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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几度风雨1977年 羊角矿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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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长长的“大拐坡”,因为其又险又拐的特殊地势,不知扯出多少故事,更多的是不知出了不少事故。吴师傅是最了解这个大斜坡上发生的故事,当然也了解其中的事故。很多故事只有像吴师傅这样的老职工才了解,吴师傅嘴巴紧,一般不轻易摆“大拐坡”的“古”。“摆古”在当地指的是“讲故事”的意思。
虽然羊角矿险峻,不是出事故,就是出故事。但羊角山确实秀气的,是个让人爱也让人恨的地方。当地的山长着类式的模样,都是尖头山,无论山底座多宽厚,山头照样能尖起来。这羊角山不高,也是尖头山,要是没长那两只“耳朵”,根本不起眼。偏它与众不同之处,就是在山尖尖,一左一右长出大小相似的一对瘦石头,像足了两只耳朵。这像耳朵的石头,树丫和青草错落有致,显得精神又秀气,整个看上去,这羊角山还是只小山羊呢。
“老解放”马不停蹄,一路飞驰下一站。
陈诚看了看窗外,老天换布景了。天边一道光破云而出,像把扇子从云层中打开。
“出太阳了。好天气。嗯,真是‘十雾九晴’。”
也是讲句话的功夫,从云层中打开的“光扇子”瞬间收拢,此时,太阳从云层中露出脸,像个探照灯,照得山间亮堂堂,花草树木清清爽爽的。
“老解放”一路下坡,一路拐弯。虽然尘土飞扬,至少不打滑。下这个大斜坡就怕打滑,就怕出事故。
陈诚最担心的就是走这大拐坡,希望今天,不光车和人不要出事,猪也不要出事,猪出了事,也不是小事。
吴师傅的车速是慢了不少。陈诚心想,没有个把小时到不了羊角矿。
路是陡,坡是斜,一路下来,算是顺顺利利。好不容易从车窗里看见有人在眺望了,知道差不多到了。
吴师傅驾车稳妥妥停在羊角矿的食堂门口前面。陈诚提着的心平安落地。吴师傅倒是波澜不惊,一脸平静。
听见“老解放”鸣笛,羊角矿食堂的保管员和炊事员全都出动了。
听到猪叫,有的职工家属都跑来排队等分猪肉了。
“哎呀,恁急,猪还在车上,还没赶进食堂,排什么队。”食堂的人嫌烦。
“你赶你的猪,我们排我们的队,又没杠着你们做事。”有人回了句。
食堂的人脸着黑,也没说什么。
羊角矿的职工知道自己所处位置险要,路不好走,司机不容易,签的签字,赶猪的赶猪,排队的人主动协助食堂的人搬木梯子,都没二话。
司机要到下一个矿点,看似不远,要绕来绕去,也要个把小时,所以就很知趣,不耽误人家的功夫。
“老吴哥,辛苦了,辛苦了。”接过本子那人是羊角矿食堂保管员,和吴师傅一个姓,一直道吴师傅辛苦,礼数很周到,招呼吴师傅和陈诚下车来休息一下。
吴师傅和陈诚都摆摆手,表示不用客套,两人都坐在车上,吴师傅点起一根烟抽起来。
“这羊角矿的食堂也真是有特色,食堂门口横一条排水沟。”陈诚看见食堂人员也是心急,一下赶下两头猪,这两头猪开始乱跑,食堂门口又有一条尺来宽的排水沟,排水沟依势而挖的,宽窄还不一样,临时垫起块木板,门前的水沟也是前高后低的,并不平衡,“二师兄”哪里听指挥,加上排队的人又多些,帮忙赶,越帮越乱。
站在拖卡上赶猪的那个小青年,站在边上,手顶起网,还有两头半天没赶下来,时不时地眼睛瞟过来,也是怕司机等久不高兴。
看到这个情形,陈诚说:“这两个小子恁是没有经验,一头头赶,赶进一头再赶一头,不就不乱了。老吴,这两个包子再不干掉,等下就冻得打的死狗了。”陈诚说。陈诚也是有心让吴师傅休息一下,司机打疲劳战是很危险的。
“搞点开水。”吴师傅看这种情形,也是需要点时间,这几头猪才搞得定这几头猪,他和陈诚都下了车。
吴师傅也是喜欢在羊角矿休息一下,这分矿的人不多话,不似有的矿,见机关总部来的人就喜欢讲讲风凉话。
有人递过来热水,直道歉:“吴师傅,老张请假不在家,这两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多担待。来,进来坐下,休息一下。”说着引他俩进了食堂里的一间保管室。
吴师傅没说什么,呼呼喝进嘴巴,咕嘟咕嘟,在喉咙里咕嘟几回,啪啪地吐了,又咕咕往喉咙灌了几口水。
“哎呀,吃恁急,都呛倒了。”食堂的师傅说。
一个说“没死,没死。”其实是想说“没事,没事”。
“好好,没死就好,死了哪个为我们送温暖。”那人明知是“没事”的意思,偏故意不领会本意。
“克。”吴师傅讲“克”,这里接近方言“走”的意思,要是语气再强烈一点,态度在凶一点,那就是“滚”的意思了。
看见吴师傅和陈诚拿出纸包的包子就着热水吃。这时有人盛了两碗白米粥,说,食堂早上卖剩下的,一直热着。
“恁不会讲话,讲专门为吴师傅和陈保管留的,几好。”吴保管员用手头的本子拍了一下端粥来的小青年。又问,那个,菜煮好了没有?煮好搞点菜来。
那小青年答,还不到十点半,还在洗菜,今天主菜是豆腐,不用洗,煮得快,只有汤快滚好了。
“来,先就块豆腐乳送稀饭。”吴保管员从桌上拿起一个小豆腐乳罐,打开盖子,捞出两块豆腐乳。
吴师傅和陈诚两人也不客气,端起剩粥呼呼喝起来。
“莫急,莫急,慢慢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顺利到了我们羊角矿,就完成了大半任务了。”他见吴师傅两人吃得急,宽慰道。
“吃了,歇一下。”吴保管员说。
“不歇了。还有‘之’字尾咧。”陈诚答。
“歇一下也得啯,不就还有一站路了。”吴保管员客气得很。
“还是赶快,你看天边。”天边乌云正压过来。”吴师傅说。
“那要什么紧,天边的乌云,过到这边,风早吹散了。”吴保管员说。他见吴师傅没回话,连连点头,附和道:“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也是好的。平安无事就好。”
过一会,见那小青年端来一碗豆腐汤,也是不小心,热汤烫手,加上地面打滑,一个趔趄,小半碗汤泼在了吴师傅的工作服上,拇头大的豆腐块滑落在地上。也是吴师傅反应快,偏了一下,不然就烫到手了。
吴师傅脱下工作服,有个小青年接过,说帮擦擦。
“对不住,对不住。”小青年直道歉。
“呀,你这个鬼仔,恁子毛跳,真是的,真的是。”吴保管员连声道“真是的,真的是”,又不好开口骂。他讲的“恁子”是“那么”的意思。“恁子毛跳”就是“那么毛跳”,指不稳重的意思。
这里正讲着话,突然听见“哎呀”一声,接着是“砰”地一声响。
“不好,出事了。”吴师傅和陈诚,还有食堂的人都跑了出来。
“你这个王八蛋,你,你,你,你找死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