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毛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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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临近中午，时绥才从梦魇里挣脱出来。
枕边的荷包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提醒着她自己所处的环境。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置顶是程瑜的消息轰炸。
八点。
［我刚看到外事部发的通知，你咋办啊？什么时候回，我去机场接你？］
九点。
［你现在安不安全哦岁岁，看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急死了！］
十点。
［时绥你再不回我我要打电话给使馆说你失踪了啊！！！］
……
时绥薄唇轻扬，心里泛起暖意。
［昨天太累了，今天睡了个懒觉嘛。放心吧，我应该会跟第一批大部队一起回，可能两三天以后？等确定了给你发航班信息。］
［终于活了你！！！吓死了啊，没事就行，我继续生产我的大论文去了。］
程瑜几乎是秒回，但丢下一个崩溃的表情包后马上就没了踪影。
她退出聊天框，才看到下面宋行舟的头像上也有个小红点。
［今天外面很乱，就别去找姜佑了，宿舍二楼有一个小食堂可以去吃，饭卡我放在客厅桌上。］
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这里还有食堂，那他为什么昨天晚上还带她去姜佑的饭店吃？
时绥一头雾水，想不通便果断不想了，她的脑容量有限，只想留给自己的小说。
只是有一点她很奇怪。
［你把饭卡给我了你怎么办？］
手机那端的人正在写材料，听见震动声后便马上放下了笔，只是看了一眼备注，眼里便一下蓄满笑意。
现在才起么？看来睡得不错。
［我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去吃，而且可以借同事的卡，放心。］
“……”到底在让她放心什么。
时绥不理他了，正巧肚子咕咕叫，她随便洗漱一下就直奔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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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宋行舟，已经是中午一点多。
她已经吃完饭回来很久了，正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对着电脑抓耳挠腮地构思大纲，男人就冷不丁推门进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只是无人在意的角落，红晕顺着脖颈一路爬到了他的耳垂。
“怎么坐地上，小心着凉了。”
“习惯了……我在家里也是一写文就这样，没事。”
在家里？宋行舟坐到她背后的沙发上，盯着女孩的背影浅笑渐深。
“你吃饭了吗？”
“下午有空吗？”
几乎异口同声。
“哦……吃过了。”宋行舟愣神片刻，低眸笑出了声。
时绥反应平淡一些，只是抿着唇不说话，她已经习惯和宋行舟这种和谐中透露着一丝诡异的相处氛围了。
“我也有空，怎么了吗？”
“之前说要给你找Y国的资料，我今早看见使馆里有一些书籍，但因为是公有的，我不太好外带，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下午跟我一起去？”
时绥答应得很爽快，有现成的资料不比她憋一早上憋不出两个标点符号强？
“但是……我去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工作？”
“不会，下午我们开会，你只要呆在我办公室别乱跑就行。”
她想起来小时候跟着爸爸去单位，爸爸也是这么叮嘱她，“岁岁要乖一点，呆在办公室别乱跑。”
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宋行舟看她对着电脑发呆，空白的文档上只有放大加粗的“大纲”两个字，猜她大概是在头脑风暴，便也不再打扰。
但刚起身又想起来，卧室现在被她用着，自己不好进去。
“那个……”宋行舟的声音强行拉回了时绥飘远的思绪，“我要是在这儿睡一会儿，会打扰到你写东西吗？”
他修长的手指无声点了点沙发。
时绥马上反应过来，爬起来把茶几往前挪了点位置。
“不会不会不会！本来就是我鸠占鹊巢了。”
两个人相互谦让，又把屋里的气压拉低了不少。
宋行舟和衣侧躺着，视线里时绥杵着头打字的背影渐渐模糊，在键盘敲击的白噪音里，不知不觉陷入了睡梦。
这是他近两天睡的第一个完整的觉，眼下的乌青越堆越深，但高压的工作频率已经让身体几乎感知不到疲惫，直到躺下才发觉眼皮沉沉的。
