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外援? 这个戴眼镜 ...
-
江弋第一次见到程前,是七年前的那个夏末。
哈城一中高二的开学考,消了不少暑气的风将窗外黄绿相间的叶群吹得“沙沙”作响,也吹进教室里埋头考试的学生们心中。那颗刚刚结束暑假还没回收完全的躁动的心,愈加痒得厉害。
于是在瞧见提前交卷的背影时,第八考场的学生们忍不住起了骚动。
“安静!自己答自己的卷子!”
监考老师凌厉的目光穿透啤酒瓶底一般厚的眼镜片,依旧威力不减。对着讲台之下一番扫射,将考生们蠢蠢欲动的心草杀了个片甲不留。
除了面前这根。
监考老师那堪比ct机的眼睛对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足高了一头的男生上下扫描,怎么也看不出这人有上次月考忘答一科然后沦落到第八考场的沧海遗珠气质。尤其是他神色有些焦急,时不时地看向窗外,再看回来问上一句:
“老师,我可以走了吗?”
监考老师将写着“江弋”这个名字的卷子往讲台上一摔,眼睛没看他,而是面向讲台之下,声音铿锵:
“某些同学啊,都高二了,还不好好收收心,脑子里尽是吃喝玩乐那点事。你们以为高考很远吗?也就一晃眼,随便玩玩就过去了。你们以为月考随便糊弄糊弄就过了,高考看你们怎么糊弄,到时候你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分数可一点都不会撒谎。。。。。。”
监考老师越说越起劲,摆出了上课的姿态,甚至伸出手无意识地朝讲台上的粉笔盒摸。摸了一会,却是摸到了纸张,视线扫过去,对上了江弋略带谄媚的笑容。
“老师您看,我认真答了的,一直写到最后一题呢,空着的我是真不会了,打算回家复习复习相关知识呢。”
监考老师半信半疑地拿过卷子翻了两下,确实是中间空着几道题,反而是最后两道大题都写上了几行,且一打眼看上去也不是胡乱写的。
最重要的是,这字写的着实漂亮。老师们总是对字写得工整漂亮的卷子格外通融,连带着看面前这学生也不像刚才一样不顺眼了,指着那几道空着的大题说道: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回去好好看看空间向量的综合题,很简单的。”
江弋连连点头,满嘴保证后,拎着书包像股风一样卷出了教室。
暖黄夕阳下,操场上只有江弋一个人奔跑的身影,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反射着晶亮的霞光,如朝露般显示着少年蓬勃的生命。
他一路飞奔至校门口,这才想起把口袋里的手机开机。果不其然,主页刚刚亮起,QQ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
-士大鹏:下午考完试,在老印刷厂院里。今天我非废了程宇飞那个犊子玩意。
江弋狠喘了几口气,手指动的飞快回了消息。
-江小舟:你消停吧,嘚瑟大劲了回家张姨把你揍成犊子。
嘴上这么说,江弋心里还是免不了担心。吴仕鹏是和他穿一条裤子尿□□的发小,除了他爹妈最了解他的就是江弋。
孩子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脾气冲,尤其是自己瞧不上眼的。从小到大江弋不知道有多少次顶着鼻青脸肿的脸拽着鼻青脸肿的吴仕鹏回家,在见证了张秀丽女士——也就是吴仕鹏亲妈抄着扫帚满大街上演猫抓老鼠的经典场景之后,江弋不敢再把吴仕鹏送回家,顺便悟出了吴仕鹏屡教不改的原因。
遗传的力量是伟大的。
武力镇压吴仕鹏见怪不怪,江弋改了文斗路线,备了三大桶矿泉水拉着吴仕鹏坐下开唠。直到矿泉水喝了一桶半,吴仕鹏看着也不剩什么活人气了之后,终于是怕了江弋,收敛了点脾气。
可这次不一样,属于是历史遗留且累积问题。
程宇飞是江弋的同班同学,此人高调且傻逼的性子高一的时候大家就已经领教过了。第一次班会,班主任刚走,这货就往椅子上一跳,跟发表独立宣言似的来了一段演讲。中心思想有三:
一是,我家不一般。
二是,我要当大哥。
三是,小弟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行为之诡异令众人无不目瞪口呆,暗骂傻逼。
此等轶事江弋自然要与好哥们分享,只是在打听到程宇飞的名字和特征之后,吴仕鹏难得沉默片刻,没和江弋一起捡乐快嘴,顶着一脸吃屎的表情艰难开口:
“他爸,哈城电力公司办公室主任。我家那文具店,一半的流水靠他们采购。他妈,文员,但是名下有酒行,他们电力公司招待、送礼之类的,一般都需要酒。你记不记得去年腊月二十六那天我在手机上发癫骂人,那是我刚跟着我妈去他家送礼回来,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听了这话,江弋跟着一起沉默了,顺便回想起程宇飞脚上的那双鞋好像是前段时间刚出的某款篮球鞋新款,4000多一双。
果不其然。虽然程宇飞傻逼的没边,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招几个小弟更是不成问题,主要是有工资拿。没多久程宇飞身边就养了四五个吞金兽,天天在校园里招摇过市,不知不觉中把脸丢的满地沙子。
不仅如此,程宇飞在见到吴仕鹏且把人认出来之后,就不止一次地在小弟面前故意找吴仕鹏的不自在以体现自己的甲方姿态,江弋差点把胳膊勒断了才阻止了次次恶战。毕竟吴家的生计都靠着那个文具店,江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吴仕鹏给自己找麻烦。
可该打的架、该揍的人总归是避不开。
前几天吴仕鹏一行人在篮球场上和人起了冲突,对方其中一人就是程宇飞的马仔之一,打了个电话就把程宇飞摇来了。看见是吴仕鹏,程宇飞自然也是没说什么好听的,这下子吴仕鹏那块摇摇欲坠的逆鳞终于是被戳翻了。当时江弋不在,吴仕鹏当场和人定了时间地点,新仇旧账一并清算。
江弋没收到吴仕鹏的回信,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扔就准备往老印刷厂奔。跑了没两步,就看见前面不远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宇飞和他那几个小弟正在垃圾桶旁边抽烟,其中一个就是那天的肇事者。程宇飞面色为难地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踩灭,转头就拦了一辆出租,独自一人上车走了。
剩下的几个人站在原地交谈,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是要黄戏的节奏?
