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叫声哥听听》传奇斗斗

5、出逃 好时光奶茶

　　一中的周末放假安排是循序渐进的。

　　高一生周末正常放假。高二周六照常上课，但不需要上晚自习，周日放假一整天，晚自习照常。到了高三，周末就彻底取消了。

　　周六下午放学，还没习惯的高二生就像是被笼子里关久了的鸽子，争前恐后地往外扑腾，放学铃里边高唱青春的曲子还没一半，各个班级都几乎没人了。江弋在座位上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即便如此，也是在收拾完毕之后干等了一会才等到和他隔了三层楼的外班同学，吴仕鹏同志的大驾光临。

　　江弋一边把书包背身上一边朝着吴仕鹏发牢骚：

　　“早晚有一天我得因为等你迟到然后被老板炒了。”

　　吴仕鹏不当回事地拍拍江弋的肩膀：

　　“慌什么慌，有你鹏哥在这呢。那家奶茶店老板的爸和我爸是战友，关系铁着呢，要不能招你个未成年去兼职嘛，放一万个心昂。”

　　江弋把吴仕鹏的手拍下去：

　　“契约精神懂不懂。再说了，就因为是熟人，所以更得注意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人家给你开绿灯又不是应该的，不能把别人的善意当做理所当然知不知道。。。”

　　江弋一旦说教超过三句，吴仕鹏绝对立刻缴械投降，直接亮白旗：

　　“我错了我有罪，下次我连楼梯都不走，直接从四楼跳下来。”

　　江弋点点头表示满意：

　　“记得穿厚点，疲于奔命的我可没功夫送你去医院。”

　　校园里穿着相似校服的学生们被分成两拨，一拨背着书包，一拨拿着饭卡，两拨人在校门口与食堂相连的那条小路上狭路相逢，擦肩碰撞之间，尽是高三生要死要活的怨气。

　　“你姑姑回去了？”

　　“早就回去了。”江弋拉着吴仕鹏往边上移了一段距离，离那些活人气所剩无几的高三生远点：“我爷不会摆弄手机，她就是来送生活费，顺带在家里住两天。这已经是极限了，再住下去一定会和我爷吵起来然后被赶出家门。”

　　吴仕鹏带着怒气“切”了一声：

　　“爷不会用手机，你还不会用吗？好歹户口上和她是母子关系，这么多年了，都算替她在爷身边尽孝了，至于这么防着你吗。这人有没有点人情味啊，怪不得快四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过。”

　　江弋苦笑一下，只能说道：

　　“什么替不替的，那也是我爷，应该的。而且钱都到我爷手里了，我还能花不着嘛。”

　　“花！把她的钱花光！”吴仕鹏满脸的义愤填膺：“兼什么职，赚什么钱啊，户口上有关系那就是监护人，花她的钱没毛病！按理说你都应该找她要钱，狠狠讹她一笔，她不是挺有钱呢么，动不动开大奔回来巡回演出呢。”

　　“对！讹她个百八十万的，什么奶茶店，直接买下来当老板！”

　　江弋开玩笑地附和着吴仕鹏的话，心中如水雾般升腾起来的苦涩在与好朋友的谈笑中被暂时吹散。

　　“诶？那不是程宇飞吗？”

　　江弋顺着吴仕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程宇飞前倾着脖子，尽全力模仿电视上不良少年的姿势走在前面，但效果拙劣，看上去像只正在觅食的大鹅。

　　身后的程前比他有人样的多，脊背直挺、挺胸抬脸。他的腿很长，看得出是有意识地缩短了步伐的长度，控制着和程宇飞的前后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吴仕鹏看见程宇飞就一脸不爽：“上次我妈去给程宇飞他爸公司送货，正好碰见他妈也在，话里话外在我妈面前给我告了一状，说我挑事然后找一帮混混堵他。回家我妈就给我炫了一顿，屁股现在挨凳子还疼呢！怂蛋玩意吧，以为是幼儿园小崽子呢，还回家找爹妈告状。”

　　说到这，吴仕鹏怒气难消，快步走到程宇飞前面，阴阳怪气道：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跳了八年年级的幼儿园大班好宝宝程宇飞吗，尿不湿穿了没啊！”

　　周围有不少同年级的人经过，听到吴仕鹏的话都纷纷往这边看了两眼。程宇飞脸上挂不住，轮着拳头就要上前：

　　“你找揍吧！”

　　这回吴仕鹏学聪明了，往后一蹦就嚷嚷开了：

　　“江弋，手机打开录像，留证据！这可是他先动手的啊，别到时候到了某人嘴里就变说法了，我都没地儿说理去。”

　　江弋站在一边，满脸黑线地看着程宇飞和吴仕鹏两个幼稚小孩张牙舞爪。可旁边站着个更抓眼的，让他不自觉地视线旁移，看向了程前。

　　程前没搭理面前的闹剧，只是自顾自地低头刷手机。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他一抬眼就对上了江弋的目光。