时绥盯着电脑屏幕良久，打出几个字又愤愤删掉，像是在与大纲对峙一般，最后还是败下阵来，绝望地趴向桌子，“啊”地长叹了一声。
但她马上就发现不对劲，噤声后警觉的回头瞄了一眼。
没醒，还好。
但不对，他怎么不盖被子，天气再热也不能不盖一下肚子吧，刚才还说自己坐地上会着凉。
时绥警觉，环顾一圈才发现客厅并没有他睡觉用的枕头或者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收起来了，还是说他昨天根本就没睡呢？
她想了想，干脆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从自己行李箱里找了一条干净的长毛毯出来，又深一脚浅一脚挪回客厅，俯身轻轻盖到他身上。
睡梦中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了触碰，很小地哼了一声，吓得时绥屏住了呼吸，但见他依旧没有醒的迹象，面色柔和，不像是有不适，才松开手。
睡眠质量真好，她在心里羡慕。
时绥猫着腰退了两步，又坐回茶几边，但这次她是面对着沙发。
反正什么也写不出来，她有点自暴自弃了。
这几天在卡珊没一件顺心事，惊吓倒是此起彼伏，比她以前玩密室还叫人精神紧张，导致她其实没有太认真地观察过宋行舟的五官——也许是觉得不礼貌吧。
前天第一次在使馆看到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长得一身正气，像古代的状元郎，或者神算的谋士，总之是干干净净的书生面相。
现在再看，就更细致了。
他皮肤很白，五官凌厉，眉眼深邃，一点不像常年驻外饱经风霜过的人，此刻细细密密的睫毛自然垂落，遮住了一部分的乌青，头发也蓬蓬的，像只乖顺的猫儿。驼峰鼻高挺，窗外的阳光恰到好处的落进来，为这张无可挑剔的脸增添了些许的立体感，即使是在她这种小说写手的笔下，也算得上是十分优越了。
是好看的，时绥当下觉得。
如果这张脸写进她小说里，也很不错，可惜她的作品里很少有戏份极重的男角色。
她抱膝坐着，看得出神，脑子里快速检索着这几年见过的人，却没有这张脸的印象。
好可惜，真的不记得了，等回国以后翻翻模联的纪念册，说不定能找到吧。
她不记得自己看了多久，只知道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后，才听见一阵间断规律的震动，紧接着，沙发上的人不耐地蹙眉，睁开了带着困意的浑浊的眼睛，抬腕掐灭了智能手环的闹钟。
宋行舟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慵懒地掐了下鼻梁，强迫自己清醒，抬眸才看见面前的姑娘正盯着自己。
他看着对方，忽然没由来的笑起来，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弯弯的，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时绥与他目光交汇，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慌忙移开视线，有些手脚并用地转身，十分刻意地把手伸向已经进入息屏休眠的电脑。
宋行舟没戳穿她，笑着自己爬起来，才意识到身上盖着一块看起来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粉色毯子，上面还有薰衣草洗衣液的香味，与方才的睡梦重叠。
他看着面前巴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缩得像只鹌鹑一样的姑娘，顷刻间竟然愣了神。
“……”胸腔里溢出笑声，眼底的温柔更甚。
他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才起身准备去洗把脸，离开之前，还不忘低头，戏谑般补一句：“等我一下。”
时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头。
好丢脸！怎么就被抓包了呢？人家不会以为自己是色鬼吧！时绥啊，你现在不该在屋里，应该找个地缝！虽然你思想清清白白，但这种透露着一丝猥琐的行为有人信你用意单纯吗！
太罪恶了……罚你一周不准码字！
她整个人还没缓过来，头重脚轻，目光涣散，怎么跟着宋行舟出的门、进的办公室通通都没印象了，直到宋行舟从书架上翻出几本厚厚的书放在她面前，她脑子里依旧全是刚才尴尬到让她想跳海的情景，淡淡的眉毛拧在一起，刘海也遮不住她眼底呼之欲出的破防。
不过她注意力全在自己这里，并没有注意到宋行舟长睫下忽闪的温柔笑意。
幸好如他所说，下午他们开会，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她一个人，脱离了尴尬，她才终于能静下心来。
时绥留了个心眼，特地拍了封面想看看能不能淘到一样书，但发现国内的市场确实没有卖，仅有的几个二手书链接又太贵，便只能老老实实靠脑子记，遇到觉得重要的部分再拍照存下来。
