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实女人》沈独白

12、第 12 章 要拥有新老

　　秋知鱼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否定：“你要杀我，不必打着沈之洲的名义，他绝不是背后杀人的人！”

　　叶随便眸底暗芒微动：“不，他就是沈之洲的人，他身上有沈之洲的贴身令牌。”

　　秋知鱼跟随叶随便的指引看过去，发现白衣男子腰间确实有一道刻有凌霄花纹的令牌。

　　秋知鱼在天玄宗眺望凌霄峰的时候，每次都能看到凌霄花的标志，她不会认错。

　　叶随便也不会骗她。

　　秋知鱼愣在原地。

　　她突然想起当年无数个暴雨将至的夜晚，每次雷声响起之时，沈观雪都会害怕到浑身发抖，每每这个时候，秋知鱼就会抱着他，用手捂住他的耳朵，轻声安慰一个晚上。

　　这样一个胆小又善良的人，居然有朝一日会派人来杀她？

　　在天玄宗走过一遭，秋知鱼知道沈观雪变了很多，就在方才男子亮明身份的时候，她还是想也没想地表示不相信。

　　一个人的变化，会这样彻头彻尾吗？

　　秋知鱼不相信一个人会装得那么不露声色，密不透风。

　　一个同她朝夕相处的人，一个她的枕边之人，秋知鱼不相信他真的能做到那么绝情。
　　这不是对沈观雪的信任，而是对自己判断的笃定。

　　“仙尊说了，凡人卑贱，必不会遵守诺言，叫我等在这里送姑娘上路。”
　　那白衣男子的剑尖正对秋知鱼，他淡淡地说：“秋姑娘，你在天玄宗到处污蔑关山仙尊是事实，仙尊要杀你也是情有可原，希望你来生能好好赎罪，不要再犯仙尊。”

　　秋知鱼的脸一下就白了。

　　叶随便看得分明，白衣男子只是一团由灵力凝结成的雾，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这人的确是沈观雪派来的，不过不是来杀秋知鱼，而是沈观雪用来保护“礼物”的壳子。

　　那礼物就在白衣男子的脑袋里，只要再等一会儿，男子会在秋知鱼反抗的举动中顺势炸开死亡，既能让秋知鱼收到礼物，又能让秋知鱼对他彻底死心。

　　沈观雪对秋知鱼真是心狠，让她离开还不够，还怕她心存幻想，所以再下一剂猛药。

　　叶随便转而又想到，阿鱼的胆子很小，方才因他失控，阿鱼对他已经有了防备心，他不能任由秋知鱼被表白吓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和沈观雪同宗同源，沈观雪能控制这个人，他应该也可以……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加点料进去呢……让沈观雪创造出来的东西，帮他得到阿鱼的心。

　　叶随便低声道：“此人是沈长洲身边用来处理赃事的弟子，平日无诏不得出，阿鱼，沈之洲是真的想杀了你。”

　　秋知鱼的坚持，在听到这句话时，终于崩塌了。

　　她怔怔地愣在原地，想解释的话被吞到了喉咙里。

　　想起沈之洲说会在下山后送她礼物，原来是送她上路。

　　沈观雪居然还会黑色幽默，真是颇具浪漫主义色彩，要是电视剧上出现这种情节，她说不定还能笑出来。

　　现在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沈观雪也一样。

　　就这么着急要杀她吗？唯恐她玷污他的名誉。

　　她想起那场春雨，沈之洲曾许诺说前路漫漫，他会护她一生平安。
　　当时沈之洲的表情是那样的坚定，好像在这个世上，他只在乎她，为了她，他可以去死。

　　都是假的！

　　秋知鱼简直忍不住想要鼓掌，沈观雪太会演戏了，他不该做什么劳什子关山仙尊，他应该去做戏子，一定能成名角。

　　叶随便对白衣人说：“我在这里，今天你就杀不了她，你回去和沈观雪说，让他要做君子，别做小人。”

