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失约》容歧

3、第 3 章 生日

　　银灰色的跑车拖着长长的轰鸣声驶过市中心梧桐树下的街道，引得道路两旁的行人纷纷侧头注目。

　　陆焚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闪烁的提示灯，另一只手按了一下车前的按钮，是经常跟他一起喝酒的几个人之一，元家的小老四，元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按耐不住的兴奋从耳机里传出来：

　　“陆大少爷，今天晚上去‘迷途’吗？让哥儿几个也见识见识你新提的帕加尼 Huayra。”

　　这种级别的车，哪怕是他们家里也不会说买就买。即使在S市最顶层的小圈子里，阶级依然清晰分明得可怕，而陆焚的家世足以让金字塔尖的人西装革履地与他在水晶灯下推杯换盏。

　　今天晚上吗，好像有个什么酒会要参加的？算了不重要，反正家里那两个人大概也不会很想看到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晚上八点吧，下午我还有点事。”陆焚咳嗽了两声，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你们先过去，我可能晚点。”

　　“风里雨里，迷途等你，那就晚上见咯！”

　　“嗯。”陆焚挂了电话，重新将音乐声开到最大，他拉下拉杆，一脚油门踩下去，震耳欲聋地轰过城市街头，带起几片街道上未打扫的落叶。

　　而他下午要做的“事”，只不过是和商骥一同打游戏而已。

　　“快快快，集火那个风潇，咳咳，他解控交了！”

　　“我补减疗，一刀一刀！”

　　“对面奶妈没了！快快快把对面dps干死！”

　　鲜红的胜利出现在电脑屏幕上，商骥放下鼠标对陆焚道：“晚上的酒会你真不参加了？你爸不是说让你一定要来吗？”

　　陆焚咳嗽几声，“前两天刚吵一架，不想看到他们。”

　　“又是因为那件事？”

　　“嗯。”

　　“这事翻来覆去地说了这么多年，你们还没争出个胜负啊？”

　　陆焚没言语，只是默默点开了下一局。

　　“打完这局不打了，我晚上得去露个面，不然我妈能念死我，上次没去她就在家说了我好久，等会儿还得去吹个精神点的头发，务必不能让她再挑出我点什么毛病来。”

　　“进了。”

　　“诶好好好，集火那个拿刀的，他克我。”

　　啪嗒啪嗒的键盘声响起，又很快重归于安静。

　　一局毕，商骥摘下耳机对陆焚说：“他们毕竟是你爸妈，那件事也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们不能一辈子这样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吧。”

　　说完他拍了拍陆焚的肩，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后挥挥手，“拿着，给你的生日礼物。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陆焚目送他出了门，又将视线移到桌子上的小小相框上，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正在吃蛋糕，大的那个故意往小的脸上抹了两道白，脸上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而小的那个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抬起袖子准备拿它擦脸。

　　陆焚看了那照片半晌，将它面朝下放倒，转身拿上车钥匙去了车库。

　　S市拥有一条闻名于外的酒吧街，而“迷途”则是里面数家夜店之中的魁首。

　　十五米通高舞池，升降舞台，三层开放式卡座，360度环绕大屏与音响，必不可少的弹簧池，以及在最高处可以对下面一览无余、非预约不能入的至尊山顶位。整个酒吧若是坐满，能装下六百多人，简直像一些小剧院的规模了。

　　“你们在哪儿？我到门口了。”

　　收到消息的元竟不一会儿就屁颠屁颠地从大门出现迎接他的好大哥：“陆哥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喝过一轮了，不过你这来得巧，刚好赶上罗三点了个香槟塔，里面正在准备呢。”

　　他满脸堆笑地和陆焚说着话，眼神却一直往陆焚身后的跑车上瞟。而街上打扮得或清纯或靓丽的漂亮女孩早就暗暗把目光投向了这辆车和它的主人。

　　陆焚头发浓黑茂密，带着些天生的自然卷垂在耳朵上，斜飞的眉眼与深刻的轮廓让他显得俊美无俦的同时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更加之以他此刻周身的低气压，周围的女孩才没有扑上来。

