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温》墨焉漆

2、我的疏忽 回门

　　房里的空调吹了一夜，沈知衍是被低温冻醒的。他睁着半迷糊的眼睛，用指尖在床头柜摸了摸，慢慢的喝了一口水来缓解此时干哑的嗓子。旁边的生物钟开始闹腾了，他拿起手机，屏幕里弹出八分钟前发来的一个莫名的短信——今天回门，七点半楼下会。简洁直白的陈述。
　　沈知衍愣了一会儿，直到自己的大脑完全清醒才反应过来。他的指尖在消息页面顿了一下，抬眼看时间已经跑到了七点十三分，他来不及回复赶紧从窝里窜下来洗漱。

　　坏了，好像要迟到了。

　　沈知衍下楼的时候，顾煜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他今天开的是黑色迈巴赫，车窗里看不出人影。沈知衍细想了一下还是准备拉开后车车门，他指尖扣住后座的车门把手微微用力，可车门纹丝不动。
　　看来是锁住了。
　　他走到前车轻轻地敲了敲禁闭着的车窗，车窗缓缓降下，顾煜微微转头看向车外的人，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生的凌厉，眉眼就像是覆着一层淡淡的薄霜。
　　“顾先生，麻烦开一下车门谢谢。”沈知衍说。
　　“回门坐后座？我是司机？”顾煜略带噎人的姿态回答。沈知衍顿了顿，眉眼里依旧带着笑意。
　　“您说的是，我的疏忽”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暖意，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歉意。
　　不过车里的人完全没有要接受的意思，他打开中控，副驾驶的车门向外缓缓敞开。沈知衍沉默着垂眸，避开驾驶位上的人淡漠的视线，微微躬身，长腿率先迈入车内。

　　真皮的座椅带着空调微凉的触感，空间宽敞但又显得莫名的压抑。
　　副驾与驾驶位近在咫尺，余光便能瞥见身旁冰雹的侧脸，方向盘上的双手有一枚戒指还安分地套在他的无名指，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扎眼又荒唐。
　　驱车的时间并不漫长，不过车内的气氛属实算不上好。中途还有红绿灯作乱。
　　沈知衍盯着窗外路口的斑马线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休闲裤，只求时间能过的再快一点。

　　“哎呀！小顾来啦，快进来坐，阿姨都等你们好久了。”陈家的大院并不显得热闹，只有几棵榕树在院里站岗，显得有些冷清。沈知衍看到眼前陈太太的作为轻轻地笑了笑。
　　还是一如既往的做派。顾煜就像被供祖宗一样请进了宅里，沈知衍则独自跟在后面。他其实不想踏进这个陈家的地盘，更不想见到里面的人。
　　“小顾啊，来这就把这当自己的家啊，别客气。”陈太太假意的招呼着，手里将果盘里的山竹塞到顾煜身前。
　　“谢谢。”顾煜没有多言，只是礼貌的回了声，他眉眼里并没有对陈太太的招呼有多大情绪。
　　沈知衍已经看不得陈太太假意的作派便找了个理由离开出去透透气，顾煜看着沈知衍离开的背影脸色微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知衍看着日光慢慢升高，照的刺眼。
　　没了空调的凉意，周身很快浸上了一层燥热。
　　离开空调好像不是个好主意。
　　沈知衍心想。
　　他在楼层的走廊上靠着，唯一想见的人还没有来。
　　“沈知衍，不得了了呀，带了个大人物回家。”来者声音蛮横——是他同父异母的俩个哥哥。
　　“如果你们想打招呼可以进去，不用招呼我。”沈知衍话音落的极轻，尾音却带着三分不懈。
　　“你他妈！”陈泽挥着拳头就要往沈知衍脸上揍，不过被陈安拦住“哥，别冲动！”
　　“又要打架吗，希望你能有点长进。”沈知衍被惹的心烦。
　　陈泽见不能起肢体冲突收住拳头，但他越想越燥，反倒泄出极具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浓重、蛮横，带着刻意的攻击性，是用来压制Omega的手段。恶意的信息素不断漫向沈知衍。
　　他不受这种所谓的压制，但还是被这股浑浊的气息扰得太阳穴突突发紧，生理性的烦闷翻涌而上。他不想再继续和他们纠缠下去，只能敛着神色选择离开，避开迎面压制的气息。
　　“你们在干什么？”沈知衍闻声回头，是她。
　　“你们用这种手段对付知衍不怕我告诉顾先生吗？”女士落音。
　　“他在顾煜面前算个屁，他们家点名要他又不是顾煜。要不是怕陈老头教训我们我早就动手了！”陈泽嚣张地抬了抬下巴，鄙视地看着他们。
　　“我没事姐，我们要不先进去？”沈知衍打消沈悠想要回话的念头，他知道，再闹下去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沈悠没有再和他们废话，只是拍了拍沈知衍的背。“今天我在等你姐夫下班，他说他忙就先不来啦。”
　　“我都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沈知衍回话，姐弟俩是一同进入的会客厅，此时的陈潭河已经就坐了，他用沈知衍从来没见过的神情在顾煜身边唠嗑。
　　顾煜在一旁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眼神里像是藏着一丝阴郁。
　　有的人能借机出去松气，而他不行。他看着重新进门的沈知衍。

