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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几度风雨1977年 陈诚冬至前 ...

  •   冬至的前两天。此时,晨雾弥漫。远远看去,一辆从田家县城供销社驶出的“老解放”风尘仆仆地盘旋在群山罗列的雾霭里,好似神龙见首不见尾。
      要是近看,这是辆有年头的“老解放”。尽管“老解放”斑驳的车头历尽岁月的痕迹,但它强悍的马力丝毫不被它斑驳的外表所掩盖。此时的它正以粗犷的节奏,一刻不停地向前奔。
      在“老解放”驾驶室里,一左一右,坐着两个身着蓝布工作服的男人。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花白头发,眉间“川”字紧锁,眼角“鱼尾”层叠,正熟溜地打着方向盘。他是田家矿务局车队司机吴师傅。大概是晨雾湿气重,他的头发象刚洗过,润润地贴着头皮,面庞好像打了一层灰蒙蒙的腻子,和他驾驶的“老解放”一样有种历经岁月的沧桑感。吴师傅曾是汽车兵,是田家矿务局几个元老之一。一九五几年,当时田家矿务局还不叫田家矿务局,还只是田家矿务局的前身——煤硫矿筹备处时,他就作为技术人员在开车了,真是矿上名副其实的“老司机”。
      副驾驶上坐着的男子二十五六岁摸样,身上的工作服明显褪色发白。他头戴一顶和工作服同色的带沿蓝布帽,蓝布帽下是一张疲惫的脸和一双疲惫的眼。眼睛布满血丝,患红眼病一般,显然是瞌睡严重不足造成的。只见他一手拿着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一手用劲抓住车窗边沿,胳膊肘努力支撑着平衡,以减轻汽车带来的颠簸,但显然是徒劳,他努力的胳膊拧不过惯性这无形的“大腿”,要他偏左,他偏不了右,要他偏右,他偏不了左,他只能一摇一摆,随着汽车的颠簸而颠簸,顺从这“老解放”的脾性。他叫陈诚,是田家矿务局机关食堂的仓库保管员。食堂的同事都叫他“陈保管”。
      自从田家县供销社出来,两人一路都没说话。坐在车上,司机不开口,旁人一般不开口,这似乎是一种默契。究其原因,一是困乏,半夜三更去县里,自清晨从县里出来,到现在好几个钟头了,没歇一下,眼皮困得直打架,哪还有心思动嘴巴;二是从县里到田家矿务局的路几乎都是黄泥山路,坐在车上,一张嘴,就感觉空气中的尘土直往嘴里灌。这黄泥路的粉尘,田家矿务局的人给取了个好听的名字,谓之“黄泥牌五香粉”。为了少吸“黄泥牌五香粉”,不仅不想开口讲话,甚至包括尽量不喝水不吃东西都成了搭车的习惯。当然,不随意开口讲话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分散司机的注意力,确保行车安全。
      进矿的路净是黄泥石子路,这条进矿的黄泥石子路,雾天蒙,晴天尘,雨天泥。不下雨,阿弥陀佛,算是老天照顾。要是下雨天,开车的风险不可预测,山路又窄又滑,又陡又巅,车子容易打滑陷入泥坑,最耽误事。矿上车队的人总结很到位:“太阳天,漫天黄泥往嘴填。下雨天,修车耽误半天功”。
      算来去田家矿务局总部的路好点,至少平坦。往各矿点跑车,直线距离其实不那么远,但要从一个矿点到另一个矿点并不容易,绕着山路转来转去,时间都消磨在盘山了。路也不宽,只够一辆车行驶,好在进出田家矿务局的车并不多,一年到头踫不到一两次会车,偶有碰到和赶马车的会车,互相偏头移尾,将就而过。到矿下的中途还有一段长长的大斜坡,就是吴师傅这样的老司机也不敢怠慢。这天尽管晨雾潮湿,黄泥路的粉尘无孔不入似的,空气中弥漫着的“黄泥牌五香粉”并不少。
      开车得专注,坐车是受罪。陈诚全神贯注地注视前方,时不时起身擦起雾的车窗玻璃。他心想,这雾气濛濛的,都讲晨起雾,大太阳。中午怕是大太阳,这太阳一出,唉,黄尘滚滚。又想,今天吃点黄尘就算了,不下雨就好。
