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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所有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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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修真者踏上修行之路的那一刻，便都知道，六道轮回自此与己无关。
要么修成大道，渡劫飞升；要么寿元耗尽，归于天地。
季澜从未后悔过走上这条路。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不过二十岁，便要这样死去；不甘心这一生跌跌撞撞走到今日，到头来仍旧什么都握不住；更不甘心他死之后，这世上还能记得他的人，或许只会剩下一个妹妹。
神魂一点点散开的时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无力。
先是疼痛淡了下去，再是风声，再后来，连眼前那片昏黄都一点点退远了。他听不见云别尘的声音，也记不起那头魔兽的模样，只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身体里被慢慢抽走。
到最后，连“想活下去”这件事，都开始模糊。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想起了季梵。
小时候她总爱跟在他身后，天一黑便怕得厉害，夜里睡不着，就抱着枕头来敲他的门。后来到了云家，人渐渐懂事了，反倒什么都不肯多说，只会在他出门前替他理一理袖口，低低叮嘱一句：“哥哥小心。”
若他真就这样死了，往后她还能依靠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天际忽然落下一线白光。
起初只是一点，转眼便铺满了整片视野。光越来越盛，照得四下通白，连思绪都被一并卷了进去。
等季澜再有知觉时，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紧接着，一道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反派扮演系统绑定成功。”
季澜静了片刻。
是幻觉么。
还是说，人死之前，总会撞见一些比梦更离奇的东西。
他甚至生出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或许这真是一场梦，醒来以后，他是不是还能回到从前，回到父母尚在的时候，回到那座不大的小院里，药香落在廊下，季梵伏在桌边写字，而他还没有被云家带走，也没有后来那些事。
可下一刻，一团白光慢悠悠地自远处飘了过来。
那东西圆滚滚的，通体雪白。
它本来飘得不紧不慢，等看清季澜时，忽然在半空一僵，随即猛地乱转起来。
“糟了糟了，怎么会这样……”它上下乱蹦，声音都打着颤，“绑错了，真的绑错了！”
季澜看着它，神色难得有一瞬空白。
这梦未免也太离谱了些。
白团子还在那边来回打转，越转越慌：“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上报……可我第一天实习，要是任务直接砸了，考核怎么办，我不会刚出厂就——”
它话说到一半，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颤颤巍巍地发出一道通讯申请。
片刻后，一道冷淡声音自虚空中传来。
“说。”
白团子被那声音吓得一抖，连飘都飘不稳了。
“组、组长……”它弱弱开口，“我在实习世界里，出了点问题。”
那边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片纯白空间里。
白团子吓得差点原地弹起来，又硬生生忍住，只敢往旁边缩了缩，小声道：“我……我不小心绑定了原住民。”
黑团子没有立刻说话。
它通体漆黑，轮廓却极稳。出现之后，只是静静悬在半空，一缕极细的数据流自它身侧散开，缓缓掠过四周，像在读取什么。
片刻后，它将那缕数据收回，视线终于落在季澜身上。
“你好。”它道。
“你现在大概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季澜看着它，没有说话。
“答案是，是。”黑团子语气平直，“但你还有机会活过来。”
一旁的白团子一听这话，顿时精神了，连忙上下点了点。
黑团子没理它，只继续对季澜道：“前提是，你需要替这个世界补上一段缺失的命运。”
季澜目光微动：“什么意思？”
“你所在的这个世界正在形成既定轨迹。”黑团子道，“但新世界不稳，常会因为偏差而缺失关键角色。眼下，前期有一个重要反派的位置空了出来。若不修补，世界线会崩坏。”
“所以，我们需要你去扮演他。”
“反派扮演？”季澜低声重复。
“是。”
黑团子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件事要先说明。你本就是这个世界的生灵，因此我们不能直接向你展示完整世界线，也不能按常规为你准备任务用的临时身份。”
一旁的白团子顿时急了：“那怎么办？组长，我这任务是不是——”
黑团子淡淡扫了它一眼。
白团子立刻安静了。
“办法还是有的。”黑团子收回视线，对季澜道，“世界线可以由10086代为接收。至于你的身体，我可以先用自身能量替你重塑。”
“等任务结束，世界线会反馈能量，由它偿还。”
“若无法偿还呢？”季澜问。
黑团子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的灵魂归我。”
话音落下，一纸契约便浮现在半空。
季澜抬眸看去。
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没有边际的怪梦，可“活过来”三个字，实在太过诱人。
他没有犹豫太久，抬手接过了那份契约。
纸页触上指尖的一瞬，便化作一缕微光，没入掌心。
紧接着，黑团子抬起两缕幽微光点。
细碎光芒自它身上散开，缓缓汇入季澜原本半透明的魂体。那感觉说不清，不疼，也不暖，更接近一种被重新拼起来的过程。原本虚浮的轮廓一点点凝实，连指尖都重新有了分量。
季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眸色微微一顿。
这具身体，比他死前似乎还要年轻几分。
黑团子已经收回手。
“契约成立。”它道，“祝你好运。”
说完，它看了白团子一眼，下一刻，身影便自这片白色空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散去，白团子才狠狠松了一口气，整团光都像跟着瘪下去一圈。
“吓死我了……”它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组长还是一如既往地可怕。”
它缓了缓，才重新飘到季澜面前，努力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甚至还伸出两个软乎乎的小触角，像是在整理并不存在的领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它轻咳一声，“尊敬的宿主您好，我是反派扮演系统10086，接下来将由我陪同您完成任务，请多指教。”
说完，它还很有仪式感地朝季澜伸出一只小触角。
季澜看了它片刻，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
白团子顿时像受了什么鼓舞，连光都亮了一圈。
“那我先来说任务内容。”
它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些，“你要补全的角色，是一位魔修。百年后，你会在神魔涧附近捡到一名失忆的道修，将对方带回魔界，囚在身边。之后，那名道修会因为你而失去修为，再辗转回到仙界。等主角经历完后续磨难、卷土重来时，你的任务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季澜眉心微皱：“魔修？”
“对。”白团子点头如捣蒜，“而且还不是一般魔修，是朔风城城主。组长给你重塑的这具身体现在没有修为，所以在正式任务开始前，你得先去魔界活下来，还要站稳脚跟。最好能在百年之内，把自己混成朔风城之主。”
季澜沉默下来。
仙魔两界以神魔涧相隔，空间紊乱，上古魔兽横行，往来几近断绝。若真去了魔界，往后再想回仙界，只怕难如登天。
也就是说，他若答应，往后极长一段岁月里，大概都再见不到季梵了。
白团子见他不说话，声音不由放轻了些：“宿主，你若是觉得太难，我也可以——”
“我答应。”季澜道。
白团子一愣：“啊？”
季澜垂下眼，神情很淡。
“能把这条命捡回来，已经是侥幸。”他说，“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白团子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觉得这位刚绑定的宿主，好像比它想象中要镇定得多。
它忽然安心了些，感觉自己的实习稳了。
“那……那就好。”白团子振作起来，“既然宿主已经同意，我这就送你去魔界。”
它说着，身前缓缓浮起一道光门。门后冷风穿行，带着陌生而沉郁的气息。
“宿主。”它小心翼翼晃了晃触角，“合作愉快。”
季澜看了它一眼，没说什么，只抬步朝那道门走去。
光芒吞没身形之前，他先想起的是季梵。
想起她替自己理好袖口，低低唤他“哥哥”的样子。隔了这么久，竟还清楚得很。
可下一刻，风沙里那只拼命朝他伸来的手，忽然又撞进了脑海。
季澜指尖微微一蜷，到底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