　　“陆少，车能借我开开吗？”元竟凑上来，伸手摸着银灰色闪亮的车身，“这也太帅了吧，简直是每个男人的梦中情车啊！”他将脸贴到闪亮的车漆上蹭了两下道。

　　“去去去，恶心巴拉的，”陆焚撇嘴嫌弃道，“喏，钥匙在这儿，想要吗？”

　　元竟看着车钥匙的眼神像哈巴狗看着肉骨头：“哥，您是我亲哥，给弟弟试试吧！”

　　“德行。”他笑骂一声，将车钥匙扔给了元竟，自己转身走向酒吧门口，“他们人在哪儿？”

　　“就在最常坐的那个卡座那里，没订山顶位，罗三说看上了一个姑娘，在山顶不好接触。”元竟已经如获至宝地捧着钥匙上了车，“你进去就能瞅见他们，哥我先去试车了啊！”

　　说着，他点着了火，发动机嗡地响起来，随后在陆焚的视线里慢慢驶出了街道。人多街窄，车速开不上去，而且他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装一把，开太快了漂亮妹妹们不就看不清他的帅脸了吗?

　　陆焚摇摇头啧了两声，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引起胸腔里几声闷闷的咳嗽。他在门口不急不徐地抽完一支，将烟头在地上踩灭，才晃晃悠悠地进了酒吧里面。

　　狂魔乱舞的酒吧里，舞池中央的大桌子上，一瓶一瓶外表凝着水珠的冰镇Prosecco从顶端的杯子注入，金黄的酒液冒着泡缓缓流向下方的高脚杯，一座九层的香槟塔即将完工。罗尚奇抱着一大捧玫瑰花站在一侧，笑得满脸的肉都荡漾了起来。

　　另一侧是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女孩，女孩明显不适应这里的环境，目光在周围的人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陆焚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随便端了杯酒走了过去，酒吧里大胆的女生已经蹭到了他的旁边。

　　“帅哥？一个人啊？要不要请我喝一杯？”

　　陆焚不是什么柳下惠，对于别人主动的投怀送抱，他一向来者不拒，只是这些年来他一直牢牢守着那条底线。可以有红颜知己美人在侧，但是他追求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因为这样子看起来才比较潇洒，而且又符合他的身份。

　　商骥对于他这种行为嗤之以鼻，说他死装。

　　陆焚：“你不懂，她们只是我这艘船身旁掠过的浮萍，而我还没找到属于我的星辰大海。”

　　商骥：“太恶心了我要吐了，我刚吃完楼下王叔家的煎饼果子你别害王叔的劳动成果进马桶啊。”

　　陆焚：“反正你肚子里那点东西迟早要进马桶，从上面还是下面不是都差不多。”

　　“按照你这套理论，你怎么不用下面的嘴吃饭？”

　　“你这人好奇怪，怎么想看我用下面的嘴吃饭，难道你是给吗？”

　　“滚，老子对菊花没有一点兴趣，尤其是你的。”

　　“啧，商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恐同即深柜啊，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听我一句劝，爱上哥没结果的。”

　　“陆焚你再说一句，我马上去把你游戏账号上起早贪黑刷本凑材料打的装备融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好吧。”

　　……

　　几个狐朋狗友连带着怀里不认识的漂亮姑娘都在罗尚奇旁边起哄，周围的气氛被炒得火热，MC一套一套的祝酒词说到了最后：“让我们一起见证罗公子与明小姐的美妙恋爱吧！”

　　罗尚奇捧着玫瑰走了过去：“小雪，你和我以前遇到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在一帮朋友的带动下，周围所有人开始跟着起哄，让女孩答应罗三的求爱。

　　女孩手里攥着裙子的布料绞了又绞，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裙摆下面时隐时现的白色凉鞋一言不发，而周围起哄的路人也缓缓觉出一些不对劲，已经有人在下面小声议论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女孩儿是不是不愿意啊？”

　　“我看八成是，而且看她打扮也不像是常来这里玩的，也不知道怎么求爱会选这里，该不是这个男的强迫她吧？”

　　罗三和他的朋友们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半晌，女孩儿终于开了口：“我不想……”她话还没说完，罗三的朋友们已经截住了她的话头，“你再好好想想，答应他吧，不然今晚罗少这面子下不来啊。”