      与驾驶室的安静相比,此刻,“老解放”的拖卡里熙熙攘攘。三十头猪哄哄乱叫,“二师兄”们大概也忍受不了这颠簸的路程。
      山里有“冬至大过年”的说法。这热热闹闹的,却也烘托了冬至临近的节日氛围。这批活猪是田家矿务局跟县里供销社定购的,吴师傅和陈诚半夜就到县里去等这批活猪了。年年这种载重拉活猪又跑各矿点送猪下矿的的任务,几乎都是吴师傅的任务。
      虽说冬至大过年,矿上几乎没在冬至送过年猪。今年冬至送年猪在田家矿务局算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往年,矿上临近春节才送年猪,职工一般讲分猪肉,分猪肉主要根据生产效益,职工人数,确定每个矿点年猪的头数。一年到头,家家户户就盼着这点油水过年。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今年送年猪提前到了冬至,等于提前把节日的气氛调动起来了。今天务必全部送到位,包括田家矿务局机关总部和各个分矿。
      “哎,见风雨亭了。怕是要到‘滚下坡’了。”陈诚算是自言自语。吴师傅没有回应。这是常态,陈诚也没觉得有什么。两人搭档跑车也跑了有两三年了,彼此脾性都了解。他也不是要吴师傅回答,仿佛是自己一种确认方式,快到哪个地点了。
      陈诚说的“滚下坡”是田家县城到田家矿务局机关总部途中的一个小山坡,到了这个小山坡就等于快到田家矿务局了,这个小山坡或者像一个地界,穿过这个地界就是田家矿务局的地盘了。
      这小山坡开始没有名,就叫“小山坡”。春天开满漫坡的酸咪咪花,就是这样的冬季,也是绿草如茵的。据说是建设田家矿务局了,这个小山坡逐渐地得了个“滚下坡”的名。小山坡底有个风雨亭,也没有名,就叫风雨亭。这风雨亭虽说是风雨亭,其实就是一个通透的洞口,应该很有年头了,没有记述,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人们,很巧妙地将小山坡的大石头打了洞口,这个洞口可以过路,确实也可以躲雨,叫风雨亭也没错。在山坳里生活的人,要么凭脚力,要么好一点的赶马车,进趟县城不容易,多半在这风雨亭歇脚,躺在坡上小憩也是有的。风雨亭边上有一小片黄金竹林,到每年的农历“三月三”,就有村上的男女三三两两在竹林里对山歌,也常“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当然也有凑热闹的,有人戏称这小片黄金竹林是“鸳鸯林”。此时大冷天的,风雨亭并没有什么人。罗列的群山里,仿佛只有一辆车,两个人。
      “这路啊,晴天漫天尘,雨天烂泥塘,什么时候能修修,唉,屁股都巅错位了,这把老骨头蹬得都散架了。”陈诚见车子转了弯,准备到第一站——田家矿务局机关总部,忍不住开了口。他用手搓了搓发痒的鼻子,顺势挡住了嘴巴,试图把黄尘挡在嘴外,尽可能不让空气中无孔不入的黄尘乘虚而入,这不过是个心理安慰,起到掩耳盗铃的作用。
      “那哪懂,早八百年就听讲要修路了,牛年马月吧。”吴师傅应了句。
      “拐弯喽,嗬,‘之’字头,食品站到喽。”陈诚自言自语,努力让自己兴奋一点,赶走一路袭来的瞌睡。
      陈诚说的“之”字头食品站是指田家矿务局机关总部的食品站。整个田家矿务局只有机关总部有食品站。机关总部,也叫局机关,不仅有一个食品站,还有一个机关食堂,是离县城最近的一个点。
      说起田家矿务局,它的建成也算是个意外。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省工业厅组织人马到田家山找矿,原为找铁,却发现田家山的煤硫好,决定在田家山打井探矿,从设立筹备处和办事处,开始煤硫试采试练工作起,虽历经上马下马几次三番的折腾,终是“煤运”不断,逐渐成立田家矿务局。田家矿务局今天能有一个总部和六个分矿万余人的规模,确实是有当时的无心插柳的运气成分。