办公室是使馆临时给宋行舟安排的，不管是桌上的东西还是其他的硬件都没有太多使用痕迹，皮质沙发更是新得跟刚出厂一样柔软，空调的凉风吹得室内温度正好，空气里是绿茶泡开的淡淡清香，时绥本就精力低下，平时只有在灵感爆棚的时候才能一口气码字八个小时，现在处在舒适的环境里，更是惹得她刚看了几个小时就困意连连，不知不觉就靠在沙发上梦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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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绥再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不知道哪来的西服外套，耳边是钢笔划在羊皮纸上的沙沙声。
宋行舟坐在办公桌旁，戴着眼镜在处理工作，见她动了一下，歪头挑眉：“醒了？”
“不好意思……”她揉揉眼坐起来，西服自然垂落在腿上。
“不是让你这几天少睡觉吗，对脑神经不好。”他本无意提起昨天的事情，但也是实在担心她会出问题。
“我已经没事了，而且我平时本来就觉多。”
“……没事就好。”意识到自己刚才态度有些强硬，他放缓了语气。
“学长，你还有多久下班啊，我还能再看会儿吗？”其实她看书很快，还差一点就看完了，但此刻窗外夕阳西下，她不太好意思叫他等自己。
“你看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闻言，时绥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后便马上低头继续啃资料了。
隔着办公桌的距离，宋行舟时不时停下笔抬眸看她，浓密的睫毛在镜片后随之颤舞，而后，又偷偷扬起唇角。
等他们晚上离开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楼的走廊里没有多少人，到食堂的时候也只是零零星星坐着几个随任家属，时绥觉得自己阴差阳错的一觉倒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宋行舟显然没有中午时那么好的心情。
社畜的面相都一个样，果然谁加班谁知道。时绥心想。
宋行舟扒着餐盘里的菜，轻咳了两声。
“那个……”
“怎么了？”时绥闻言抬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脸颊鼓鼓的。
……好可爱，宋行舟隐约觉得自己心跳似乎快了两拍。
“你能不能别叫我学长，感觉怪怪的。”
“嗯？”哪里怪？不然叫什么？时绥不解。
“就是……还有种在学校的感觉，好像下一秒学生会的工作就要冲到我脸上了。”
这话不假，他读书的时候除了是模联的队长，还做过院学生会主席，每天手机里的消息都是“学长这个活动什么时候办”、“学长我们部门的经费怎么申报”、“学长xx老师突然来不了了”、“学长招新宣讲你来不来”……他到现在还有点心理阴影。
但另外，可能，也是有一些难以言说的私心在吧。
“那……宋老师？”时绥想起好像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前台那个工作人员也是这么叫他的。
“……”宋行舟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吧，叫学长也行。”
怎么不开窍呢。
“哦……”时绥以为他不喜欢，想了想决定以后还是先叫他学长吧，至少挑不出毛病。
两个人也没熟到直呼其名的地步，未来也未必会比现在熟，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对了，我的护照都补办下来了，我今晚去找个酒店住吧，这几天谢谢学长照顾了。”本来应该昨天说的，一受刺激就给忘记了。
“住不惯员工宿舍？”
“没有，我是觉得有点打扰到你休息了……”
“我不觉得，”宋行舟忿然打断她，手上扒开葱花的动作渐重，“你没有打扰到我。”
时绥觉得他在撒谎，他的笑意分明不达眼底，深邃的目光像黑洞一样仿佛要将她吞没。
“专机后天就到，你在这儿住也没有几天了，而且，现在的情况你一个小姑娘去外面找酒店反倒不安全。”
“可是客厅都没有你休息的痕迹，你昨天是根本就没睡吧。”
宋行舟有些佩服她的观察能力了，他筷子悬在半空片刻，回神时差点被饭呛到。
“昨晚临时有工作处理了一下，后半夜随便睡了一会儿，而且我高强度工作习惯了，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就够。”
好一个高精力人。时绥再也找不到其他反驳的话，只能沉默低头吃饭。
出趟国，把自己吓个半死不说，还欠了一屁股人情，这地方一定是和她磁场不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毛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