　“你认识那个帅弟弟？”

　　江弋有点懵：

　　“谁？这里哪有除了我以外的帅弟弟？”

　　“啧，别闹。”付姐用胳膊肘杵了一下江弋：“就刚才站你身后的那个，看起来好可爱好高冷好有破碎感。”

　　“姐你还是配个眼镜去吧。”

　　江弋对于付姐的取向觉得奇怪，高冷和可爱和破碎感怎么想都不搭边。他偷偷打量了程前一番，又觉得这些词在他身上确实还算和谐，程前的那张脸再架个眼镜，是为表面的“乖”，他那不爱搭理人的脾气，是为“高冷”，至于什么“破碎感”，看着他头发有点长了，刘海确实挺破碎的。

　　店门被打开，门口的电子鹦鹉夹着嗓子喊道：

　　“欢迎光临好时光奶茶甜品店~”

　　紧跟电子鹦鹉之后，江弋挤出职业假笑，跟着付姐一起重复道：

　　“欢迎光临。。。。。。”

　　在看见由内而外、连点欺骗性都不存在的傻杯程宇飞和他的小弟们，江弋把近一年自己的言行来回审视个遍，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得罪了老天爷，攒到今天数罪并罚。

　　程宇飞指使高勇去找座位，自己则领着其他人走向点餐台，财大气粗地挥手道：

　　“去吧，想吃啥点啥，我消费。”

　　本是嘻嘻哈哈的一群人，在看见江弋之后，笑容都僵在了脸上。许是那天被追着打的记忆太过狼狈，在见证者江弋面前，这几个人的气势感觉矮了一截。直到程宇飞注意到江弋身上穿着的工作服，明白过来了，立马挺直腰板：

　　“服务员，赶紧过来点单！”

　　付姐凑过去：

　　“嗯，您点什么和我说就可以了。”

　　程宇飞摇摇头，嘴角弯起得意的弧度，用下巴指指江弋：

　　“我就要他来点。”

　　付姐看看江弋，再看看程宇飞，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但也没挪地方。还是江弋自己过来，把付姐让到一边：

　　“姐你忙别的去吧，我来点单。”

　　江弋努力维持表情，还算友好地说道：

　　“点什么？”

　　程宇飞不满地“啧”了一声，声音拖出做作的长调：

　　“你这服务员怎么当的，态度态度不热情，业务业务不过关。你这不得好好给我们介绍介绍嘛。”程宇飞朝身后招招手：“来来来，一起听。”

　　江弋在心中狠狠翻了个白眼，突然灵光一闪，脸上的表情都好看了不少：

　　“是我的疏忽，那我来给您介绍一下我们店里最受欢迎、请客最不掉份的餐品。”

　　江弋把餐单往旁边一放，走到一旁的冷柜里，指着其中看上去最花里胡哨的奶油制品说道：

　　“这是我们店最受欢迎的甜品‘绿野仙踪’，上等抹茶粉配上动物奶油，还有坚果和蓝莓果肉，特别好吃，来一块不？”

　　程宇飞看了一圈，其他人没吱声，都听请客的人安排。程宇飞只能财大气粗地挥挥手：

　　“来五块，我们五个人。”

　　江弋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甜品，喝的最好能解腻，我们店有一款果茶叫‘万花筒’，百香果、橙子、凤梨各种鲜水果榨的，限量款，每天就十杯，今天还剩三杯。”

　　这下被程宇飞找到了茬：

　　“那哪行啊，我们五个人呢，我不管，你必须给我做五杯出来。”

　　江弋摆出为难的表情：

　　“就非要喝这个吗？”

　　程宇飞对江弋的表情很满意：

　　“嗯，非要。”

　　“靠，怎么和老板说啊。”江弋垮着脸抱怨着点完了单：“那就付款吧，275块钱。”

　　多少？！

　　看得出程宇飞可以说是废了吃奶的力气才没能让这句话喊出声来，憋得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又像气球泄气似的缓慢蔫回去。

　　有好心的小弟给程宇飞当了回嘴替：

　　“这才多少东西，咋那么贵？”