      田家矿务局好比是一个棋盘,除了机关总部大院,还有六个分矿,一个抽水站。说直线距离其实并不是特别远,就是在山里盘旋多,绕起来就远了。且各个分矿比较分散,分矿与分矿之间,少隔着十来公里,多有隔着几十里地,抽水站更远,离机关总部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这些分点好比是田家矿务局散落的棋子,杂乱无章。
      但要是从空中俯看,还是有章可循。从田家矿务局机关总部开始,这些分矿几乎是沿着一个潦草的“之”字布阵。总部占据“之”字头上那一点。陈诚说的“之字头”,指的就是田家矿务局总部所在地。
      离田家矿务局总部机关比较近的,是其中三个分矿——一坝矿、二坝矿,还有一个在建的三坝矿,之所以叫一坝矿、二坝矿、三坝矿,是这三个分矿附近有一个大坝,除了一坝矿沿大坝而建,就地取了名。二坝矿和在建的三坝矿相继排在“之”字横线上。确切一点讲,二坝矿、三坝矿其实是一坝矿衍生出来的分矿。就好比一个家生了老大,名叫一坝矿,老二、老三就依次取名二坝矿、三坝矿,这三个“坝”字辈的矿点有种沾亲带故的感觉,相对离机关总部要近,当然离县城也是相对近的。尤其是一坝矿被为“皇城脚下的分矿”。
      田家矿的另外三个不是“坝”字辈的分矿——羊角矿、月牙矿和炉子矿,不仅辈分零乱,还一个比一个离机关总部远。羊角矿在“之”字撇那一笔中央,正应的那个“撇”是一个就势大斜坡。
      为什么叫羊角矿,因为矿附近有座山,叫羊角山,羊角山脚下是一个村,叫羊角村,于是建在附近的分矿就叫了羊角矿,还是以地取名。以此类推,月牙矿和炉子矿也是因为附近的村子叫月牙村和炉子村的缘故。
      月牙矿和炉子矿是田家矿务局的“难兄难弟”,离总部最远,在“之”字底部,月牙矿“撇”和“捺”的交汇点,而炉子矿更偏远,就像古时候的流放之地,在“之”尾不算,还与月牙矿之间横亘一个铁路岔口,这个铁路岔口是田家县——田家煤矿最近的辅轨岔口,在专用铁路的正线通车前起起作用。田家县——田家煤矿专线建成使用后,这个铁路岔口基本不怎么使用了,只是偶尔会过一趟货车,货车车速也不快。如果老远听见传来“呜——”的货车长鸣笛声,要听见货车的长鸣声过好久,才会听见“咣且咣且”的声音,这时才会见货车开过,据说是货车穿过这里临时经停。平时,人们就当一个普通的过路口一样过路。
      进炉子矿的路也与众不同,几乎是煤渣路,唯一的优点是开车不那么打滑。当然,说起远,炉子矿还不是最远的,还有更远的,不是矿,是田家矿的印新抽水站。羊角矿、月牙矿和炉子矿虽不是“坝”字辈的,至少和一坝矿、二坝矿、三坝矿还是“矿”字辈的。而局管的印新抽水站是真正的山高皇帝远,就是从空中俯瞰,怎么看,也不在“之”字范围内,从局机关到印新抽水站抄近路不要两小时到不了。印新抽水站是人数最少的点,但又是不可或缺的存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矿上还得照顾着点,毕竟生产用水和生活用水得靠印新抽水站这只“小麻雀”。
      天亮就出发,开车从田家矿总部机关,一路到一坝矿、二坝矿、三坝矿,再到羊角矿、月牙矿和炉子矿,还有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印新抽水站。紧赶慢赶,得大半天。一趟下来,再返回,这种冬天那得到天黑,反正是从黑夜走到黑夜,从白天走到白天。
      话说回来,吴师傅开着“老解放”到了‘之’字头,就到了田家矿总部食品站。只有总部的年猪是分到食品站,其他的分矿点一律送到食堂处理。整个田家矿务局只有机关总部有一个食品站,还有一个职工食堂。其余矿点没有食品站,只有一个职工食堂。