江弋心中暗松了一口气,想来虽说程宇飞身边马仔四五,但其实也没惹出过什么大事。那几个人八成也只是演演戏混个片酬,逗逗金主乐呵,没想着真搞什么帮派那一套。快成年的高中生,中二病也该痊愈了。
只是肇事这位可能病大发了,恢复期较长,程宇飞也没想到碰上个真惹事的,兴许根本就是懒得管,拍屁股走人了。
想到这,江弋绕过那几个对着烟屁股意犹未尽的群众演员,加快脚步奔到了老印刷厂院里。
一进院,江弋就懵了。
好家伙,大帮派在这呢。
吴仕鹏坐在一个废弃木桌上,身边或站着或蹲着围了至少二十个人。
江弋满脸黑线地朝吴仕鹏走去,蹲着的那几个立刻反应,挡在吴仕鹏跟前像堵墙一样抄棍子就要上:
“就你叫程宇飞啊!”
“等会等会!认错人了!”
有认出江弋的赶紧起身拦人,吴仕鹏从人墙中万众瞩目地挤出来,拍着江弋的肩膀乐呵呵地给那几个人介绍:
“我发小江弋,和你们提过的,咋样,咱一中头帅!”
江弋一把拍开吴仕鹏的手,把人拉到一边:
“你找这么多人来干啥,小屁孩过家家让你整成帮派血拼了!”
吴仕鹏“啧”一声,不爱听了:
“什么过家家,程宇飞张嘴喷粪不就是找打吗。再说,又不是我叫这么多人的,和身边几个兄弟一说一传,就都来捧场了呗。”
“捧场”这俩字用的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大好日子和程宇飞搞室外婚礼呢。
好在,江弋有备而来,挥挥手:
“你这戏台子白搭了,我估摸着程宇飞来不了了。”
“啊?”吴仕鹏一嗓子震得江弋耳朵疼:“啥意思啊?”
“我来的路上看见程宇飞打车走了,没往这边来。”
“草,完犊子玩意,没那能耐装什么牛逼啊!”
吴仕鹏故意抬高了音量,一边候场的人们听见之后立刻开始捧场,院里充斥着豪迈的笑骂声,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了一次不战而胜的优秀战绩。
直到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那站着的是程宇飞吗?”
众人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看见了院门口探了半个身子的程宇飞。被众人的视线这么一聚焦,程宇飞立刻站直腰板,强摆一副大哥样率先站出来,手一挥就走进院里,身后稀稀拉拉地跟着五个人,之前肇事那小子丧眉耷眼地走在后面。
这几个人平常在校园里招摇过市,并不脸生,可最后进来的却是个生面孔。众人面面相觑询问,没有一个人认识。
这人穿着没见过的校服,背着双肩书包,浑身工整且干净。脸上没什么表情,架着黑细边框的眼镜,除了脑袋上的发质看着倔强地黑硬,根根直立,此人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气质就一个字,乖。
众人脑内的想法七弯八拐,最终达到统一:
程宇飞拉外援就拉来个这?
拉完了。
连江弋都忍不住多打量了这人几眼。这一脸学霸的细皮嫩肉,怕是放学除了回家就没去过别的地方吧?
察觉到视线,男生转头朝江弋这边看过来,后者有种被刀划了的感觉。只是男生仅仅扫了一眼就把视线移走了,尽管江弋心里犯嘀咕,但姑且当做是错觉。
“程宇飞,你啥意思啊?今天不干架,比学习呗,那我认输得了。”
吴仕鹏这话挺损,挤兑程宇飞人少又把新来的连带损一通,说人家根本不会打架。
新来的压根不搭茬,头一直歪到一边看风景。
程宇飞没想到吴仕鹏能叫来这么多人,这一对比,自己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手实在看着寒碜。他脸上挂不住,但更不想丢了老大的面子,硬挺着叫嚣:
“闭嘴吧你,打不打,不打就认错,以后球场上碰见我兄弟绕道走!”
江弋对程宇飞的心态叹为观止,都这场面了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装犊子。同班一场,他忍不住出来缓和下气氛:
“算了算了,都是同学。看这样行不,骂人的出来道个歉,这事就掀了吧。”
事实证明,臭鱼配烂虾,肇事那位和程宇飞同流合污太久被熏染的够呛,作为热闹中心仍旧不嫌事大,冲江弋抻脖子叫嚣:
“道你妈了个逼,你特么算鸡掰啊?”
话音刚落,这货肩膀就挨了一截断掉的凳子腿。吴仕鹏气得瞪圆了眼睛,指着那人喷唾沫:
“你特么骂谁呢!”
这一下如同捶响了战场第一声战鼓。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干他”,院里立刻热闹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