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叫声哥听听》传奇斗斗

4、转校生 “我叫程前

　　对于往省重点名头冲刺的一中来说，暑假实在是太久了，久到他们认为学生放完这个假期回来，知识储备会直接跳崖至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学校迫不及待地想把这群放出去吃野草的小羊羔子门拢回羊圈，于是一个周末过去，开学考的成绩和大榜排名就出来了，这让学生们本就因为开学而枯萎的身心更加雪上加霜，一个个蔫头耷脑地坐在教室座位，像刚被暴雪肆虐的茄子田。

　　江弋坐在五班后门旁边的位置，对着自己三十分的数学卷子长吁短叹，惹的前座的王鑫忍不住转过身来。本想着安慰一番，但瞄到江弋的卷子之后，他张着嘴踌躇半天，最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哥们，好自为之。”

　　江弋推了他一把：

　　“你有没有点人情味啊！”

　　王鑫两手一摊，满脸无辜：

　　“哥们做不到啊。我这八十分回家都得琢磨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你这三十实在是有碍观瞻。只能祝愿明天的你我还能相见在此处，而不是在医院骨科。”

　　说归说，王鑫还是好心地拿起江弋的卷子前后翻阅了一下，“啧”了一声：

　　“你这答的是何新鲜物啊，前面选择就对了俩，还是最后两道最难的。后面大题第一道我都觉得简单的集合题你空着，最后两道的第一问你写对了。恕小生直言，这张卷子过于魔幻，我无法置评。”

　　江弋听着王鑫做作的用词只觉得牙碜，一把抢回自己的卷子：

　　“本大爷有我自己的答题之道，你懂啥啊你。”

　　所谓的答题之道，其实就是江弋着急吴仕鹏的事，选择题压根就没看，纯靠眼缘选选项。后面为了迷惑监考老师，防止他们认为自己不好好答卷不放自己走，所以只认真写了填空和最后两道大题，但也只会第一问。

　　所以这三十分，其实江弋并不认可，何况家里也没人揍他。

　　铃响之后，班主任何有为脚步轻快地进了教室，秃了一半的脑瓜顶在教室的一片阴郁之气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用手敲了敲讲桌：

　　“都醒醒，怎么刚放完假这么精神萎靡呢？”

　　有嘴贫的学生在下面接话茬：

　　“老师，我们不是快睡着了，而是快去世了。”

　　何有为年纪四十出头，算是比较年轻的教师，和学生们也算相处的不错，对学生的贫嘴并不反感：

　　“啧，话不能乱说，举头三尺有神明，都听着呢知不知道。”

　　随后，他一边朝门口招招手，一边朝着讲台下面说道：

　　“咱班来了个新同学，来介绍下自己吧。”

　　“程前，前进的前。”

　　本来在百无聊赖玩指甲的江弋听见声音猛地抬头，果然看见了那张看起来腿很有劲的眼镜脸。

　　同学们有人窃窃私语，还有几个女生头聚头笑得有些害羞，还有一些人去看程宇飞，但是没有人去去问他。

　　何有为补充道：

　　“想必大家也发现了，程前同学的名字和咱们班程宇飞同学有点像。他俩确实是堂兄弟。而且程前同学上学较早，年纪比大家小一岁，同学们还得多多照顾他哈。”

　　下面的好多男生都在笑，笑何有为果然还是和年轻人有代沟。他们这年纪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当成弟弟，何况这位的个头怕是给他们班平均身高都往上拽了不少，哪有个弟弟样啊。

　　但程前看着似乎并不在意，朝何有为问道：

　　“老师，我的座位在哪里？”

　　何有为应该是挺宝贝这个新来的，明明个头不小，却给他安排在第三排靠墙的座位，好在位置靠边，挡不住后面人的视线。

　　王鑫好事地转过头凑近江弋：

　　“我说何老头怎么今天看着这么容光焕发的，原来是招财进宝了。”

　　江弋没明白：

　　“啥意思？”

　　“看班级群的年级大榜，这个转校生学习挺好，年组五十多名，排咱班第四。虽然比不上前面那仨，那也是能大大提高平均分的选手，没准今年何老头能拿优秀教师了。”

　　江弋倒是不在乎什么财什么宝，他只觉得自己大腿外边又开始隐隐作痛。

　　程前的位置就在他们这一列的第三个，江弋一抬眼就能看见那个比周围明显高出一截的后脑勺，跟地鼠机冒出来的地鼠似的，让人看着就想捶一棒子。

　　在脑袋里舞刀弄棒了一节课，江弋都累了。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如释重负，赶紧起身到走廊里透口气，离那糟心的后脑勺远点。

　　歇了没一会，就看见程宇飞黑着一张脸从教室里出来。

　　江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不让人消停。

　　但程宇飞貌似并不是为了那天打架的事来找茬的，走到江弋跟前，抬眼看了他一眼，只说道：

　　“起开，你挡我接水了。”