      车还没到,早有人等着了,从车窗里就看见好几个人在食品站门前观望,统一着高筒水鞋,还有油毛毡一样的挂脖子大围裙。
      吴师傅一把开到机关总部食品站门口停下。
      “到喽,到喽,”“老解放”一刹车,就听见,“快,快,梯子,梯子。”
      陈诚也不下车,从玻璃窗递出本子。一个蹬着高筒水鞋、挂着油毛毡似大围裙的壮实男人,接了,拿在手上,点着本子上面的头数说:“唉呀,还是和去年一样。”扭头催促道:“快快。”
      听见“快快”的催促声,两人应声:“来了,来了。”
      只见一人灵活地爬上拖卡里,迅速打开拖卡的挡板,另一人把木板梯子架在拖卡上,拖卡上的那人撩起渔网一样的防护网,“噜噜噜噜”地赶下两头猪来。然后,麻利地卡上拖卡护栏和防护网,利落地跳下来。
      这边拿本子的那个人,见赶下两头猪,从油腻腻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签了字,然后拿筷子从门边桌上的大盆里,窜起六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连本子一起递给陈诚。
      陈诚接了,说:“饭票在老地方。”那人挥了挥手。
      “出发喽,下一站——一坝。”陈诚说到。矿上的人说到哪个矿,都喜欢省略一个“矿”字。其实“一坝”和“一坝矿”不是一个地点,“一坝”是县里管的一个水坝,“一坝矿”则是矿管的一个分矿。
      吴师傅没有吱声,只见车子发动,掉头就奔下一个矿点——一坝矿。
      “来,补充补充体力。”陈诚说着,把那皱巴巴的本子放在大腿夹着,一手取下一个包子,喂到吴师傅的嘴边,吴师傅一口就咬了半边,陈诚自己另一手也急不可耐地拿起那串包子,嘴巴对准包子,一口也咬了半边,两人三下两下,狼吞虎咽把包子塞进了肚,剩了两个,陈诚哗地撕了一页本子的纸包好,塞进了衣服口袋。
      补充了体力,陈诚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似乎有点灵活气。他看了看天气,说要出太阳了。吴师傅没作声,其实,也不用看天气,就是感觉驾驶室的“黄泥五香粉”浓度,还有车屁拖起的滚滚黄尘就可判断了。所有的分矿就数一坝矿最近,就二十几分钟的路程,到了矿上称为“皇城脚下的分矿”。
      “倒——,倒,倒,好,好,好,停——”不用陈诚操心,早有人候着,协助倒车,车停在一坝矿食堂门口。
      吴师傅和陈诚照样也不下车。陈诚探头出来,不说话,递出本子,打开手掌。对方看了看本子,点点头,也打开手掌,双方都很默契,有点像演照镜子的场景。“打开手掌”表明一坝矿分到的是五个“二师兄”。
      一坝矿虽是分矿点,却是个大户,比机关总部分的“二师兄”要多。与此同时,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打开“老解放”的拖卡门,把两块木板梯子斜靠在拖卡上。一人撩开挂在拖卡上的防护网,钻进了拖卡,顺着搭的梯子,从车里一头一头赶下轰,五头肥猪被赶得鱼贯而下,哄哄直叫,接着赶进了正冒着热气的食堂大门。两人迅速撤了梯子,把拖卡门上插销插上。拿本子的那人看了一眼赶下来的猪,又比了一个巴掌,照例是签了字,递给陈诚,挥了挥手。
      “出发喽,二坝。”陈诚自言自语,吴师傅也不回应,但好像是接到通知一样,迅速启动车子。
      田家矿的分矿一矿比一矿山,一坝矿和二坝矿虽说离不远,比一坝矿还更山一点,路程大差不差,但是要开三十来分钟的时间。二坝矿和一坝矿都是大矿,也是“大户人家”,连“二师兄”的头数都是一样的。
