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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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八点多，时绥拖着痛到发昏的脑袋艰难地爬起来洗漱，程瑜说卡珊的很多集市早上九点有特色早市，为了她心心念念的小说，一向没有吃早餐习惯的她也不得不克服起床气了。
推算了一下，这下程瑜应该也刚好结束早上的组会准备去吃午饭，她给对方发了个消息报平安，可惜对面没回。
她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还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听见钥匙扭动开锁的声音。
“……抱歉，我回来拿点东西，不知道你已经起了。”宋行舟挪开视线，尽量不让她不适。
“你一晚上都没睡吗？”时绥倒是没有很在意，只是看着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下，示意他眼镜下是大片写满疲惫的乌青，“我去把房间收拾一下你上床睡吧，正好我一会儿要出去。”
“不用，”宋行舟赶忙叫住要走的她，“我换身衣服洗漱一下就走了，不麻烦你……对了，你今天要去哪逛？”
“伊什市场，听说那边有早市。”
“嗯，记得去哪都带着手机，有事先打使馆电话，不要去南城区，那边最近有一窝罪犯据点，据说是遇到亚洲面孔就抓。”
宋行舟看见时绥越来越夸张的小表情，意识到自己明显是吓到她了，又放缓了语气，“目前还没有中国公民遇到过，但是大使馆已经在关注这个事情了，今天早上官网应该会出提醒公告，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下。”
时绥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放下心来。
怕她遇到定位失效的情况，宋行舟把自己的行李箱摊开，从里面找出一张全新的卡珊地图给她，又拿了几件干净的衣服，径直去了浴室。
时绥也没有多呆，收拾好东西马上就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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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确实热闹非凡，男女老少都有，有买完早餐直接开吃的步履匆匆的年轻人，也有衣衫褴褛的人拿着打零工赚到的微薄薪水来讨一个饼子充饥。路两边除了卖菜和肉的小贩，还有许多特色早点、果汁、零食，蒸腾的热气裹挟着糕饼的香气扑面而来，烘得时绥有些兴奋。
叫卖声与砍价声混杂在一起，让时绥忽然想起小时候陪妈妈去菜市场买菜给爸爸做生日大餐的记忆，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摇了摇头，把事情抛诸脑后。
时绥没有逛太久便听见了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于是买了两个小饼和一碗杂烩汤，在路边搭起的简陋小桌边坐下享用。她不挑食，虽然这些东西看起来卖相不太好，但味道不错。
只是刚给美食拍完“证件照”，还没吃两口，就听见远处传来“砰砰”两声，顿时，伴随着刺耳的叫喊，周围一片骚动，隔壁桌的好几个人直接把早餐一扔就抱头鼠窜。
时绥看呆了，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刚才卖他早餐的小贩拖着小车从她旁边跑过，一下把她拖起来就拉着跑，嘴里还说着不太流利的英文：“快跑啊！有持枪暴乱！”
“什么？！”时绥声音发颤，她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抑制不住逐渐时空好的呼吸，而与此同时身后又传来的几声枪响让她脚下一软，如果不是正被拉着往前跑可能就要跌倒在这儿。 人群相互推搡，在靠近即使出口的地方造成了拥堵，谁也不让谁。
这些百姓经历过太多次灾难了，枪响的时候，活下去的欲望已经超越了任何事。
小贩松开时绥的手腕，焦急地跟她比划：“快找地方躲，如果他们抓到你就给他们看你的护照，他们不敢抓中国人！”
“那你呢？”
“我当然也躲啊，躲在一起不安全，你不用管我，我们都习惯了！”说着就把时绥往旁边的巷子里推。
大街上枪声四起，砸东西的声音与几个粗犷的男音向这边靠近，跑出去的或是躲起来的都已四散开，留下一小群没能逃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好像在祈求着上帝的垂怜。
时绥没有太多时间共情，克服着巨大的恐惧一路跑到小巷尽头，用手边杂乱的东西堆起屏障，然后蜷在角落里，试图掩盖住她瘦小的身躯。
