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混沌嵌合体的场合 儿童外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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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一天是这样开始的。
清晨，当明亮的天光穿透窗帘，照进昏暗的室内时，赶在闹钟未响起的前一刻，一道比闹钟更具穿透性的声音率先在耳边乍响。
“——天与咒缚，你起来了吗？”
紧随其后的就是开门声。
十分自然地推开卧室门进入的，是一个不请自来的没礼貌小鬼。
“诶？为什么不说话？天与咒缚，你还在睡觉吗？”
与其充满童稚的声调形成对比的，是来自被子一角传来的拉扯感。
“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不可以赖床哦。”
男人始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像睡熟了一样。
那道天真稚嫩的嗓音顿了顿，随着被子上拉扯感的消失，周围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这段时间已经无师自通地领会了这句话要义的男人，双眼依然紧闭，仅凭直觉伸出手——
——他成功挡住了一道直奔他脑袋而来的袭击。
“诶——为什么你知道我在用台灯砸你的头呢？”
那道天真稚嫩的嗓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男人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这种事猜都能猜到了。”
“真的吗？好厉害呀天与咒缚。”
小鬼将台灯重新放回了床头柜上，站在床边为他鼓起了掌。
这个把代号当作名字来念个不停的家伙，是一个今年应该上小学四年级的小鬼。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漆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圆圆的脸上是一对水汪汪的紫眼睛，此时正眼巴巴地看向他，溜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赞叹。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小鬼。
“好啦，快点起床，妈妈给我们做了早饭，快点快点。”
小鬼催促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盯着他直到有了起身的动作后，这才像来时那样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
只不过她没能顺手将门给带上。
由于缺失了房门的阻挡，从客厅处传来的动画片音响显得格外刺耳。被迫起床的男人挠了挠凌乱的头发，打了一个哈欠，以不符合身体外观的速度慢吞吞从床上坐起，又迈着同频调的步伐缓慢朝外走去。
经过走廊，在卫生间洗漱，重新穿过走廊，来到客厅餐厅连通的宽敞空间，在餐桌边找个位置坐下。
“好耶！终于可以开饭啦！”
餐桌的另一头，那个精力十足的小鬼率先发出一声喜气洋洋的欢呼，开心地举起勺子大快朵颐起来。
桌上摆放的饭食看上去并不是什么特别的食材。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麦饭传来一阵好闻的焦香，麦饭上铺陈的山药泥散发着来自土地的静稳气息，再配以佐味的青海苔粉……尽管都是些寻常的食物，但依然会让人觉得美味。
和男人一口一口动作迟缓的吃法不同，对桌的小鬼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起了碗里的饭。由于非常满意的缘故，她甚至还像晒太阳的猫一样，眯起了那双紫色的眼睛
异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首先是她的头发。
随着她每一次开心地晃动脑袋，那些垂落的黑色发丝仿佛挣脱了物理的束缚，开始呈现某种令人不安的生命性。它们缓慢地卷曲、舒展，似乎变成了某种诡异的生物，宛若章鱼触手一般蠕动，又像蛇一样纠缠扭曲。
如果这一幕还可以用‘眼花看错了’来解释，那下一幕就是奇幻片降临现实。
女孩的黑色头发开始像褪色似的逐渐变淡、变白，等到退化成白纸一般的颜色后，又像是被突然泼了一桶油漆，骤然变成梦幻的粉红色。
然后，仿佛打乱了调色盘，女孩的头发开始不停变换色彩，从红到绿，由青变紫。不同色调不同色系的颜色热闹地在她的头发上挤来挤去，令她整个人都像是脱离了现实的产物。
如果仅限于此的话，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可接下来的发展又开始往恐怖片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女孩那只紧握住勺子的手，突然像夏天的冰淇淋一般飞速融化，整条手臂在无声中坍缩成一团不定形的、脉动的肉质团块。
紧接着，这团物质开始翻滚，几颗浑圆、湿漉漉的眼球从肉团中翻涌而出，咕噜咕噜地转动，像是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女孩轻轻地‘啊’了一声，用另一只还未异变的手想要去遮盖住这摊畸形的肉瘤。
这显然于事无补。
就在触碰的瞬间，她的脸颊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异物在窜动，而后便开始拉丝一般往外冒出许多纤细的触手，触手的顶端又是一颗又一颗不停转动的眼球。