　　江弋一脸无辜地把餐单往他们面前一摆，指着上面的“绿野仙踪”和“万花筒”：

　　“‘绿野仙踪’，一块35块钱，你们要五个175块钱。‘万花筒’，一杯20，五杯100，一共275块钱。”

　　在那个奶茶均价七八块、蛋糕一块最多十来块钱的年代，这俩东西的价格堪比同品类的奢侈品。而这两个也确实是这家奶茶店吉祥物般的存在，因为它们的价格，基本一个月也就能卖出一个两个的。江弋憋着笑，朝程宇飞问道：

　　“要不换个？”

　　换，自然是只能换更便宜的。而这，显然是不附和程宇飞的“大哥”身份的。

　　程宇飞咬着后槽牙，为了“大哥”的身份和面子，猛点了两下秤砣一样沉重的脑袋：

　　“这才几个钱，换什么换，赶紧的，做好了给我们送过来。”

　　江弋都替程宇飞感到难受，迫切地想让他从眼前消失：

　　“好的，你们坐哪？”

　　程宇飞转头把这口恶气出在了高勇身上，扯着嗓子喊人：

　　“高勇！人呢？！找个座这么费劲呢！”

　　高勇从拐角处冒出头，吭哧吭哧跑过来：

　　“飞哥，店里没空桌了，但是可以和别人拼一张。”

　　店里的单张小桌都集中在门口，其他的都是两张小桌拼成的稍大的桌子。虽说一般是四个人坐，但其实坐下五六个人绰绰有余。

　　但他程宇飞是什么身份，哪有和别人拼桌的道理，不满道：

　　“咱们五个人，咋和人拼桌，你坐桌子下面去啊？再说，和不认识的挤一起，难受死。”

　　但高勇摇摇头：

　　“认识，是程前。”

　　听见这话，程宇飞脸色微变，顺着高勇指着的方向走过去，果然在角落处的一张双人桌旁看见了程前。

　　刚才程宇飞闹的动静不小，程前早就听见了。这会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在看见程宇飞之后，朝着他们说道：

　　“你们坐这吧，我要走了。”

　　“等会，一起坐呗。”

　　程宇飞招呼了一起的几个人，把程前挤到最里面，六个人围着坐在了一起。

　　虽说这几个人，除了高勇其他人只和程前见过一面，但不知为何对这位弟弟总有种莫名的打怵。也许是之前那次打架这位弟弟是唯一一个没丢脸的，再加上这几个成绩稀烂的吊车尾对学霸也存有一定的崇敬和疏离，除了程宇飞和高勇，其他几个人都显得比平日老实不少，和平日里对着程宇飞虚假的簇拥很不一样。

　　这种差异被程宇飞捕捉到，心中徒然升腾起不平衡来，斜看着程前问道：

　　“咋，和你有约的是江弋？你来陪他打工啊，你们俩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程前自然不会承认，摇摇头：

　　“我约的人没来。”

　　“没来？我看是压根没有吧。”不知怎的，程宇飞的智商突然上线：“怎么着啊，在我家不乐意呆呗，找借口出来躲着呗？”

　　程前依旧面无波澜：

　　“你想多了。”

　　另一个人插嘴进来：

　　“宇飞，你弟住在你家啊？”

　　程宇飞就等着有人问这句话呢：

　　“对啊，他老家是底下县城的，爸妈都在外地厂子里打工。这不咱们这教育比他们那好多了嘛，他爸妈就求我爸妈让他在我家住，然后托我爸给他弄进咱学校当借读生，等高三还得回他老家高考，因为他没户口。”

　　程宇飞解释的尤其仔细，生怕没说明白程前在他家的来龙去脉。话里话外尽是优越感，听的其他人都不太舒服，有人忍不住说了句人话打圆场：

　　“咱学校对外分数线挺高的，外地户口能来借读成绩得杠杠地，老弟行啊！”