周围的粉尘顺着急促的呼吸往鼻子里钻，呛得她想咳嗦，但她异于常人的敏锐的听觉又让她感觉到危机的步步逼近。
枪声停止了，但外面的暴徒还在怒吼，她听不懂这里的国语，只能从语气判断大概是在质问路边的百姓，也可能是抓捕或者搜索什么人。
从她听见枪响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会儿，却仍听不见警察赶到的声音，安保差成这样，看来是指望不住了！
时绥颤抖着手从包里找出手机，拨通了提前存好的使馆电话。
占线。
挂断，再拨另一个。
依旧占线。
漫长的忙音占据着她逐渐空白的大脑。
该死！谁这个时候和她抢救命热线，难道这条街上现在还有别的中国公民吗？
时绥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身上又热又躁，理智的弦绷得越来越紧。
她只能飞快翻找着通讯录，企图找到一丝生机，一边祈求着使馆能回复一个电话。
颤抖的拇指骤然停留在字母S区，一阵晕眩后，她看清了那个名字，此刻的情况没有给她太多时间犹豫，时绥马上拨通了这个电话。
滴滴两声，接通了。
“怎么了，找不回来了？”
“学长……”时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电话那头的人也马上反应过来：“遇到危险了吗，能发定位吗？”
“伊什市场……北门……有……有一群持枪的……暴徒……大概有七八个人……”她一边用压低的声音尽量清晰地陈述，一边像濒死的鱼儿一般大口喘气，“使馆的电话打不通……这边的警力还没来……怎么办……”
“我知道了！先别慌，你把共享定位打开，电话别挂，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下，我们这边会马上联系警力过去。”
“好。”
时绥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抱着手机，听着手机里不间断的安慰声，却大气都不敢吭，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情况，已经没有枪声，但依旧时不时传来惊悚的尖叫。
她想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便转了转身体，试图扒开挡住她身体的一块板子。
但很不巧，着力点一改变，一堆杂物瞬间坍塌，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吓得发颤却仍丝丝咬住下唇不发出声音，而外面的人也因此马上注意到了这边，用她听不懂吗当地话怒吼了一声。
夹缝里，时绥看见为首的魁梧暴徒提起枪，踢开几具尸体，带着几个人径直朝这边走来，脸上全是发现猎物后的狠厉与嚣张。
时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看到，她像受惊的小狼一般警惕地盯着对方，看见他们一行人停在挡着她杂物的几米开外处，又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然后开始大笑，露出令人作呕的一排黄牙。
时绥不自觉握紧刚才在垃圾堆里随手找到的一把菜刀，从抱膝蜷缩的姿势变成了蹲着，随时准备往外跑。刀锋很顿，她不确定自己有几成胜算，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疯狂地往外冒——她不要死在这里。
他们又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然后开始朝着她的方向走来，用巨大的力气踹开面前的杂物，眼里蓄满了怒火。
“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吓得时绥又不自觉地缩了下身体。
但这次不一样，枪声过去后，站在距离她只有两米外的几个暴徒纷纷倒地，脑浆和鲜血顺着弹孔流到地上，场面荒诞又恶心，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呕了一声。
看见远处的警察，时绥紧绷的神经瞬间断开，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身后的墙，头埋在胸前，耳边的世界在这一刻似乎陷入了黑暗，令人头痛的耳鸣占据了一切，她甚至听不见手机那头传来的焦急的叫喊声，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害怕，混杂着刚才自救的疲惫，纷纷变成眼泪堵在眼眶，她很想哭，但感觉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眼泪也落不下来。 直到，她忽然感觉到头顶出现亮光——是有人扒开了遮挡她的东西。
