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实女人》沈独白

13、第 13 章 要拥有新老

　　叶随便是被脑袋疼醒的，他第一时间摸遍周围，发现秋知鱼并不在。

　　秋知鱼不在，叶随便反而松了一口气，但没有完全松，他怕没有他的保护，秋知鱼会不会在赶路的时候受伤？她身上没多少灵石，会不会饿肚子？她的修为也不高，若是路上遇到歹人……

　　叶随便被自己的念头冲击的坐立难安，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心火那个情感产物，在重伤他之后，一定会像最忠诚的狗一样跪舔在秋知鱼身边。

　　心火在秋知鱼那里，有了心火的保护，她一定可以安然无恙。

　　叶随便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复又想到在落入这里之前，秋知鱼应当是看到他失控的样子了！

　　叶随便不断反思自己在失明后失态了几分？他的脸有没有不慎泄露出狰狞之色？有没有惊慌之下做出粗鄙的样子？

　　叶随便越想越惊慌，若是阿鱼因此不要他了，他该如何活下去？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叶随便握紧拳头，惊慌逐渐和脑子里的血腥混沌交融，耳边传来无数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他听到他们说：

　　“不必徘徊，加入我们。”

　　“世间虚妄，加入我们，我们杀上天玄宗，杀了所有人，我们一起共享极乐！”

　　“杀了沈观雪，你就能取代他，秋知鱼爱你是自然而然的事，我可以帮你……”

　　“你想得到什么，我们就想得到什么，我们本来就是你。”

　　叶随便被这声音吵得耳鸣不止，胸口一阵恶心反胃，早在他还未曾诞生之际，这声音便纠缠在身侧，它们以他的执念为食，日日夜夜纠缠着他，让叶随便难以得到半分喘息。

　　“住口！不要吵了！不要过来！”

　　叶随便脑袋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扶着脑袋站起身，他想要摆脱这数不尽的声音。

　　就在这时，叶随便的手被一只瘦弱却干燥柔软的手握住了。

　　一股阳光的味道钻进叶随便的鼻腔，他的脑子瞬间清明了几分，所有的污浊晦气从他的脑海中尽数消失。

　　耳边响起秋知鱼微小却坚定的声音：“不要看不要听，跟着我。”

　　叶随便愣在原地。

　　他刚才被心魔所困，眼睛又瞎，发疯的样子肯定很丑，可就算这样秋知鱼也没有抛弃他，还握住了他的手。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叶随便心中一会儿激动一会儿亢奋，他紧紧反握住秋知鱼的手，声音里甚至带了几分哭腔：“你怎么回来找我了？”

　　心火不会让秋知鱼陷入危险之中，哪怕地缝裂开，秋知鱼绝不会受到伤害，明明她可以直接离开的。
　　而且他当时的样子那么丑，她嫌弃他也很正常，为什么还要回来？

　　焦虑自卑到不能自已的叶随便看不到，此时秋知鱼满身脏污，唯有一双眼睛明亮清澈。

　　叶随便不知道，当时秋知鱼眼睁睁看着他落入坍塌的溶洞之中时想也没想，直接跟着跳入地缝中。

　　其实秋知鱼的胆子并不大，地缝中又黑又冷，她像不知道害怕似的，动用全身上下的灵力寻找叶随便的踪迹，终于在一处坍塌的洞穴中找到了他。

　　当时秋知鱼又惊又喜，全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整个人和从水里捞出来没什么区别，身上还有多处划伤，她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而是一门心思地查看叶随便的伤势。

　　当时叶随便胸口渗血，俨然是一处严重炸伤。

　　秋知鱼将自己所有的灵石放到叶随便的胸口，这几年来费尽心思赚来的灵石散发着浅淡的光亮，将幽幽的洞口照亮。

　　秋知鱼这才想起，灵石是需要催动的，而她身上的灵力已经在寻找叶随便的的时候用尽了。

　　这样想着，秋知鱼毫不犹豫将手掌划破。

　　秋知鱼虽是才入门没有多久的修士，但血肉中已经有了灵力。
　　她以血为媒介催动灵石，果不其然，血水很快融化了灵石，无数暗光随着血水，融入了叶随便的身体里。

　　秋知鱼手掌的血水很快干涸，她便将伤口重新撕开。

　　她想，天下众生太多了，人命好似变得不值钱，有些人虽立于天地之间，但一无所有，一旦出现什么状况，便只好用血用命去拼。

　　好在秋知鱼身体十分顽强，整只手掌都被撕烂了，她居然觉得并不很疼。

　　很快，叶随便胸口的伤口逐渐平复，呼吸变得平稳，秋知鱼放下心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秋知鱼的脑袋上突然出现一个小光团，它在她脑袋上叽叽喳喳地吸引注意力，然后指了一个方向。

