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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在约我? “导师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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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给我们放了一天假。”宋祈年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嚼了几下咽下去,“听说梅里北边有座乌龙山,山顶能看到整个镇子,我还没去过。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当个向导?”
黄穗岁愣了两秒。
他约她爬山。
孤男寡女,荒山野岭,万一她爬不动了怎么办?万一她在山上出丑了怎么办?万一她一个没站稳直接滚下山去,第二天梅里小镇的头条新闻就是“失足少女为爱坠崖”——
“不行也没关系,我找别人问问。”
“行!”黄穗岁脱口而出,“怎么不行,我从小爬乌龙山长大的,闭着眼睛都能上去。”
这话倒也不全是吹牛。她确实从小爬乌龙山长大的,只不过最后一次爬是小学五年级春游的时候,距今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那说定了。”宋祈年笑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明天好联系。”
黄穗岁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屏幕,二维码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点开扫一扫,对准二维码——手抖得像帕金森。
第一下没扫上。
第二下还是没扫上。
争点气啊喂。
第三下,她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总算是听见了“滴”的一声。
“黄穗岁”三个字跳出来的时候,宋祈年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昵称,念出了声:“岁岁平安?”
黄穗岁的耳朵又红了。
“我外公给我取的,他说……希望我平平安安的。”
“挺好的。”宋祈年点了添加好友,把手机收回口袋,“明天早上八点,巷子口见?”
“八点会不会太早了?”黄穗岁脱口而出,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人家约你几点就几点,你讨价还价个什么劲。
“那九点?”
“八点半。”
“成交。”
“这次不用跟树提前打招呼,直接来就行。”
“宋祈年!!!”
他已经转身往门里走了,听到她的声音又回过头来 :“谢谢岁岁。”
然后门关上了。
黄穗岁站在老槐树下,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他叫她岁岁。
不是黄穗岁。
是岁岁。
苏泠叫了那么多次岁岁,外公叫了那么多次岁岁,都没有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让她觉得整颗心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转过身,同手同脚地往回走,走了大概十来步,确认已经走出了民宿的视线范围——
然后猛地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压到极低极低的尖叫。
晚风把她马尾辫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的脸烫得能煮鸡蛋,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但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弯弯的,像天边刚升起来的那一弯月亮。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二楼阳台的窗帘后面,宋祈年正靠着窗框,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巷子里那个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姑娘,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暮色还要深。
这晚黄穗岁失眠了。
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把衣柜里所有衣服都试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件鹅黄色的薄卫衣和一条浅色牛仔裤。
苏泠远程指导说这个颜色显白,虽然她也不知道爬山为什么要显白,但还是信了。
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黄穗岁才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闭着眼睛在床头柜上摸索。
按掉。翻身。然后猛地坐起来。
今天要和宋祈年爬山。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把马尾扎了拆、拆了扎,来回折腾了五遍,最后选定一个不高不低、看起来像是随手一扎但其实费了不少心思的位置。
八点二十分,她提前十分钟到了巷口。宋祈年还没来。她靠着树干,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上的青石板,嘴里小声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早。”
声音从身后传来,黄穗岁差点原地弹起来。
宋祈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防晒衣,里面是白色的T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你、你从哪边过来的?”她明明一直盯着巷口的方向。
“民宿后门,去买了点东西。”他把纸袋递过来,“早饭吃了吗?”
黄穗岁接过来,打开一看,是王婶家的包子和一杯热豆浆。
“你也爱吃王婶家的包子啊?”
“恰巧吧。”宋祈年笑了一下,“我看买的人多,我想着你应该也喜欢。”
乌龙山在梅里北边,出了镇子走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山脚。山路是青石板铺的,一级一级蜿蜒往上,两边是密密匝匝的毛竹林。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混着竹叶的清香,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黄穗岁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小心点,有些石板松动了。”她回头提醒,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
“你确实挺熟的。”
“那当然。”黄穗岁有点心虚,嘴上却硬得很,“我跟你说,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话音刚落,一脚踩上一块松动的石板,身体猛地往后仰。
宋祈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肘:“闭着眼睛走?”
