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名痕》坠邪

17、那个小医生

　　连着三天的考试，谢珩和裴昱几乎没机会说上几句话。
　　两人分在不同的考场，见不了面。只有中午午休和放学结伴走在校园回家的路上短短聊几分钟。

　　第三天上午，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铃声响起，这场漫长的考试终于彻底结束。
　　同学们收拾好书包，商量着回家吃饭，毕竟这几天都在学校凑合吃午饭，早就盼着回家吃顿好吃的了。
　　而谢珩却没什么回家的心思，对他来说，回不回家都无所谓。谢珩看着同学们陆续离开，索性来到了教室里。
　　中午。谢珩去厕所回来，刚推开教室门，就看见裴昱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书。
　　教室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裴昱身上。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谢珩心里泛起一丝好奇，他走到座位旁，问道：“裴昱，你怎么不回家？”
　　裴昱的目光没离开书，：“家里没人。”

　　“哦。”谢珩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他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发着呆。裴昱则始终保持着看书的姿势。

　　没过多久，谢珩站起身，朝教室门口走去。他的动作很轻，可裴昱还是察觉到了，握着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偷偷抬眼瞟了一下他的背影。见谢珩走出教室，便又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起书。

　　谢珩出了学校，径直走到旁边的小卖部。
　　推开门进去，就看见老板手里正拿着一盒包装简单的棒棒糖挨个摆放。
　　见状，谢珩连忙开口叫住老板：“老板，给我拿根棒棒糖。”
　　老板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今天不买干脆面了？”
　　谢珩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松：“今天不饿。”
　　“行，那要哪种棒棒糖？”老板说。
　　“就你手里拿的这种就行。”
　　老板打开棒棒糖的盒子，说：“仔仔棒，一毛钱一个，你要几个？”
　　谢珩沉默了片刻，：“来一块钱的。”
　　“好嘞。”老板爽快地应着，数出十根仔仔棒，递到谢珩面前。
　　谢珩刚伸出手要接，老板却突然又把手收了回去，：“我问你个问题，你要是答对了，这一块钱就不用给了，糖直接拿走。”
　　谢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说题。”
　　“我手里这糖，为什么叫仔仔棒？”
　　这个问题让谢珩瞬间怔住，他盯着老板手里的棒棒糖，心里暗自嘀咕，这问题分明是老板在逗他玩。可转念一想，万一真能免费拿到糖呢？
　　他琢磨了半天，试探着回答：“因为是给小孩子吃的？”
　　“答对了！”老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糖本来就是做给小孩吃的，可不就叫仔仔棒嘛！”
　　谢珩一脸无奈地看着老板，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老板也不在意他的表情，乐呵呵地把十根仔仔棒全都塞到他手里：“行了，拿走吧。”
　　“真不用给钱了？”谢珩还是有点不相信。
　　“真不用。”
　　谢珩攥着一把棒棒糖，边走边回头看老板，满脸疑惑。老板见状，又故意逗他：“怎么，还不信我啊？”
　　谢珩连忙露出一个浅笑，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走了老板。”
　　说完，谢珩快步走出小卖部。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路边的梧桐树下乘凉，而是回了学校。
　　中午饭点，学校门口没几个学生，大多都回家吃饭了，校园里安安静静的。
　　谢珩一踏进校门，就忍不住加快脚步，最后干脆跑了起来，心里莫名有些着急，一路小跑着冲回教室。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教室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裴昱趴在桌子上，原本摊开的书还没原封不动地瘫着，看着格外不对劲。
　　谢珩快步冲过去，跑到裴昱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裴昱？裴昱！”
　　可不管他怎么喊，裴昱都一声不吭，就那么趴着。谢珩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拿起一包仔仔棒，撕开包装，伸手去抬裴昱的脑袋。
　　这一抬，他才看清裴昱的脸。
　　裴昱的整张脸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谢珩没多想，他连忙拿出一根仔仔棒，塞进裴昱嘴里。
　　喂完一根，他看着裴昱依旧没什么反应，觉得糖分不够，又赶紧撕开两包，把棒棒糖慢慢喂进他嘴里。
　　喂完糖，谢珩扶着裴昱，让他重新趴好。
　　谢珩还特意把他的脸侧过来，避免嘴里的糖棒硌到脸颊。

　　没过多久，裴昱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教室四周很安静，他的嘴里还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味道，让裴昱有些茫然。
　　裴昱缓缓撑着桌子坐起身，身后就传来谢珩的声音：“你好点了吗？”
　　裴昱脑子昏沉沉的，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头看向谢珩，眼神里满是疑惑，声音沙哑：“什……什么？”
　　此时谢珩正拿着杯子在教室后面接水，没看到他的表情。
　　等谢珩端着接满温水的杯子回来，裴昱还是一脸懵地坐在座位上，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你低血糖犯了。”谢珩走到他身边，把手里剩下的五根仔仔棒全都撕开，倒进温水里，又留下两根放在桌上。
　　“我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猜你是不舒服，就去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点棒棒糖。”
　　裴昱缓过神来，轻声说了句：“谢谢你了。”
　　“不用谢。”谢珩看着他，“以后自己随身备点糖。还有，别不吃早饭，嗯？”
　　他的目光落在裴昱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气色。而裴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别开脸，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杯子里的棒棒糖泡了一会儿，差不多融化了，谢珩拿起杯子，用嘴吹了吹，确认水温不烫了，才递给裴昱：“没有卖饮料的，委屈你先喝这个糖水。”
　　裴昱接过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谢珩抢先一句堵了回去：“没毒，喝不死。”
　　裴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杯子里的水味道有些奇怪，混着好几种仔仔棒的甜味，甜得很纯粹。
　　裴昱慢慢地喝着，谢珩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裴昱把一杯糖水喝完，谢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说了句：“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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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下午放学，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裴昱沉默了许久，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
　　“谢珩，你怎么知道我是低血糖犯了？”
　　谢珩走在他身边，脚步顿了顿，随口答道：“看你的脸啊。”
　　“看脸就能看出来？”
　　谢珩见他没明白，然后想让他明白。可话一出口，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小时候。

　　“我小时候奶奶也有低血糖，每次她不舒服时我都是看她的脸色，就能知道她是不是犯病了。”
　　裴昱愣了一下，：“哦，那你小时候还是个小医生嘛。”
　　谢珩下意识地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骄傲：“当然了。”

　　可这份骄傲，只持续了一瞬，眼神就黯淡了下去。
　　小时候的他也自豪过，因为他能从人的脸上看出有没有犯病。可这份自豪在他九岁那年就消失了。
　　那年，奶奶永远离开了他。
　　从那以后，他再也看不出别人的脸色，那份能察觉他人不适的敏锐，仿佛也跟着奶奶一起走了。那个只会围着奶奶转的小医生，或许只存在于有奶奶的时光里。
　　小时候，每次察觉到奶奶脸色发白、头晕难受，他都会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过去给奶奶找糖。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棒棒糖，他就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罐，里面装着白糖，跑到奶奶身边，：“奶奶，糖，糖，吃糖！”
　　吃完糖后奶奶会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慈祥地摸着谢珩的头，温柔地说：“小珩，以后奶奶叫你小医生吧。”
　　年幼时的谢珩会仰着小脸，满眼疑惑的问：“为什么呀？”
　　“因为我们小珩，会给奶奶治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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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一次，那个消失了很多年的小医生，再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他守在了裴昱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