      “老解放”很快来到二坝矿食堂大门。为了节约时间,陈诚也没下车,打开车窗,把本子递给早等在车边的人。当然,赶猪所有的程序又来一遍。都没二话,也互相理解,送猪的要赶时间到下一个矿点。
      收到猪的,要抓紧时间宰了,按肥瘦下水搭配好,然后又按中队分好,中队按班组分好,班组按人数分好。二坝是“大户人家”,意味着分猪肉的工作量也大。
      三坝矿,排在“之”字横线上的末端,坐落在大斜坡的顶端,不过几十分钟的路程。唯一不同的是,从拖卡赶出来的“二师兄”数目不一样。
      “陈保管,今年比去年提前分猪肉,是不是也应该比去年多分点油水?”那人打趣道。“嗯,我也想啊。”陈诚递出本子不下车,用手比出“三”,对方也比出“三”,好像猜拳打码一样,就差喊“三羊开泰”了。
      “还是老帐头,提前发这点油水有什么用,提前发,提前吃了,等春节回家,猪毛都没得拿回克了。”那人说道。他讲的“回克”是“回去”的意思,“克”是“去”的意思。他嘴巴这么讲,但还是迅速在陈诚的本子上签了字。
      食堂工作人员同样是架上块门板一样的木梯,从车屁股赶下三头猪。
      “你三坝得三头,还嫌少啊,已经四舍五入给你们了。占了便宜,就莫卖乖了。冬至烘腊肉,好时候咧。留到春节,腊肉炒干辣椒,送得几碗饭。”陈诚说。
      “那你不看我们的生产,虽然我们在建的矿,刚生产,但是我们的产量比人家差了吗?”那人反驳道。
      “你看,一坝,五,二坝,五,凭什么我们是三。”有人帮腔。
      “哎呀,你真是,上级送温暖来了。你还多嘴。上级一火毛,你猪毛都不想得?”又一个阴阳怪气的。
      “是咧,不是讲我们要建个大食堂吗?我们现在的食堂小,只装得下三头猪,装不下五头猪,等我们建好大食堂就装得下五头猪了。”有人插的话更阴阳怪气。
      “哪个喊你是三坝,三坝三坝,不是三,是几?三坝给你五,那不是喊五坝了?”这个接话也含沙射影。
      “莫三三五五的啦,动那么多嘴巴能讲出一头猪来?赶快动工,早搞早下班。”拿本子的那人见一个个越说越没分寸,就拿本子拍起了脑袋。
      “来了,来了”那人边应着,还嘴不停,“你还不明白,人家一坝是爹,二坝是妈,都是五,我们是一坝二坝生的仔,你做仔的分猪肉能不老娘子多吗?”
      “哈哈哈哈,你这个比喻也真是的。一坝是爹,二坝是妈,你把局机关放在眼里吗?”惹得一阵嬉笑。
      “比喻什么?莫废话了,赶快动工,早搞早下班。”
      “局机关是你祖宗。”食堂这些人一边干活,一边嘴巴也不闲着。
      那人签了字,把本子递给陈诚,从水桶里舀来一瓢水,递给陈诚,陈诚也接过,仰起脖子倒进嘴巴,咕噜咕噜几下,伸出头来,“哗”地一下全吐出,又把瓢里的水倒在手上,抹了一把脸,算是精神了。
      “吴师傅,洗洗,清醒清醒。”那人征求意见似的,说。
      吴师傅没下车,也没有漱口抹脸,只是拧开水壶灌了两口水。
      “洗屁,等下‘黄泥五香粉’吃得更多,腻子刮得更厚。”吴师傅说。
      那人尬笑了一下,迎合道:“那是那是。老司机就是老司机。”
      “不歇一下?”他客气一句
      “不歇了。还要到‘之’字坡,‘之’字底咧。”陈诚挥了挥手头的本子,说:“下一站。大拐坡。”
      陈诚说的大拐坡是指坐落在“之”字那“撇”旁边的羊角矿,羊角矿依大斜坡而建,那真是一个长长的大斜坡,这样喊确实很形象。其实,喊成“之”字坡算是文雅的喊法。这个大斜坡,有叫“大拐坡”的。羊角矿几乎没有人口头叫羊角矿的,将“之”字坡、“大拐坡”代替了羊角矿的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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