　　白衣人不置可否：“叶小族长，您也得跟我走一趟，宗主怀疑天玄宗被谋杀的弟子和您有关。”

　　叶随便无声嗤笑一声，沈观雪真是可笑至极，不仅想绝了阿鱼对沈观雪的余情，还想在阿鱼面前拆穿他。

　　他还没来得及算计沈观雪，倒是让沈观雪抢先了。

　　秋知鱼茫然至极，且不说叶随便性格单纯，不可能会做出杀人的事。就说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和她在一起，去哪儿谋害天玄宗弟子去？

　　叶随便见秋知鱼神色茫然，立刻八卦起来：“在你进试炼场之前，王蝉和几个弟子突然死在后山，听说被发现的时候，他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只有几颗头完好无损，这才让发现的弟子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事实上，那几个弟子是互相吞噬而死，叶随便那天看到秋知鱼被王蝉等人欺负的惨状，彻底发了狂，就动用了点月族秘术，悄无声息地带王蝉几人去往后山。

　　叶随便知道这里是沈观雪的地盘，就没做的很过分，只是让他们互相吃对方而已。

　　王蝉不愧是其中修为最高的，他几乎把李琦玉整个人吃的差不多，肚子才像熟西瓜一样爆裂开来，尸块喷涌而出，散落了一地。

　　王蝉肚子破了居然还没死，叶随便就将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抽出来，其他已经死了的也如法炮制，将他们的魂魄制作成阴朱砂，写成了符篆，送给秋知鱼玩。

　　这些话怕吓到秋知鱼，叶随便贴心捡好听的说给她。

　　秋知鱼未曾料到王蝉竟然死了，不由感慨善恶到头终有报。

　　“可是，王蝉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和我之间确有仇怨，要怀疑也是怀疑我才对。”

　　白衣男子道：“你没有能力杀人，杀人的是叶小族长，他在天玄宗动用邪术杀人，已经犯了天玄宗的律法。”

　　此言一出，秋知鱼下意识将叶随便护在身后，她已经不相信沈观雪，自然不会相信天玄宗：“叶随便虽然有时顽劣，但性格善良可爱，天玄宗弟子身陨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会杀人？”

　　本来因被算计而不爽的叶随便美了，他委屈巴巴地抱着秋知鱼的腰，在她耳边哼哼唧唧，眼神却落在白衣人身上，得意又张扬。

　　白衣人是用沈观雪的灵力堆砌而成，叶随便不相信沈观雪不借用这壳子偷窥！

　　看，你的质疑有什么用？哪怕你把真相放在阿鱼面前又有什么用？你在阿鱼这里已经毫无信用而言，她现在在乎的人，无条件相信的人也是我。

　　你已经出局了，偷窥也没用！
　　白痴！

　　白衣人的脸色很冷漠：“秋姑娘，这不是您操心的事情，安心上路吧。”

　　话音刚落，白衣人径直飞扑而来，剑尖直指秋知鱼！

　　叶随便轻蔑一笑，他将秋知鱼轻轻推到一边，做了两手准备，想要化解白衣人攻势，顺便把对方脑袋里的“礼物”给掏出来。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叶随便的手刚靠近白衣人的脑袋，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沉重威压扑面而来！

　　不对劲！

　　这白衣人根本就不像是一道可有可无的灵力，更像是沈观雪亲临！

　　他想要闪身躲过，却见白衣人突然对秋知鱼射出一道白色的丝线，那丝线凶悍冰冷，俨然是冲着秋知鱼的命而去的！

　　秋知鱼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叶随便理智上知道沈观雪绝对不会伤害秋知鱼，但面对这雷霆一击，他想也没想地立刻折身去拦，甚至来不及在秋知鱼面前做单纯无辜的伪装，直接快准狠地将白衣人脑子里的灵力来源掏出来！