眼前的景象简直就是猎奇的十八禁动画走入现实。
但直面过众多咒灵的男人对此反应平平。
“所以说，吃个早饭而已，干嘛这么激动。”
男人语气淡淡地说，又顺手舀了勺麦饭放进嘴里。
哪怕亲眼目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异，男人始终没有停止过吃饭的动作。
逐渐开始妖魔化的女孩顿时哼唧起来。
“天与咒缚！这是妈妈做的饭！我这叫好好吃饭！”
“啊，如果你要这么想的话。”
男人脸上全是‘随便你’的漫不经心。
没有得到重视的女孩顿时生气起来。
她将碗里剩下的饭一股脑地倒进嘴里——如果那个仿佛深渊巨洞一样的东西是嘴的话——然后一下子站起身，四肢开始扭曲变形成史莱姆一样的肉泥状。
女孩就以这样的形态，像肉组成的流水一样，猛地冲向了桌子对面的男人。
她的攻击落空了。
还没等挨上男人的边儿，男人就已经躲得老远。看着一眨眼就躲到了客厅门口的男人，女孩气得身上又冒出了几颗眼珠。
“你给我回来！”
回应女孩的，是男人挥手离去、头也不回的背影。
——
等到这个小鬼重新变回人类该有的样子，已经临近中午了。
“喂，妈妈——”
男人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耳旁除了转播的赌马节目里旁白的解说声以外，就是在房间另一头那个没礼貌小鬼的说话声。
她正在向电话那一头的人述说着什么。
哪怕自认为自己并不在意，男人还是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妈妈，你在干什么呀？”
“……”
“好嘛。晚上要早点回来哦。”
“……”
“咦？真的吗，那我要吃奶酪火锅。”
“……”
“诶？我去买东西吗？”
“……”
“我不想和他一起去，我讨厌他！”
“……”
“……好吧。”
看着小鬼频频向他投来视线，最后又不情不愿地来到他跟前，将手里的手机往他面前一递。
“天与咒缚，你的电话。”
小鬼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对此毫不在意地男人只是嘲笑般轻嗤一声，在小鬼因为情绪激动而扭曲变形之前，从她已经有变形征兆的手里接过了手机。
“喂？”
“天与咒缚先生，非常抱歉，小美给你添麻烦了。”
手机那头传来一道轻缓温柔的成年女声。
这种把代号当成人名念的行事风格，该说不愧是母女吗。
“怎么了？”
“是这样的，下午有点忙不过来，晚上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男人盯着电视屏幕上插播的广告，随口说了句‘炸鸡排’。
“啊，太好了，这个家里也没有了。”
“这种事也能算是太好了吗。”
“当然。说明大家都有好好在吃饭。总之，能拜托你带小美去一趟超市采购物品吗？”
“你出门时没有给我钱吧？”
“钱当然是有的，就在我卧室桌子上的抽屉里。买完食材应该还有多余的零钱，随你想拿去怎么用都行。”
于是男人毫不犹豫地说了声‘好’。
在挂掉电话后，眼看他刚把手机拿离了耳旁，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的小鬼立马夺过了手机。
“妈妈——”
在发现通讯已经被挂断后，小鬼轻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猝不及防的空白表情。
“我还没有说完呢……”
她低声喃喃，随着眼眶里逐渐积蓄的泪水，脸上开始迸出细小的裂口。在犹如割伤一般地裂口深处，里面挤满米粒大小的眼珠，宛如蠕虫一样扭动。
“好丑。”
“闭嘴啦你这个讨厌的人！”
——
小鬼很快就恢复成了人类该有的模样。在磨磨蹭蹭地穿上鞋后，极度不情愿地跟着男人出了门。
“天与咒缚，我要吃冰淇淋。”
“哦。”
“给我钱。”
“不行。”
站在甜品店门口怎么也挪不动脚的小鬼立马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因为没有多余的钱给你。”
“骗人！”
不顾街上人来人往的视线，长得人模人样的小鬼超大声地嚷道：“我看到了的，你明明从抽屉里拿了很多钱！就算去超市买完东西也还有多的！”
男人双手插兜，懒散地站在一旁，对女孩的指责和四周围观的路人视而不见。
“剩下的钱我都要用来下注，没你的份。”
闻言，小鬼气得涨红了脸。大概是顾及到周围人的目光，她并没有气到变形，而是站在原地直跺脚，嘴上不停嚷嚷着‘不公平’。
男人依旧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当发现自己的小发雷霆对男人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后，小鬼的脸色由红转青，表情扭曲，眼里泛起水光。
“呜呜呜哇——！！！”
她开始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男人的反应。
见男人还是一副‘随便你’的冷漠态度，这小鬼当即加大力度，直接躺倒在地，开始不管不顾地撒泼打滚，一边滚还一边发出呜呜哀嚎声，引得一旁围观的人数骤然猛增。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小女孩在那里哭……’
‘…旁边那个……是她父亲吗……’
‘…家长怎么不管管……’
被围观的男人毫不在意周围的异样眼神，也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当那个满地打滚的小鬼被地上的石子硌疼了，发出‘啊呀’一声痛呼时，他甚至还扯着嘴角笑了出来。
‘…这是什么父亲，怎么能任由孩子在地上打滚……’
‘他还在笑诶……’
‘啧…完全就是人渣啊……’
‘……小孩的母亲呢？’
‘我说……这该不会…□□拐来的小孩……’
