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名痕》坠邪

18、不认识我了吗？

　　附合一中高一新生还没报到，校长就提前通知，让全体高二学生返校，给新生打扫整理教室。
　　消息一出，整个高二年级怨声一片。好不容易盼来的暑假，硬生生被缩短，还要顶着大太阳来学校干活。
　　可校规在前，谁也不敢违抗。谢珩自然也不例外，心里满是不情愿，但还是收拾好东西来了学校。
　　这天，谢珩穿着简单的三杆短袖，慢悠悠走进校园。阳光晒得人发烫，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高二学生往教学楼走，个个都耷拉着脑袋，满脸不情愿。
　　路上谢珩掏出手机，给凌南打了个电话，：“下午不用找我了，我自己去店里。”
　　电话那头的凌南只简单回了句“知道了”。谢珩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往教学楼处走。
　　推开熟悉的教室门，里面还没几个人，桌椅摆放依旧是放假前的样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灰尘味。谢珩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他下意识想起裴昱，整个暑假，两人几乎没怎么联系。偶尔谢珩有不会的作业，会主动发消息问裴昱要答案，除此之外，聊天框里再没有别的内容。他也不知道裴昱这个暑假过得怎么样。
　　谢珩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视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完全把要打扫卫生的事抛在了脑后。
　　没过多久，班主任李鹤山推门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座位上玩手机的谢珩，哪里有半点来干活的样子。
　　李鹤山放轻脚步，慢慢走到谢珩身后，看着他专注刷手机的模样，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手机好玩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谢珩刷视频的手猛地一顿，心脏咯噔一下。他猛地抬头转过身，看清身后的人是李鹤山，瞬间慌了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老…老班…不，不，老师好。”
　　李鹤山脸上没什么怒气，反倒带着几分慈祥，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手机好玩吗？”
　　谢珩这次反应极快，立马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站起身摇头：“不好玩不好玩，我这就去打扫卫生！”话音刚落，他几乎是跑出教室的。生怕李鹤山再多说一句。
　　李鹤山看着谢珩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喽老喽，比不上这些孩子有精气神了。”
　　谢珩只顾着往前跑，刚冲到楼梯口，就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我靠，疼死了！你这人…”被撞的任淮宁疼得皱起眉头，开口就抱怨，可话还没说完，他抬头看清撞自己的人是谢珩，语气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摸了摸被撞的肩膀，悻悻说道：“你怎么这么有力气。”
　　谢珩本来下意识想开口说对不起，抬头看到是任淮宁，到嘴边的话直接变了味，：“我去。”
　　看着眼前的任淮宁和柯宇，谢珩没有丝毫惊讶，反倒像是看到了救星。
　　任淮宁揉着肩膀，疑惑地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谢珩：“你跑这么快干嘛。”
　　谢珩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小声解释：“刚才在班里玩手机，被老班抓了个正着，吓我一跳。然后我就跑出来了。”
　　“老班？”任淮宁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是班主任啊。”谢珩补充道。
　　“哦哦，他也来学校了？”
　　“他不来还能干嘛，刚才他突然在我背后说话，差点把我魂吓飞，你是没听到那声音，当时我后背都凉了。”谢珩越说越起劲，一直吐槽着刚才发生的情景，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渐渐靠近的身影。
　　任淮宁正听着，突然瞥见谢珩身后投过来一道黑影，他好奇地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来人正是李鹤山。他连忙用胳膊轻轻杵了杵谢珩的手，眼神示意他闭嘴。
　　谢珩正说得起劲，压根没察觉到不对劲，不耐烦地说：“干嘛呀，我还没说完呢。”
　　“老师好！”就在这时，任淮宁和柯宇同时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开口喊道。
　　这一声让谢珩瞬间懵了，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什么老师？”
　　柯宇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谢珩的身后，让他回头看。
　　谢珩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慢慢转过头，就看到李鹤山正站在自己身后，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的表情。谢珩瞬间僵住，结结巴巴地喊道：“老…老师好！”
　　喊完之后，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后悔得不行，早知道就不背后吐槽了。
　　气氛沉默了几秒，李鹤山才开口，：“跑慢点，别摔着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李鹤山的身影走远，三人才松了口气，齐声喊道：“好的老师。”