时绥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本能，吓得紧闭双眼，马上捡起菜刀挥向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只是手腕被人轻轻握住，体温从掌心传来，唤醒她残存的理智。
“是我。”
时绥睁开眼，看见的便是宋行舟那双薄薄镜片后布满血丝又蓄着担忧的眼睛。
“别害怕，没事了。”掷地有声地六个字拖住她的灵魂，与她耳边的轰鸣声重合。
“有没有哪里受伤？”宋行舟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干她的泪痕。
她张了张发白的嘴唇，却像金鱼吐泡泡了一样，什么也没说出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生理性的眼泪无意识地往下落，只能用拼命摇头来回答他的问题。
庆幸，他们来了，她现在是绝对安全的。
也委屈，他怎么才来，她差一点就死了。
宋行舟见状没有继续追问，他扒开了拦路的几块板子，拿了她的包，扶着她的肩膀给她借力，又脱了自己的西服外套罩在她头上。
宽阔的肩膀和他的外套遮住了她大半的视线，时绥本能地紧紧拽着他的衬衣，手心的汗水将布料浸透，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低头。”路边都是尸体，怕吓到她。
其实时绥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听懂他说什么，也没有余力去想，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他扶着往前走。
淡淡的雪松香包裹着她，就像建起了一个安全屋，逐渐平复了她的心情，但双腿还有些打颤。
宋行舟先把她送上停在集市外的车，确认她身上没有受伤，才和旁边的两个同事过去和当地的警察交涉。
她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她也不敢往车外看，像一只受惊的鸵鸟缩在他的外套下。
回去的路上，几个外交官也是一直在处理工作，没有人注意她。
宋行舟坐在旁边，见她还是呆呆的，一动不动，似乎是没缓过来，便把顶在她头上的外套取下来，披在她肩上，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给她，却什么话也没说。
正好，她现在也什么都不想说，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来问她有没有吓到，她一定会对着这个蠢货发疯。
只是，不仅让使馆专门派人来找她，还因为刚才藏身时沾了不少灰尘，弄脏了他的外套。糖果在舌尖化开的时候，愧疚感也渐渐涌上心头。
时绥微微偏头看他，依旧是昨天初遇时那副干练成熟的打扮，她大概猜到，眼前的男人有些轻度近视，只有工作的时候才戴眼镜。
他连眼镜都没来得及摘就来找她了啊。这样想着，愧疚又多了几分。
等回到使馆已是过了午饭时间，宋行舟带时绥去姜佑的店里打包了一份饭给她，又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叮嘱她暂时别出门，才急匆匆地走了。 时绥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咸鱼一般躺在床上，盯着颜色丑陋的天花板。
她以前一直觉得，被打乱每天的计划就是混乱，然而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混乱。
枪声，嘶吼，骚乱，尸体，以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的带着她逃跑现在却生死未卜的小摊老板的脸。
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手钳住她的喉咙，叫她无论如何也喘不过气。
她忽然迫切地想和这个世界取得联系，证明自己还活着，但翻了翻列表，却没有几个能聊天的人，最后，她只能选择打扰大概在做调研的程瑜
打开聊天框才发现上一条消息已经被回复，时绥顿时觉得心里安定不少。
［鱼鱼，我今天差点挂了T^T］
［被当地的民风吓死了吗？］
［不是，遇到暴徒了。］
［什么！！！？？？？？？你说你遇到什么！！？？你现在在哪啊有没有受伤啊？我现在不方便打视频要不然跟你视频说了！］
［没事，警察赶到了，我打了电话给使馆，他们也来了。］
［是不是吓到了啊？要不你回国吧你这样我真的不放心，等我什么时候放假了再陪你一起不行吗？］
［看情况吧，我暂时还没想好，不过确实吓得不轻，快不敢出门了。］
［不行，从现在开始你每天早午晚都要给我报备一次！］
［你不是要调研还要写论文嘛？］
［那也没有你的命重要啊，真的被你吓死了知不知道。］
时绥抿嘴笑起来，心情好了不少，脑子里缠绕着的尸体画面也逐渐飘远。
她翻了个身，打开备忘录，零零散散记了些东西，不知不觉就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