　　秋知鱼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她莫名其妙觉得这小光团面善，便背起叶随便，一点一点的朝着小光团所指的方向走。

　　前路昏暗晦涩，暗夜难明，只有小光团身上散发的微光照着，秋知鱼不知怎么突然开始流泪。

　　以前秋知鱼向来是个不会哭的人，年少时的经历告诉她，流泪是认输服软的象征，在福利院，服软就意味着会被其他孩子欺负，所以秋知鱼从不流泪。

　　可现在，秋知鱼任由自己泪如雨下。

　　因为对沈观雪的执着与信任，她害了叶随便。
　　明明是月族少主，本应该风光无限，受尽荣宠，为了她，眼睛瞎了，胸口还烂了一个大洞，差点死在几十丈深的地下。

　　如果叶随便死了，秋知鱼真不知该如何自处，她不想伤害自己唯一的朋友，可她确实害了他。

　　黑暗中，秋知鱼没有露出一声哽咽，但眼泪越流越多。

　　小光团在秋知鱼的头上蹭了蹭，让秋知鱼的心莫名一暖。

　　她不知道这个小东西是什么，感受到它的善意，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小东西落到秋知鱼的肩膀上，打了个滚，又蹭了蹭她的脸颊。

　　秋知鱼不知怎么，莫名觉得这小东西让她心安，便大胆问道：“你会陪着我的，对吗？”

　　小光团哼唧了两声。

　　秋知鱼彻底放下心来，她笑了一下。

　　她是个孤儿，总是眼馋别人有家人陪伴，她之所以想娶个贤惠男人，也只是想有个人能不离不弃的陪着。

　　可她始终没有得到。

　　畏惧孤独，她得到的只有孤独，厌恶背叛，她得到的只有背叛。

　　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秋知鱼兜兜转转，又是只有一个人。

　　想到沈观雪，秋知鱼已经不再伤心，有的只有失望。

　　黑暗中，秋知鱼将自己的眼泪擦干，露出一双极其明亮干净的眼。

　　沈观雪想让她去死是吗？
　　她偏不！

　　想让她陷入痛苦是吗？
　　她绝不！

　　她是秋知鱼，是世界上最坚强最厉害的人，绝对不会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心痛苦，浪费她的眼泪！

　　秋知鱼就是要活得精彩，活得痛快，绝不叫人看轻！也绝不会去死！

　　秋知鱼不断给自己打气，她必须要尽快让自己的状态变好她必须要把叶随便带出去。

　　这样好的一个人，不应该死在这种腌臜的地方。

　　她不该陷入负面情绪之中，叶随便还需要她，她有责任将他带出去！他们都要好好活！

　　靠着这股信念，秋知鱼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不知道走了多久，硬是将叶随便背出了溶洞。

　　在出溶洞的瞬间，小团子像是燃尽了一般，径直钻入秋知鱼的眉心中消失不见了。

　　秋知鱼在洞口放下叶随便，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心里对小团子的身份有了猜测。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秋知鱼努力辨认了一会儿，发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方位。

　　不过天大地大，性命最大，秋知鱼并不气馁，她回到了洞口。

　　查看一遍叶随便的伤势，确定他无碍之后，秋知鱼放下心来。

　　可能是冬夜太冷，也可能是秋知鱼感觉到安全，她突然觉得又困又累，累的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在确定叶随便无事之后，秋知鱼缓缓靠近他。

　　叶随便是个年轻男人，浑身热血，即使受伤昏迷，身上也有源源不断的热意传来。

　　秋知鱼一靠近他就觉得暖和了不少，她偷偷打量他一眼，见他双眸紧闭，就又偷偷靠近他一些，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

　　秋知鱼抬起手描摹叶随便的眉眼，忍不住感慨他生的实在貌美。

　　这样一个单纯可爱的人，真诚热烈地说喜欢她。像是一只没有坏心眼的小狗，只围着她一个人打转。

　　秋知鱼在这一刻后知后觉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叶随便会这么关心爱护她。

　　白衣人杀她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飞身而上，一点也不退缩，即使被刺瞎双目，也不愿意拖累她，她不能再武断地认为叶随便对她的爱是少年人的好奇。

　　秋知鱼想到过往叶随便的维护，心里感动到无以复加。

　　如果在出发前，秋知鱼只想对叶随便付出一点点的信任，那么此时，她原意付出很多很多。

　　真诚的人不该被辜负，秋知鱼心想。

　　不多时，秋知鱼已经有了困意，让叶随便的脑袋贴着自己的颈窝，就这样沉沉睡去。

　　冬夜寒风呼啸，秋知鱼和叶随便相互依偎着，在这种简陋冰冷的地方，难得睡了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