　　谁知这句话正中程宇飞的心窝子。出来之前他妈徐晓丽揪着他的衣领子往他耳朵里灌话，什么连个县城上来的乡下学生都考不过，什么都怪他爸擅自答应他大哥让程前住在他家，占了书房影响程宇飞学习，最后又上升到程爸爸一天就知道炒股，家里的所有事都甩给她一个人，老公孩子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给程宇飞说的脑袋灌铅，忍无可忍，找了个出门买资料的借口就溜了出来。徐晓丽的那套说辞本是老生常谈，但因为程前的到来又多了不少新段落，于是程宇飞自然而然地将这一切不和谐尽数归错在了程前身上。

　　本来家中多住进一个人他无所谓，书房本就是让杂物间好听一点的另一个称号，被占了他也无所谓，和他同班那么多学习比他好的天天在他眼前晃悠他也从来没所谓。

　　但今天，他就是觉得有所谓了。

　　趁着程前掏出手机解开锁屏看了眼什么东西，程宇飞突然伸手抢过手机，嘴里说着：

　　“我看看你手机，我才不信你约了人，要是没有，你就得承认是为了躲我家人才出来的！”

　　别的程前忍了，但手机这东西是纯粹的隐私物品，这个他没法让步。他伸手去抢但是被程宇飞察觉到，手一松就扔给了高勇。

　　高勇绷着脑袋里唯一的那根筋，拿着手机就离开了座位，嘴里还嚷嚷着：

　　“飞哥，我翻他微信了，没有说和他有约的聊天记录！”

　　程前被程宇飞堵在座位里面，眸光逐渐变得冷厉。好巧不巧，高勇的胳膊腿和他的脑袋一样不太灵光，往后退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脚跟被墙角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摔在地上，手里的手机应声飞出，和地板碰出“啪嚓”的清脆响声之后，一路滑到一个人的脚下，这才被截停了轨迹。

　　店里点餐都是做好了叫号之后客人自取，没有送到座位的规定。江弋本想着装聋作哑不搭理这群傻杯，磨蹭到兼职下班一走了之，但耳朵却是没闲着，忍不住往他们这桌支楞，没想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就借了端餐品的理由想着来看看情况。

　　江弋一手端着托盘，一手随着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手机外壳和屏幕表面都有了裂痕，看那裂痕的深浅和形态，怕是钢化膜里面的屏幕也一并碎了。

　　在场诸人都有些懵了，瞪着几双迷茫的眼睛看着程前长腿一迈从椅背处跳出来，背着书包几步跨到江弋面前从他手里抢过手机。

　　“我认识个修手机的。。。。。。”

　　没等江弋说完，程前就冷着一张脸离开了。

　　“操，不就是个破手机么，老子赔他十个八个的，装什么犊子！”

　　江弋实在恶心程宇飞这副讨打的德行，刚要张嘴，不料身边闪过一阵风，付姐拿着打包好了的奶茶和蛋糕站在他们跟前：

　　“拿走，然后出去。我在那听半天了，你们这就是纯欺负人呗，我们店不欢迎这样的客人，赶紧的，别占我们桌子！”

　　别看付姐平常瘦瘦小小的一个，生起气来还挺吓人。这几个人除了程飞和高勇，本来就觉得理亏，现下被店里下了逐客令，对方还是一年轻漂亮的小姐姐，几个大小伙子都觉得挂不住脸，自觉起身灰溜溜地出去，连带着也把程宇飞和高勇架了出去。

　　程宇飞临走时还在对着付姐虚张声势：

　　“什么破店啊！以后我们不来了！”

　　付姐也没示弱：

　　“不缺你这一两单生意！”

　　人一走，店里舒心了不少。江弋支楞着大拇指在付姐身边来回扑腾：

　　“姐，女中豪杰，妥妥的女中豪杰！”

　　不料付姐绷了半天的脸终于垮下来，对着江弋嘴撇的几乎要够到下巴上：

　　“完了，他们要去投诉的话，老板肯定得炒我！”

　　江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他们要敢投诉，我去给你做证人！”

　　谁知付姐的重点在后半句：

　　“以后再见不到那个帅弟弟咋办？！”

　　江弋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