　　女孩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们，眼见着就要落下泪来。不知道人堆里谁喊了一声：“她看起来不愿意啊，你们这不是强人所难？”

　　“就是，妹不想给你把就算了呗，她看不上你你不能换一个？”

　　还有人小声嘀咕“要是我也不愿意，谁还缺那点钱了，但是和丑的睡是真的会做噩梦。”

　　罗尚奇的脸已经憋得有些红了，他朝人群大喊一声：“都他妈的闭嘴！”，又走近那个女孩一步，想把玫瑰硬塞进女孩怀里。

　　周围的人因着这一声骂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这群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有些家底的，罗尚奇更是这里的常客，S市卧虎藏龙，没人想轻易得罪别人，惹得一身骚。

　　女孩的眼眶终于包不住泪水，水珠扑簌簌地顺着她尖细的下巴大颗大颗滴在地上。她咬着下唇，看起来我见犹怜，却没人再为她说一句话。

　　一只手突然伸到了罗尚奇身前，将他和女孩隔开。女孩努力睁大视线有些模糊的眼睛，想看看到底是谁拦住了罗三。

　　“可以了罗三，大家在S市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别在这里让人家看笑话。”　陆焚轻声在罗尚奇耳边劝道。

　　“陆哥，我是真的喜欢她，我……”罗三争辩着，还想继续让那个女孩子开口答应他。

　　肩膀上蓦地传来一股力量，陆焚沉声道：“可以了。”三个字若有千钧重，罗三浑身僵硬地被按在了原地。

　　他将罗三拉回去，又走到那个女孩子面前：“你觉得我兄弟喜欢你，就能任你拿捏吗？本来就只是因为我们打了个赌他输了，没法了才去追的你。不然凭我们罗少爷的家世，S市多少女孩抢着给他当女友，你这样貌身材，还排不到前头，走。”说着，他拉起罗尚奇的胳膊，将那束玫瑰花扔在桌子上，带着罗三晃晃悠悠地朝大门走去。人群自发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没人再说一句话。

　　“迷途”外，夜晚的冷风吹散了些许酒意，陆焚点了支烟，又给罗三也递了一只，“哥以后给你介绍更好的，她不喜欢你就不喜欢呗，喜欢你的女孩多了去了，没必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罗尚奇蹲在墙边：“陆哥，我是真的喜欢他，比真金还真。”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她不是因为我有钱才抬举我，以前那些女的跟我在一起，都是因为我的钱。”他揉了揉眼睛，“我真想把心剖出来给她看看。”

　　“没必要啊兄弟没必要，”陆焚劝他，“好女孩那么多，肯定有喜欢你这个人的。”他把罗尚奇的脑袋抱在怀里揉了揉，“行了，兜风不？我新提的车，给你也试试？”

　　陆焚一个电话把元竟喊了回来，三人一同在街道两旁店铺炫目的霓虹灯光下呼啸而过，罗三在车上站起来，举着双手大喊道：“有没有美女爱我啊！”

　　被他们拿来当司机用的元竟递给陆焚一个疑惑的眼神，陆焚回他一个“没事，发疯而已”的表情，元竟安了心，方向盘一转开始往郊区跑。

　　“市中心人太多了，跑不爽，我们去城郊。”元竟道。

　　“好！啊！”罗尚奇用全身力气喊着。

　　陆焚又点一支烟，咳嗽了几声，窝在座椅里紧了紧衣服，秋夜的风带着些寒意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泛出一块红晕来。不知道车开了多久，他觉得有些困，竟倚在靠背上睡着了。

　　“陆哥，陆哥醒醒。”是元竟的声音，“到家了。”

　　然而陆焚一点反应也没给元竟，继续在椅子上牢牢闭着眼睛。罗尚奇早已自己打了个车回了家，他一个人也抬不动陆焚，只得又喊了好几声。终于陆焚睁开了眼睛，他有些迷蒙地转头看看四周道：“到家啦？那我先进去了，车你给江叔就行。”

　　他摸索着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却脚底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陆哥你没事吧？”元竟问他。

　　“没事，我先回去了，天晚了你路上小心。”陆焚摆摆手，消失在关闭的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