　　他手上端着手机，视线也没移开，只是看着江弋，目光毫无情绪也没什么温度，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

　　“有事？”

　　在这样的目光下，江弋回想起程前“两不相欠”的言论，又联想起吴仕鹏无冤无仇地打了人家一拳，人家也还没还手。于是，江弋赶紧上前把还在沉迷逗狗的吴仕鹏一把拽走：

　　“别闹了，一会我真迟到了！”

　　程宇飞被气得满脸通红，但也没追上去。转头看见程前毫不在意的神情，就把气撒在了他身上：

　　“你咋一点反应都没有啊，都不知道帮忙的！”

　　程前想了想，挑了句程宇飞爱听的：

　　“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果然，程宇飞确实气消了一些，活动了一下脖子肩膀：

　　“那倒是，他要再敢动手，看我怎么收拾他！”

　　又往前走了两步，程宇飞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小声说道：

　　“今天回家，你说你今天物理小测答了三十，听到没有！”

　　在这一瞬，程前终于想通了为什么程宇飞的爹妈给他创造了那么好的学习条件，他还是学成了一坨屎，原来真的是智商问题。

　　年级主任潘胖子和程爸爸是好友，程前能到一中借读除了他自己的成绩突出，一部分原因也是借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尤其程妈还是她们班级家委会的委员长，在这样紧密的关系网中，程宇飞自然是重点关注对象，即便是平日小测，怕是在他自己知道成绩之前，错题分析都已经到了程家爸妈的手里了。

　　但程前还是点点头：

　　“嗯，知道了。”

　　跟着程宇飞进家门的时候，他爸妈都在。程宇飞因为月考成绩考成了一坨，最近生活的比之前小心翼翼了不少，已经好几天没有像之前一样进屋就把书包和自己一起扔进沙发里，再把脚上的鞋蹬个天女散花。

　　程前跟在后面把门关上，朝程家父母叫了声：

　　“叔叔，婶，我们回来了。”

　　程宇飞的爸爸程学军正把脑袋深埋进笔记本电脑研究那些弯弯曲曲的股票线条，闻言头都没抬，只象征性地“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程妈徐晓丽坐在餐桌前看手机，表情不怎么好看，但还是起身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程前说道：

　　“回来啦。”

　　程前扫了眼徐晓丽的表情，再看看空空如也的餐桌，厨房也没有半点煮饭的味道，心中已经了然，很识相地换了拖鞋就回了书房，现在也是他的卧室。

　　书房并不大，除去书架和书桌连在一起的一个柜子，就只放得下一张简易的沙发床。平常沙发床都是收起来，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打开，那样整个书房就连下脚的地方也所剩无几。

　　程前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周末作业打发胃里越发明显的饥饿感。屋外徐晓丽正在因为小测的事训斥程宇飞，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程前听得清清楚楚。

　　他有些烦躁，拿出耳机刚要把耳朵塞上，就听见徐晓丽将战火转移到程爸身上：

　　“别看你那破股票了，你儿子再这么下去连大学都考不上就得去捡破烂！明天你联系联系老潘，看有没有合适的老师给你儿子一对一补补课。”

　　程学军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哎哟，就一个小测，至于的嘛。他考多少分啊，啊等会，这支票有点动荡啊。。。啊对了，那不有个现成的老师吗，就让程前给他补呗。”

　　屋外一阵沉默，程前把作业收拾了一下，刚准备起身开门出去，徐晓丽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跟老潘说，找资历老的，负责任的，我就不信了，咱儿子比别人差哪了！”

　　听到“别人”这俩字，程前收回了要去开门的手坐了回去。门外响起脚步声，他把作业摊开，又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清楚地听着屋门被打开，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程前装作被吓了一跳，摘下耳机回头：

　　“叔，怎么了？”

　　本来面色有些尴尬的程学军放松了一些：

　　“小前，今天饭做晚了，你想吃点什么啊，让你婶做。”

　　程前笑笑：

　　“不用了叔，我和同学有约，马上就出门了。”

　　“啊啊，”程学军点点头：“行，周末了，也该放松放松，那你去吧啊。”

　　“嗯。”

　　程前应了一声，把桌上的作业收进书包里。临走时还不忘和坐在餐桌前生气的徐晓丽打了招呼，没等也没打算等徐晓丽的回应，他就开门走了出去。

　　天色早就已经黑透了。程前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许久，校服外套已经被冷风打透，口袋里藏着的双手也冻的冰凉。

　　本想着去图书馆，但等他到地方了才发现周末图书馆的闭馆时间比平常早了半个小时。程前在猛跺了两下脚之后，终于是受不住冷，瞄到街边一家名叫“好时光”的奶茶店，再没犹豫，就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