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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朔风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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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城位于魔界边缘，离神魔涧最近。地方偏，灵气也乱，正经魔修大多不愿久留。早些年，这里本就是一块无主之地，谁拳头硬，谁手底下的人多，谁就能踩着别人的骨头活下去。城里什么人都有，亡命徒、堕修、逃命来的邪修，还有些靠抢掠和豢养魔物活着的疯子。
这里的势力向来四分五裂，今日你抢我地盘，明日我取你性命，街角的血常年冲不干净。白日里还算太平，一到入夜，巷子深处便少不了刀光和惨叫，直到天快亮时，城里才会稍稍静下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年。
直到十年前，朔风城来了一个人。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众人只知道，这人冷漠寡言，从不主动招惹别人，可若有人欺到面前，他下手也从不留情。有人被他废了修为，有人丢了性命，也有人见势不对，连夜带着手底下的人逃了。等城里人回过神时，原先割据各处的几股势力，已经被他压得差不多了。
不过半年，朔风城的局面便变了样。
真正把事情定下来的，是后来那场雪。
魔界少雪，那一年却下得很大。碎冰夹着阴煞之气，砸在脸上生疼。一夜过去，城里反对他的人都没了踪影。从那以后，朔风城有了主人。
这个人，便是季澜。
如今的朔风城，早已不是从前那座毫无秩序的城。它依旧在魔界边缘，也依旧算不上什么善地，可真从别处走进来，还是能察觉出和从前不同。街道上依然有洗不干净的血渍，来往行人大多神色阴沉，眉宇间带着煞气，可走到主街中央时，都会下意识收敛几分，连脚步都放轻些。
因为主街尽头，便是城主府。
那是朔风城地势最高的地方。整座府邸依山而建，黑石为基，重檐高叠。最上方的大殿常年灯火不熄，远远看去，整座府邸都静得厉害。府门前立着两尊异兽石像，满城上下都知道，那地方不能乱闯。
此刻，殿中一片寂静。
乌木长案上堆着尚未批完的账册与卷宗，几盏长明灯静静燃着。殿门大开，风从高处灌进来，掀动垂落的玄色纱幔。
高座之上，季澜垂眸坐着。
这些年过去，他模样变化不大，只是眉眼间的冷意比少年时更深了些。一身玄衣，长发半束，侧脸落在灯影里，轮廓清晰，神情却很淡。
下首立着两名侍女，皆低眉敛目。其中一人捧着刚送来的密报，已经站了有一会儿，见季澜迟迟没有开口，呼吸都放轻了些。她来朔风城不过三年，却也知道，这位城主平日里虽不苛刻，真要动怒时，却比传闻里还要更冷。
片刻后，季澜终于合上手中卷宗，淡淡问道：“城西那批人，处理了？”
“回城主，已经处理干净。”侍女连忙应道，“带头闹事的三人都废了修为，剩下几个见势不对，已经连夜逃出城了。”
季澜“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侍女迟疑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只是……近来神魔涧一带不太安稳，边缘几处小裂隙里接连跑出了不少高阶魔兽。若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波及城外几处矿场。”
殿中静了一瞬。
风从长廊穿过，灯火跟着微微一晃。
季澜抬起眼，目光落向殿外。
神魔涧。
这三个字压在心口，沉得很。
他这些年从未主动往那边去过。朔风城离神魔涧不远，真要过去，不过是一趟路的工夫。可那地方横在那里，始终像一道旧疤。平日里不碰，便也无事，一旦靠近，前世死在那里的记忆便会跟着翻上来。
所以他不去想，也不去碰。
案角处，原本正趴着打盹的10086忽然一抖，整团光都亮了起来。
它一下飞到半空，声音里压不住兴奋：“宿主！”
季澜没应。
10086往前凑了凑，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我这边……收到任务提示了。”
高座之上，季澜指尖微微一顿。
这百年里，他留在魔界，修炼、掌城、立足，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终于把自己的命握回了手里。城中谁生谁死，城外哪处秘境该开、哪批人该压，他都能自己做主。日子久了，连10086口中的世界线都像被推得很远。
所以这些年，他也很少去想任务。
可这一刻，10086这一句“任务提示”落下来，便像有只无形的手重新搭上了他的肩。那股久违的烦躁一下浮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片刻后，他才抬起眸。
“说。”
10086立刻飞高了些，身前铺开一片淡白色光幕。