　　李鹤山走后，三人也没心思去干活，想着先躲躲。
　　他们一起往校园里的亭子走去，打算要休息一会儿。
　　刚坐到亭子里，躲避着刺眼的阳光，任淮宁就忍不住开始抱怨，满脸烦躁：“这大热天的，太阳这么毒，还要让我们来打扫教室，真想骂校长两句。”
　　谢珩靠在冰凉的柱子上，眯着眼，一脸懒散：“那你这么不情愿，怎么还来？”
　　“我还不是为了找你玩！”任淮宁瞪了他一眼，“整个暑假，我约了你好几次，你一次都没出来，天天躲在家里，你到底在干嘛？”
　　谢珩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吐出两个字：“睡觉。”
　　任淮宁顿时语塞，一脸无语地看着谢珩。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谢珩居然能给出这么离谱的理由，简直让人没法反驳。
　　站在一旁的柯宇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看着任淮宁：“宁宁，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你这个暑假不也天天窝在被窝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任淮宁被说得哑口无言，脸颊微微泛红。
　　确实，他整个暑假几乎都赖在床上，要不是柯宇天天缠着他，拉着他偶尔出门，他能一直窝在被窝里不出来。
　　看着任淮宁窘迫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柯宇笑得更甜了，伸手摸了摸任淮宁的头，语气温柔：“好了好了，我去给你们买水喝。”
　　说完，柯宇便转身离开了亭子，只剩下谢珩和任淮宁两人。
　　柯宇走后，谢珩好奇地看向任淮宁，问道：“柯宇怎么叫你宁宁啊？”
　　任淮宁闻言，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说道：“宁宁是我小名。”
　　“哦哦。”谢珩恍然大悟，没再多问，继续靠在柱子上发呆。
　　另一边，柯宇走到校园的自动贩卖机旁，刚选好饮料，就碰到了裴昱。
　　裴昱站在贩卖机前，低头看着里面的饮品。
　　柯宇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问道：“裴昱？你不是从来不喝饮料吗？”
　　裴昱侧过头，看到是柯宇。
　　“帮别人买的。”
　　柯宇一脸八卦地凑上前，打趣道：“给谁买呀？”
　　裴昱沉默着没有回答，眼神微微闪躲。
　　柯宇见状，也不再追问，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任淮宁和谢珩在那边亭子里乘凉呢，你要不要过去？”
　　裴昱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道：“去。”
　　柯宇笑着调侃：“这么果断？”
　　裴昱轻咳两声，掩饰住心底的情绪，淡淡解释：“天气有点热，过去歇会儿。”
　　“行，那你等我一下，我买完水，咱们一起过去。”柯宇说道。
　　“好。”
　　柯宇买好饮料后，便和裴昱一起往亭子的方向走。
　　走到亭子附近时，裴昱就看到了靠在柱子上的谢珩，他正和坐在椅子上的任淮宁说话。谢珩变高了，也比以前更清俊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格外耀眼。
　　裴昱的脚步不自觉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珩身上，眼神有些恍惚。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想念，有局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很想问问谢珩，’这个暑假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他，’你好像又瘦了’。
　　柯宇把裴昱的失神看在眼里，悄悄地从他手里拿过那瓶饮料，握在自己手里，率先往前走了几步。扬声说道：“快看看，谁来了？”
　　任淮宁和谢珩听到声音，抬头看了过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跟在柯宇身后的裴昱。
　　任淮宁热情地打招呼：“裴昱，你也来啦？”
　　裴昱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谢珩，久久没有移开。
　　柯宇笑着把手里的饮料递过去，先递给任淮宁一瓶，又递给谢珩一瓶，开口说道：“这是裴昱请大家喝的，别客气。”
　　任淮宁接过饮料，发现瓶盖已经被拧开了，也没多想，直接喝了起来。
　　谢珩接过水，先对着柯宇道了声谢，随后又看向裴昱，弯了弯眼角，说道：“谢啦，裴昱。”
　　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裴昱瞬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心跳微微加快。“不…不客气。”
　　就在这时，柯宇突然捂住肚子，眉头皱起来，身子往任淮宁身边靠了靠，：“宁宁，我肚子疼，快陪我去趟厕所。”
　　任淮宁见状，也顾不上喝水，立马起身扶住柯宇就要走。临走前对着谢珩说：“等会再跟你说。”
　　说完，便扶着柯宇匆匆离开了。
　　一时间，亭子里只剩下谢珩和裴昱两个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偶尔还会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裴昱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珩倒是和高一一样自在，他走到长椅边坐下，看着裴昱傻傻站在那里。
　　谢珩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一个暑假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裴昱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没有。”声音还带着一丝慌乱。
　　“那怎么一副陌生的样子，跟第一次见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