　　一团炙热的火焰在叶随便的掌中跳动，它看上去生机勃勃，充满活力。像是感觉到自己在被注视，火焰激动地往秋知鱼的方向跳去。

　　这竟然是沈观雪的心火！

　　心灯是圣洁的象征，若是修士有了心爱之人，心火便会在修士心头最精纯的心血之处萌发，越是相爱，心火就越旺盛。

　　相爱之人若将心灯结合在一起，便会培本固元，修为大成。

　　沈观雪的心火烧得灿烂，几乎将叶随便的脸照的清透，他将心火握起来，不让它往秋知鱼的方向跑。

　　他正在与心火斗智斗勇之时，突觉情况不对，只见白衣人在心火被取出来之后，瞬间炸裂开来！

　　叶随便距离最近，只感觉到一股炽热的热浪冲来，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眼前突然变得一片荒芜。

　　他看不见了。

　　一行血泪从叶随便的眼眶中流了出来，他睁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该死的沈观雪果然是老阴狗，果然是冲着他来的！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他取心火的时候做手脚！

　　沈观雪一定是算准了他一旦失明就会失控，所以直取他的眼睛，为的就是让他在秋知鱼面前暴露本性，以此让秋知鱼主动离开他！

　　秋知鱼的脸色苍白，她愣愣的看着叶随便，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叶随便眨了眨眼睛，往秋知鱼的方向“看”去。

　　秋知鱼颤声道：“随便，你不要乱动！你的眼睛……”

　　叶随便立刻调整最好看的角度，表情凄婉哀绝：“阿鱼，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我看不见了！”

　　叶随便的确看不见了，但修道者有灵力护体，他虽然看不见，却可以利用灵力感知周围，和用眼睛看也没什么区别。

　　秋知鱼踉踉跄跄往前奔跑，她正要去拉叶随便的手，却见乖乖待在叶随便手掌中的火焰突然腾空，狠狠地撞向他的胸膛！

　　那心火之中藏着沈观雪的万钧之力，撞穿叶随便胸口的瞬间，竟然封锁了他全部灵力。

　　“不！”秋知鱼眼睁睁地看着叶随便的胸口被破开一个大窟窿，她大喊一声，疯一样跑向叶随便，想要保护他！

　　叶随便的茫然瞪大眼睛，他这次什么也看不到了。

　　极致的黑暗之中，眼前浮起高大的鬼魅幻影，无数猩红的人影高举镰刀向他冲来。

　　它们嘶吼着要杀了他！

　　眼前之景，乃是他年少时在尸骸血海中的画面，他那时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砍掉了多少脑袋，才从那里捡回了一条命。

　　那时拼命厮杀的记忆深刻留在叶随便的脑子里，只要他独处黑暗之中，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重现当年的画面！

　　叶随便的额头爆起青筋，他的手指微微移动，一条白色骨鞭突然出现在手里。

　　他握紧了手里的骨鞭，脑子里的幻影仍旧在肆虐，让他忍不住想要甩出手中的鞭子。

　　不！不行！他不能失控。
　　最起码不能在秋知鱼的面前失控！

　　可叶随便什么也看不清楚，他眼前那些鬼魅影子越靠越近，他脸上已经维持不住平和了。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天雷响起，大地一阵颤抖，紧接着突然裂开一条地缝！

　　叶随便察觉到危险袭来，他本能地想要将秋知鱼抱进怀里保护她，复又想到沈观雪想杀的人是他，绝对不会动秋知鱼一下。

　　她现在一定是安全的，最危险的反而是他身边。

　　这一刻，叶随便脸上忽然什么表情也没有了。
　　一直以来，他都希望秋知鱼能陪着他一起生一起死，他快乐，她才可以快乐，他痛苦，他就要她也痛苦。可真当危险来临之际，他却不希望他的鱼陪着他共赴黄泉。

　　地狱太冷了，他不舍得叫她吃苦。

　　感觉到秋知鱼在靠近他，叶随便却往后退去。

　　下一瞬，叶随便脚下一空，身影堕入无边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