光幕上山势起伏，裂隙纵横，一道银线自朔风城外一路延伸，最后停在神魔涧边缘某处。
“任务已经开始了。”它道，“主角现在就在这里。一处刚开的秘境，入口还不稳，位置也不好找。按世界线来看，他已经进去了。”
季澜垂眼看着那片光幕，半晌才问：“多远？”
“不算远。”10086道，“以你现在的修为，用不了多久。只是那地方最近乱流多，附近还有高阶魔兽出没，寻常人不敢靠近。”
季澜抬手一拂，光幕散去。
“知道了。”
他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下首侍女一怔，忙低头问道：“城主，可要备人随行？”
“不必。”
季澜脚步未停，衣袖一振，人已掠出大殿。
10086赶紧追了上去，边飞边道：“宿主，我给你带路。那入口藏得深，若不是世界线标出来，确实不太好找。”
殿外风正大，吹得满城骨灯轻轻摇晃。季澜掠上半空，身影转眼便越过城主府，越过主街，直往城外而去。
朔风城很快被甩在身后。
再往前，便只剩荒原。
越靠近神魔涧，四周气息越乱。脚下大地裂开一道道长痕，边缘处偶尔闪过细碎银芒，那是空间乱流擦过后留下的痕迹。远处断崖林立，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碎石和沙土。再远些，还能听见魔兽低沉的吼声，时断时续，混在风里。
10086飞在前头，一会儿低头看光幕，一会儿抬头辨方向，嘴里还在念叨：“快了，就在前面。”
季澜始终没说话。
神魔涧越来越近，胸口那点沉意也越来越实。他把视线压在前方，连多余的念头都不想放出来。
10086终于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道极深的裂谷，地面从中间断开，往下深不见底。两侧山壁嶙峋陡峭，裂口边缘处偶有银色乱芒一闪而过，转眼没入虚空。
“入口应当就在这附近。”10086说着，先一步飞了下去，沿着山壁转了几圈，最后在一处塌陷石壁后停住，“找到了！”
季澜落下身，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石壁后果然藏着一道狭长裂缝，刚好容一人通过，里头透出一点冷光，若不凑近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10086飞回来，语速都快了些：“就是这里。主角就在里面，入口撑不了太久。”
季澜抬眼看了片刻，径直走了进去。
穿过裂缝之后，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外头还是黑土荒原，里头却是一片密林。
林中潮气很重，树木高而密，枝叶将上方的光挡去大半。地上积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只发出很轻的闷响。四下很静，静得只剩一点淡淡的血腥气，顺着风飘过来。
季澜脚步一顿。
10086也闻到了，立刻道：“应该是主角受伤了。”
季澜顺着那点血气往前走。
越往里，痕迹越明显。折断的树枝，翻起的泥土，散落在地上的法器残片，还有断断续续落在叶片上的血。这里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恶战。
10086跟在旁边，雀跃地一晃一晃。
林子尽头是一片不大的空地。
空地中央倒着一个人。
一身白衣，半边衣袖已被血浸透，手腕、肩侧和胸前都有伤，身边散落着几件法器碎片，灵光尽失。看情形，是强撑着退到这里，最后还是倒下了。
10086眼睛一亮，脱口道：“宿主，就是他！按世界线——”
话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因为季澜停下了。
他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再往前。
10086愣了愣，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季澜，心里莫名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过了片刻，季澜才迈步上前。
他走到那人身边，垂眼看了很久，才俯下身，将对方的脸慢慢转了过来。
林中一下静了。
地上的人脸色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额边几缕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鬓侧。即便伤成这样，眉目间那股冷淡意味也没散尽。
季澜指尖微微一顿。
10086原本还想催，见他神色有异，也跟着愣住了：“宿主，你认识他？”
季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张脸，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过了许久，才低低念出一个名字。
“云别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