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云别 ...
-
“云别尘……”
是谁?
是在喊我的名字吗?
“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那声音很近,又像隔得很远,低低落下来,压得人心口发沉。
你是谁?
云别尘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半开的雕花窗,一线天光斜斜落进来,停在床边。帐幔低垂,空气里浮着淡淡药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冷香。
他怔了片刻,呼吸仍有些乱。
我是谁?
这是哪里?
云别尘……是我的名字吗?
念头刚起,头中忽然一阵尖锐刺痛,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搅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去按额角,动作太急,手肘不慎撞上床边木栏,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两名侍女推门而入,动作轻盈利落,显然是听见动静后匆匆赶来的。
云别尘抬眼看向她们,心中蓦地一凛。
魔修。
那股气息很淡,却绝不会认错。
他背脊微微绷紧,目光也跟着冷了下来。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在察觉到这两人气息的瞬间,心里还是本能地生出戒备。那感觉来得极快,几乎不需思索,便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应当是个道修。
两名侍女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防备,脚步一顿,停在离床榻不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云别尘看了她们片刻,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她们身上虽有魔气,却没有杀意。至少眼下没有。
其中一人先低下头,道:“公子醒了。”
云别尘没有接这句话,只问:“这是哪里?”
侍女答得很规矩:“这里是城主府。”
城主府。
云别尘眉心微蹙。
这里的一切他都很陌生。屋中的陈设,侍女身上的魔气,空气里那点阴冷沉滞的气息,都在提醒他,这里绝不是什么善地。
他压下心里的不适,又问:“我为何会在这里?”
侍女道:“是城主将公子带回来的。”
云别尘捕捉到了那两个字。
城主。
他抬眼道:“城主?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侍女微微一顿,仍低着头答道:“这里是朔风城。”
朔风城。
云别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有半点熟悉的感觉。
他究竟在哪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试着往下想,脑中却又是一阵刺痛,连眼前都跟着晃了一下。
侍女见他脸色越发苍白,低声道:“公子伤势未愈,不宜多思。城主稍后便会过来,公子若有什么疑问,届时可亲自问他。”
说完,两名侍女一同行了一礼,安静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掩上,屋中又静了下来。
云别尘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伤得很重,经脉里空空荡荡,几处要穴也堵得厉害,稍一试着运转灵力,胸口便闷得发疼。别说动手,连起身都很勉强。
他靠在床头,闭了闭眼。
如今身受重伤,记忆全失,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偏偏周围尽是陌生气息。侍女身上的魔气做不得假,这里多半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他正想着,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只有一个人。
脚步不快,也不重,却稳得很。人还未进门,云别尘便先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那气息收得极干净,探不出深浅,可只凭这一点,已足够让他生出警惕。
房门被推开。
一人走了进来。
玄衣,长身,脸上覆着一张银黑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与一双眼睛。
云别尘心中微凛。
这个人,应当就是侍女口中的城主。
只看气息,他判断不出对方比自己高出多少。可他也很清楚,自己如今伤成这样,经脉堵塞,灵力近乎枯竭,真要动手,别说赢,连撑上几招都未必做得到。
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连指尖都悄悄收拢。可与这戒备一同生出的,还有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本该更防着这人的。
可对方走近时,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竟莫名松了一丝。
云别尘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很不对。
面对一个陌生的魔修,他本不该有这样的反应。
他抬眼望向来人,压下心头异样,先开了口:“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那人停在床前不远处,闻言淡淡笑了一下。
“随手罢了。”
声音透过面具落下来,低而冷,听不出多少情绪。
云别尘看着他,缓缓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我回到家中之后,定会重金答谢。”
那人听完,竟低低笑了一声。
“回到家中?”他看着云别尘,“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云别尘放在被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没露出来,只平静道:“我不明白城主的意思。”
“你醒来之前,我已替你诊过伤。”那人不紧不慢道,“你身上有魇兽留下的痕迹,毒素会一直滞在神魂里,封盖你的前尘往事。”
云别尘指节微微泛白,抬头望向他:“城主既已知道我失忆,又为何救我?”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应当也能察觉到,自己是个道修。”
云别尘心中微沉,还是点了点头。
“这里是魔界。”那人语气很淡,“你失忆了,有些事想不起来,也正常。可你总该知道,一个道修落到这里,会是什么下场。”
云别尘手指微微收紧。
那人继续道:“朔风城算不上什么大城,可城中修士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废物。你若走出城主府,后面会遇到什么,自己应当能猜到。”
这话不重,却足够把他如今的处境说得清清楚楚。
云别尘静了片刻,抬眼望向对方:“城主既然救了我,想必也不是为了看着我这么死去。既然如此,不妨直说,阁下到底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话音落下,屋中静了一瞬。
门外风声很轻,吹得窗纸微微一晃。
季澜隔着面具看着他,那双眼黑得很深。
与此同时,10086从旁边冒了出来,在他耳边小声提醒:“宿主,世界线里的‘城主’,是用他的性命拿捏他,再把人囚在府里慢慢折磨戏弄。你可以参考一下。”
季澜没有理它。
他看着床上的云别尘,目光落在那双依旧干净的眼睛上,心底某处却被“代价”两个字轻轻一扯。
下一刻,旧年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翻了上来。
阴冷的囚室,沉重的锁链,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潮湿霉味,还有那道居高临下落下来的声音,平静,淡漠,理所当然。
“你只是云家的奴隶。”
“这就是我们养育你和季梵的代价。”
那声音很多年没再响起过,却从来没有真正散去。平日里压在最深处,不碰也就罢了,一旦被人勾起来,仍旧能清清楚楚地扎进心口。
季澜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当年被钉在那句话里,挣扎也是徒劳。后来死在神魔涧,再后来活过来,到了魔界,才一点点把自己的命重新握回来。
可如今云别尘躺在这里,失忆,重伤,前路断尽,竟和当年的自己有几分相像。
不同的是,这一回,站着的人换成了他。
屋中安静了很久。
云别尘看着对方,心里那股异样越来越重。他能感觉到,这人正在看着自己,目光沉得厉害,却说不出那里面究竟压着什么。
终于,那人开口了。
“我要你留下来。”
云别尘微微一怔:“留下来?”
“你现在这副模样,离了城主府活不了。”季澜语气平静,“既然命是我救回来的,往后自然也该由我处置。”
云别尘心头一沉,抬眸问道:“城主何意?”
季澜看着他,面具后的神色无人窥见,声音却低得清晰。
“做我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