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温》墨焉漆

3、一码归一码 经过

　　经过上次车内的交锋，沈知衍已经很久没有再遇见顾煜了。这几天他都在极力争取城西产业园的合同，可对方一直在死死推脱，愁地焦头烂额。

　　“沈总，城西产业园那边刚刚传来消息，顾氏集团那边临时加码，直接抬高了合作门槛，几家合作方现在态度全都动摇了，都偏向顾煜那边。”

　　沈知衍搓了搓眉心，总有一口气堵在心口，可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顾煜嘴上在车上轻飘飘一句提醒，转头下手比谁都快。

　　摆明了，就是要压他一头。

　　他走到办公窗前，落地窗正对整片城市天际线，视野开阔，心里却半点不轻松。

　　沈知衍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翻开项目资料，指尖落在城西地皮规划图上，目光沉下去。

　　项目是他筹备了半年的心血，砸了的精力、资源，现在都功亏一篑了。
　　沈知衍本以为只要维持着表面的相敬如宾，把彼此的关系隔在安全区，关系或许能有所缓和。可眼前的形式看来，对方是故意的。
　　沈知衍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您好，我是清衍科创负责人，今晚我想约伊芙琳小姐，你看有时间吗？”
　　顾煜想用门槛堵他，那他就要亲自看看这个门槛到底有多高。

　　夜色渐深，奔驰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驶向城市另一端。
　　抵达会所时，伊芙琳已经在此等候了，沈知衍很是歉意：“很抱歉伊芙琳小姐，路途遇到一些小插曲，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请坐。”伊芙琳的中文说的字正腔圆。她一头金发，蓝宝石的眼睛。一席女士西装衬的身型提拔，她知道沈知衍为什么而来，直接挑明主题。
　　“沈先生，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顾总那边的筹码对我们而言更加诱人。”伊芙琳拨弄着金发，手里端着黑咖啡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可是伊芙琳小姐，我清衍科创是事先就于你们对接好的，总不能这样言而无信吧！”
　　沈知衍略带不甘地说。
　　伊芙琳指尖轻叩黑咖啡杯沿，蓝宝石眼眸里浮起一层浅淡的光泽：“沈总，言而无信的从来不是我，是市场。顾氏能给的渠道资源、资金支持，是清衍目前拼尽全力也达不到的。违约金我可以照价赔偿给你，我相信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不会为了够得着眼前这块小肉，反而丢了一个大蛋糕，未免有些因小失大吧？”
　　沈知衍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伊芙琳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再多的谈判已经没用了。他还是保持着原有的体面回答：“好的小姐，我明白了，今天叨扰你了。”
　　伊芙琳放下手中咖啡，不解地问到：“我听说过你们，你们既然是真挚的伴侣为什么要去争夺一块地皮，这是我一直琢磨不清的事情”
　　沈知衍摇了摇头，心底覆着一层薄霜。他和顾煜连真挚这个词都配不上何来伴侣之谈。
　　“一码归一码能这么解释吗小姐”沈知衍和了口杯中的咖啡，苦的，涩的。
　　伊芙琳是个聪明人，她笑了笑。“好吧，沈先生我再次对你表示违约的深切歉意，不过今天我得先告辞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很抱歉”伊芙琳理了理自己的衣摆起身，抬手与沈知衍颔首作别。
　　“当然，伊小姐一路顺风”手中的余温散开，也宣誓着这场地皮之争的落幕，咖啡桌上只剩下沈知衍一个人，他遥望着满城灯火，像望着遥不可及的星河，沈知衍闭上眼睛，一口一口，消化着这桩不得不认的败局。
　　窗外灯火烂漫，失暗仅他一人。

　　沈知衍回到属于他的方寸天地。
　　这里没有灯火阑珊，没有觥筹交错，只有一盏醒着的灯，等着他收敛起所有锋芒。
　　从昨天起，他收好放在顾煜家的行李箱回到他最舒适的归宿，他冲刷干净附在他身上的疲惫一头栽进被褥里，空调的凉意缓缓升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尽意地释放Alpha的信息素，白兰花的淡香像一层薄纱弥漫整个房间。

　　窗外的天光从最初的微亮，渐渐铺满了整个房间。

　　空调的风停了，房间里恢复了恒温，白兰花的香气沉淀在被褥的每一寸纤维里。
　　“怎么想起和我打电话了？”沈知衍收拾好自己接听着耳麦，他用花壶滋润了一旁刚出苗的昙花。
　　“这不是很久没联系了嘛，听说你结婚了？”耳麦里的男声回答。
　　“是啊，很荒唐不是吗？”沈知衍带着玩笑道。
　　“行啦，我是想告诉你，我今年会回来看看你们，不要太想我。”
　　“得了吧，我倒是无所谓，想你的只有闵速谢谢。”
　　沈知衍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指尖触到冰凉的真皮座椅，眉眼间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不说这个了，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电话那头的男声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的变化，顿了顿，随即了然地笑了笑：“怎么，心情不好？行，我不多逗你了。待一周吧，刚好聚聚，把你那‘已婚’的身份摆出来给我看看。”
　　“看个屁，”沈知衍低笑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启动的轰鸣声掩盖了他心底的微澜。
　　“你在开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注意安全。”耳麦传来挂断的声音。
　　他倚着靠背坐了一会儿，不久便才下油门去调理那件他付出所有的心血。

　　“诶，我说你干嘛要去买城西那块破地皮啊，有什么可以利用的？”骆明舟不理解地问。他和顾煜算是从小到大的兄弟，关系密切，以至于骆明舟和顾煜说话总是直来直去的。
　　“种地。”顾煜冷淡地回答。
　　“我…，好吧，你知道吗，城西那帮人都说你在和你的Omega抢地盘。别提多有意思了。”骆明舟欲言又止了一下。

　　“嗯”他看着电脑图标上那块被他盘下的毫无用处的地盘，像是默认了一般回答。
　　“那今天的晚宴怎么办，我家老骆说让我和他一起，你…应该要和沈知衍一起吧，闹掰了咋整？”骆明舟靠着桌沿，脚尖轻轻点地，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关切。
　　“场面如果都不会称，那他就趁早退出这场游戏。”顾煜拨弄着金边钢笔。
　　骆明舟啧了一声，“行！晚上别迟到昂，我应付完老骆这边就来找你。”

　　骆明舟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顾煜指尖的钢笔停在半空，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已经漫过天际线，楼下主干道上车流奔涌，车灯连成两条刺眼的金河，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