黄穗岁的脸红得能滴血,恨不得把那块石板抠出来扔下山:“这块之前不松的……可能是最近下雨……”
宋祈年松开手,嘴角压着笑:“那你继续带路,我走慢点。”
黄穗岁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扎实。
走了大概半小时,到了一个平缓的岔路口。路边有一块大青石,旁边立着一棵老松树,树荫遮出一片阴凉。
“歇会儿吧。”宋祈年把背包放下来。
黄穗岁刚坐下,就听见山道上传来说话声。
“我说你能不能走快点?一个大男人磨磨蹭蹭的。”
“你背器材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
两个人从下面的石阶转上来。走在前面的男生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蓝色冲锋衣,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器材包。
后面的女生个子不高,短发,穿着运动背心和工装裤,手里拄着一根登山杖,看起来轻松得很。
“祈年?”高瘦男生看到宋祈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迅速扫过旁边的黄穗岁,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哦——我说你怎么拒绝和我们一起走,原来——”
“林樾。”宋祈年打断他,语气平静。
林樾完全没打算收敛,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朝黄穗岁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叫林樾,祈年的同门。这位是方知渝,顾老师的学生,我的摄影师兼监工。”
“什么叫监工?”方知渝走了过来,用登山杖戳了戳林樾的小腿,“你自己磨蹭还赖我?”她转向黄穗岁,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好,方知渝。
“林樾说的啊。”方知渝朝林樾努了努嘴,“他说祈年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准有问题。”
“方知渝!”宋祈年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我说的是实话嘛。”方知渝耸耸肩,在黄穗岁旁边坐下来,凑近了小声说,“你放心,他平时不这样。我们顾老师说他是个闷葫芦,难得开一次花。”
黄穗岁的耳朵烫得能煎培根。
四个人歇了一会儿,分吃了宋祈年带的饼干和水,继续往上走。
林樾走在前面,脖子上的相机晃来晃去,看到什么都要拍——长了青苔的石阶要拍,路边一丛野花要拍,一只路过的蜗牛也要拍。方知渝在旁边不停地催,两个人拌嘴的声音在山道上此起彼伏。
“他们一直都这样吗?”黄穗岁忍不住问。
“嗯。”宋祈年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林樾话多,人很好。方知渝看着凶,刀子嘴豆腐心。”
走到半山腰,山道变窄,坡度也陡了起来。前面的林樾突然停下来,相机对准了上方。
“有个挑山工。”
黄穗岁顺着方向望过去。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衫的中年男人正挑着两筐东西往上走,扁担压得弯弯的,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筐里装的是矿泉水和方便面,还有几箱饮料,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他每上一级台阶都要顿一下,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汗沿着太阳穴往下淌,后背的衣衫洇出深色的汗渍。
“叔,我帮您拿一段吧。”林樾放下相机,走上去。
挑山工抬起袖子擦了把汗,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习惯了。你们是来爬山的吧?慢慢走,别着急。”
“您这得挑到山顶去?”方知渝看着那两个满满的筐子,眉头皱起来。
“是啊,山上小卖部补货。一天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祈年没说话,直接走过去,从筐里搬出一箱饮料抱在怀里。
“哎,小伙子——”
“我帮您拿一段。”宋祈年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但手上的动作很稳,“您前面走,我跟上。”
挑山工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笑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林樾也赶紧回头,从另一个筐里搬了一箱矿泉水扛在肩上。
黄穗岁走过去,看了看筐里剩下的东西。有一箱方便面,还有几袋面包和零散的矿泉水。她弯下腰,双手扣住那箱方便面的两边,一使劲,抱了起来。
箱子比她想的沉,棱角硌得手臂生疼。
挑山工连忙伸手:“哎姑娘,你不用——”
“没事。”她把箱子往上颠了颠,找了个趁手的位置,“我从小帮外公搬茶叶,比这个沉的多的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点“这算什么”的骄傲。不是逞强,是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
方知渝抢不到重的,硬是从筐里拎了两袋面包。
一行人继续往上走。挑山工走在最前面,扁担吱呀吱呀地响,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林樾扛着矿泉水走在第二个,方知渝跟在后面。黄穗岁抱着方便面箱子走在宋祈年前面,步子稳稳的,遇到陡的地方侧着身子过,箱子的棱角在她小臂上压出一道红印子,她没低头看一眼。
宋祈年走在她后面,看着那道红印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到了山顶,挑山工连声道谢,从筐里拿出几瓶水硬塞给他们。黄穗岁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动作利索得像干完一场农活
“姑娘,你这把力气可以啊。”挑山工看着她笑。
“我外公教的。”黄穗岁把瓶盖拧回去,“从小就喜欢跟在外公后面帮忙。”
挑山工哈哈大笑,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宋祈年趁他不注意,偷偷往筐里塞了一张钞票。
“走吧走吧,前面还有个观景台。”方知渝拉着林樾往东边走。
“云海不是早上才有吗——”
“让你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