随着围观人群的口风发生变化，周围人看着这一对‘父女’的眼神也开始向怀疑转变。
就在有热心市民即将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时，在附近巡逻的警察已经赶来了现场。
“好啦，小朋友，不哭不哭，有什么事站起来说。”
面对哭得抽抽噎噎的小鬼和颜悦色的警察先生，在直起腰看向满脸无所谓的男人时，顿时脸色一沉，声音了冷了下来。
“这位父亲，麻烦带上你的女儿跟我们回所里调查情况。”
“哈？”
男人一脸莫名：“她不是我女儿啊。”
——
在跟警察怎么也解释不通后，男人和造成这一切的小鬼被强行带到了警所。
就在男人以为今天下午都将浪费在这里时，小鬼已经熟练地找人借手机打起了电话，然后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递给了警察。
“叔叔，这是我妈妈的电话。”
“啊、诶…好的。”
警察先生茫然地接过电话，与对面那头交流了起来。
在几分钟的通讯结束后，男人被告知他可以带着亲戚的小孩离开了。
“…啊？”
“别愣着了，快去买冰淇淋，冰淇淋！”
和男人迟缓得仿若生锈木偶的举动不同，被当作亲戚家的小孩的小鬼正猛扯他的衬衫衣角，使劲把他往一开始的甜品店方向拉。
“——快点！再慢它就要关门了！”
“这个点应该先去超市买东西吧。”
“不要！先买冰淇淋！”
眼看没得到自己想要结果的小鬼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原本垂在身后的发丝也像是被静电覆盖一般缓慢浮空起来。
看在他们刚出警所大门的份上，这时候小鬼要是当街变成一团不明生物，估计就不是进局子这么简单的事了。
男人轻轻‘啧’了一声，依着对方拉扯的力道往冰淇淋的方向走去。
“我要买十个冰淇淋！”
“不行。你妈妈可没给那么多钱。”
“那我要五个！”
“不行。我还要去赌马。”
“坏蛋！我要让妈妈把你扫地出门！”
“随你便。”
——
临近傍晚，再次赌得血本无归的男人领着满腹牢骚的小鬼回了家。
今晚似乎有人比他们先一步回了家。
出门时关掉的门灯已经被打开，散发出渗着水一般的白光，带着冷冰冰的感觉，酝酿出一种冷漠的寂静感。
屋内静悄悄的。从玄关走到客厅，依然没看到人影，只闻到一阵沉檀香气在空飘扬，窗边的帘子静静垂下，一点声息没有。
经过一下午的努力却只得到了一个冰淇凌的小鬼伸长了脖子，像小狗一样使劲嗅着家里的香气，突然爆出一声开心的哼唧。
“是妈妈！她回来了，在楼上！”
说着，小鬼拔腿就要往楼梯跑去。男人放下手里拎着的一大堆东西，只在小鬼即将冲出客厅时提醒了一句：
“记得先把脖子缩回去，我可不想再看你躺地上撒泼打滚哭鼻子了。”
“才没有呢！”
话是这么说，小鬼还是依言将已经伸长到天花板的脖子缩回了人类应有的长短，迈着‘哒哒哒’的脚步开心地直奔楼上而去。
一直缠着他喋喋不休的小鬼转移了目标，男人的世界终于清静下来。他将需要保鲜的食材放进冰箱，没再管其它需要整理的物品，直接躺在沙发上摁开了电视遥控器。
忙了一天，他决定好好休息一会儿。
看着电视上随便点开的连续剧，不知什么时候，男人睡了过去。
而等他从并不安稳的浅眠中醒来时，起先还以为是另一场梦：沙发旁的落地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刚好能照亮茶几上摊开的杂志。电视依然开着，声音却调得很低，屏幕上正播放着最近很火的某个少女偶像拍摄的广告片，画面上不断变换的色彩给客厅添上一点流动的光。
男人视线放空地盯着电视，并没有真的在看。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是奶酪融化后那种醇厚的甜，混着鸡排在油锅里煎过的焦香。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变成一种温暖的香气，满满地填满了整个房间。
隔间的厨房传来细微而持续的声音。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咚咚’声轻而规律，碗碟轻轻碰撞时发出清而短的‘叮’声，还有水流的‘哗哗’声，但很快又止住了。
除了这些偶尔响起的短暂声音，还有一种从始至终都存在着的、没有停过的的说话声。
它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分辨出是两个人的声音，一问一答似的，语调平缓温柔，让人无端地觉得安心。
男人静静地平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什么也没想，感觉到身体一点一点地软下来。电视的光还在变换，广告似乎结束了，变成了别的什么节目，但依然没有人去调大声音。
就在他眼皮即将合上之际，虚掩着的客厅门被猛地一下推开，紧随其后的是骤然亮起的顶灯，白色的明亮灯光刺得男人抬手挡住了眼睛。
“……还真是个没礼貌的小鬼啊。”
“闭嘴啦你这个废材大叔！”
回应他的是小孩子过于活泼的音调。随着‘哒哒’的脚步声，那个缠了他一整天的小鬼再度出现在了眼前。
“天与咒缚，快点起来吃饭了。”
身上再度传来熟悉的拉扯感。男人放下遮挡视线的手，果不其然地看到小鬼正在使劲拽他的衣服。
“我知道了。”
“那就快点起来啊。”
“你应该知道，这样做对我是没用的吧？”
“……”
小鬼没有说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你给我等着，我要去告诉妈妈。”
放下狠话，整体看上去样子相当可爱的女孩又趿拉着毛绒拖鞋，‘哒哒哒’地跑走了。
客厅里没有人回应。但男人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混沌嵌合体的场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