　　“……”

　　“知衍！你去哪了？”陈潭河黑着脸朝向沈知衍。
　　沈知衍脸上浮出一层淡意：“我看陈阿姨和顾先生挺聊得来的，就先出去等悠姐了，我的疏忽，实在抱歉。”
　　“……”顾煜的脸好像更黑了。

　　聊得来没感觉到，疏忽是故意的，歉意更是没有。

　　“你们俩小子还不快进来打招呼！”陈潭河见占不到便宜便开始招呼。

　　“先生，饭菜备好了。”保姆轻声禀报，顺势侧身让出了通往餐厅的门。

　　“今天大家欢聚一堂，是陈某的荣幸。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陈潭河端起餐桌上的酒杯。
　　沈知衍被安排和那位看起来极其不爽的先生坐在一起。
　　“小顾啊，别客气多吃点，来尝尝这个鹅肝。”陈太太将骨瓷盘中的冰镇鹅肝夹到顾煜的盘子里。
　　“谢谢。”送来的鹅肝落到盘中，可他却没有要吃的意思，而是自己夹了根牛肋条。
　　沈知衍在餐桌上全程无话，他静静地看着陈家人莫名的示好竟觉得有些好笑。
　　漫长的用餐只有陈家人感到欢快，沈知衍注意到顾煜盘中的那块鹅肝始终没有动过，就连鹅肝盖住的那块雪花牛排也没有过他的胃口。

　　不久顾煜就接了一个电话，听声音大概是骆明舟。
　　“陈叔，陈阿姨，我有点事要处理，我就先行移步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距离感。
　　“公事要紧，知衍照顾好小顾。”陈潭河朝着沈知衍交代，话外之意就是你也该走了。
　　沈知衍并没有吭声，他和沈悠嘱咐了几句就跟着前面的身影出了陈家。
　　“顾先生，既然有要事我就不劳烦你送我了，我自己叫车就行。”沈知衍朝着开门的男人喊道。
　　顾煜微微转身，骨感分明的手从车柄松开，一脸不解地说:“高温打车？脑子烧坏了？”
　　盛夏的风吹过路旁的枝叶，风是暖的。好像打车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沈知衍无言反驳：“那就劳烦顾先生了”

　　顾煜没再多言，只是指尖轻按钥匙解锁，车门轻轻弹开。
　　沈知衍落座，随即闻到车内一股清冽的松香，不同于外界的燥热，只剩下舒适的凉意。
　　“地址”顾煜打破了寂静。
　　“清衍科创谢谢。”沈知衍微微张了张嘴。
　　得到回答的人指腹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着车流的节奏。他没有做声。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导航的机械女声偶尔提示着路线。顾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听说清衍科创最近在对接城西的产业园项目？”
　　这是顾煜第一次主动和他讲话。
　　沈知衍指尖一顿，抬眼看向他，
　　“顾先生竟然会听说我们小公司的事情，您说的不错，我们确实准备对接那块项目”。
　　顾煜打了个方向盘，车子平稳地并入匝道，“我只是觉得很巧，我这边也在看那块地皮。”
　　顾煜话音落下，沈知衍眉间下一意识的微微蹙起。

　　同一块城西地皮，偏偏两家同时盯上。
　　顾煜在车里随口一提，已经把立场摆得明明白白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轻轻磨了磨自己的指腹，车内的松香混着空调的凉意打在他的发间。车内又一次陷入死寂，直到沈知衍再次开口：“是吗，那可就不好办了顾先生，地皮虽好但也顾不得两个项目。”
　　顾煜侧头看他一眼，窗外的霓虹在他眼底晃出细碎的光，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都戳在点上：我想提醒一下沈总，商场上，不是什么都能靠‘先来后到’。”

　　好吧，看来是来抢地皮的。

　　“看来沈某是要和顾总争上一争了。”沈知衍体面地回答，也挑明了自己的立场。
　　顾煜没有再说话，脚下轻点刹车，迈巴赫缓缓减速，平稳靠向路边。
　　“多谢顾总了。”沈知衍没有犹豫地关上车门，指尖在门把手上用力的瞬间，才泄露出一丝被激起的愤怒。他没有回头，只是挺直脊背往清衍科创的写字楼走，把身后那股松香连同顾煜的目光，一起隔绝在了车门里。
　　直到路边只剩下热腾的车尾气，这场无声的交锋才算是暂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