　　江弋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真挡到了身后的饮水机，于是往旁边侧身，给程宇飞让了个空。程宇飞接满了一杯水就离开了，一走一过，和另一个人擦了下肩膀。

　　然后，程前的脸就猝不及防地闯进了江弋还没来得及休息完毕的眼睛。

　　江弋站直了身体，眼睛盯着程前跟随他接水的动作。后者没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接完水之后扫了江弋一眼，撂下一句：

　　“我接完了。”

　　说完就走了。

　　就，就完了？

　　江弋大脑宕机了一会，随即胸口堵了一口无名火。这对兄弟真够神经的，被打的装不知道尚且可以理解为怂了不想惹事，怎么打人的也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于是这个课间江弋不仅一点没休息到，还莫名生了口闷气，一直堵到晚上快要上晚自习，手机里发来了救命的消息。

　　江弋把书包留在了教室，拿着几个本子和笔，顺着自己早就踩过点的边角小路到了学校东墙跟底下。

　　他先把本子和笔扔到了墙外面，身子往后退了几步，猛地朝前助跑再一跳，像只轻盈灵巧的猫一样轻松翻上了墙，刚在墙上坐稳，就听身后突然响起幽灵一样的声音：

　　“喂。”

　　“卧槽！”

　　江弋被吓了一个激灵，差点没坐稳从墙上摔下去。他两眼喷火地回头，看清来人的脸之后，堵了一天的恶气总算是有了出口：

　　“你他妈有病吧！”

　　程前对于江弋的口出厥词听而不闻，仍旧顶着那张欠揍的死人脸，用手指了指西边：

　　“走那边比较好。”

　　“信你我就是傻逼！”

　　学校西墙比东墙矮一截，以前是翻墙重灾区，现在是年级主任巡查的重点区域，谁脑子秀逗了才会冒险翻西墙逃晚自习。江弋觉得这货的脑回路绝对不对劲，也不想想他们俩人旧恨在前，自己怎么可能中他的圈套。

　　于是江弋一个漂亮的转身，直接翻跳到了墙的另一边。正蹲在地上收拾本子和笔时，眼前出现了一双黑旧皮鞋。

　　江弋缓缓抬头，朝来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主，主任，晚上好。”

　　“好你个头！你是哪班的，叫什么名！跟我回教务处！”

　　这是江弋第一次被抓，一时间还真反应不过来，发愣的片刻就被年级主任一把拽起胳膊往边上拖。年级主任姓潘，大家都叫他潘胖子，但得益于他常年累月抓逃学的学生，胖归胖，肌肉含量还是很高的，手劲很大，江弋根本挣不脱，也根本不好意思挣脱，毕竟逃逸要罪加一等。

　　“江弋，墙高不高？你没事吧，谁在那边呢？”

　　听见声音，潘胖子停住了动作，推了一下眼镜框，不确定地问道：

　　“程前？是程前同学吗？”

　　对面立刻答道：

　　“是我主任，您稍等。”

　　一阵腿脚与墙体摩擦的声音，程前嘴叼着本子从墙上翻了下来，走到江弋身边，把本子交给了潘胖子：

　　“您叫我来东墙这送资料，我不认路，就叫我班的江弋来带我。”

　　潘胖子看看江弋，再看看程前，手指向远处：

　　“那边有个角门，你干嘛来翻墙啊？”

　　看得出程前尽了全力调动起脸上能动的几块肌肉，勉强挤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我不知道，主任您没和我说。”

　　只可惜，这堪比机器人毫无波澜的语气连那拙劣的面部演技都支撑不起来。

　　但事实证明，再烂的演技，总有些脑残观众买单。

　　潘胖子松开了江弋的胳膊，转而去翻看程前带过来的资料，边看边说：

　　“行，挺好，看你在新班级还挺适应我就放心了，但下次不能翻墙了，你叔叔我们是老朋友，总不能让你在我手里出什么事啊。户籍资料都在这了是吧，那就全了。对了，你这次月考成绩有下降啊，比当初破格录你的入学考试少不少分呢，有什么不懂的、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昂，别不好意思。”

　　程前点点头：

　　“好的主任。”

　　临走时潘胖子又朝江弋说道：

　　“瞧你也是个老实孩子，以后可不能再翻墙了知道吗。你俩是朋友是吧，在班级照顾照顾程前，他比你们小一岁呢。行了，快晚自习了，赶紧回去。”

　　主任一走，程前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扭头就走。

　　江弋自认为亵渎了他人的善意有些过意不去，叫住程前之后，别别扭扭地说了句：

　　“谢了啊。”

　　程前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之前踹了你一脚，现在还了，两不相欠。”

　　说完，转身就走了。

　　江弋懵了一阵，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他还有前科在身呢，过意不去个锤子啊，善意个锤子啊，真是脑子有泡！

　　江弋瞪着程前的背影，打地鼠的锤子“砰砰砰”地从眼睛里往程前脑袋上砸。

　　“谢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