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镜中的格蕾丝》舒怜之

5、暴雨赴约 就让这大雨

　　自舞会归来后，格蕾丝便一直恹恹的，提不起半分精神，就连伊丽莎白晨间邀请她同去散步，也被她婉拒。

　　也许是不久前才大病了一场的缘故，昨日的场面过于喧嚣，她脆弱的身体一时间有些承受不住。

　　身上的淤青和划痕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但格蕾丝却无意间发现自己肋骨处有一道陈旧的伤疤，像是刀伤所留。她难以想象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贝内特一家像往常般坐在客厅里喝下午茶，格蕾丝窝在沙发里，手上拿着前几天刚开始绣的手帕。她从夏洛蒂那里新学了一个刺绣技巧，打算在手帕上绣一朵蓝紫色的鸢尾花。

　　只是今天她实在状态不佳，一坐下来，她就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奶油草莓蛋糕。奶油花边如同翻涌的波浪，附着在被打磨得圆润的表面。

　　上面的草莓个头不大、红得清透，只是它们看起来像是在微微颤抖，也许它们也受不了耳边贝内特太太那喋喋不休的声音。

　　“天啊，贝内特先生！你当然不知道昨天有多让人兴奋，宾利先生邀请简跳了两支舞。除了简，没有任何一个小姐受到这样殷勤的对待。他一定是看上了简，我们很快就要钓到这个金龟婿了。四千磅一年，多么舒服的生活！”

　　“妈妈……”简在一旁羞红了脸，想要阻止贝内特夫人继续说下去，几个姐妹倒是开始对她露出坏笑。

　　贝内特先生早就已经不耐烦：“希望他不要跳伤脚踝，否则下次你可就没有那么多舞会见闻可以谈论了。”

　　“贝内特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宾利先生是一个多么可爱的青年啊，我要是有任何一个女儿能嫁给他当妻子，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别的指望了。格蕾丝小姐，相信你也觉得简和宾利先生非常般配吧！”

　　思绪突然被拉回，格蕾丝连忙表达了她的赞同，并且顺带夸奖了一下简昨日的翩跹舞姿。这更惹得她低下头，不敢面对朋友的调侃。

　　就在此时，卢卡斯一家人前来拜访。贝内特夫人忙拉着卢卡斯夫妇坐下，谈论起关于昨天舞会的事宜，她一边想要展现自己的得意，一边又要克制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分以免伤害了邻居间的感情，所以看起来有些滑稽。

　　夏洛蒂跟着简一行人去花园里的长凳坐着聊起了天。

　　“简，你昨天实在是太光彩夺目了，我们都看得出来宾利先生对你有意思。”

　　“夏洛蒂，你就不用打趣我了。宾利先生风度翩翩，对每位女士都保持着绅士风度，他是那么的和蔼可亲。”

　　“简，你总是这样善良，看任何人都是好的一面。诚然宾利先生是一位优秀的青年。但我不得不说他的朋友就显得不那么让人喜爱了。还有他的姐妹们，眼看着礼节得体，却不知怎的总是要用傲慢的态度来对待人。”伊丽莎白说道。

　　“我倒不认为她们是那样不好相处的女性，因为她们对我非常友好。既然是宾利先生的姐妹，她们愿意与我深交也是让我受宠若惊的。”

　　“简，”夏洛蒂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上宾利先生，我希望你能够表现得更加主动一点，千万不要错失良机。无论是家庭条件，还是外貌性格方面，像宾利先生这样条件的单身汉都是不可多得的。”

　　“夏洛蒂，你说的话真是太奇怪了，简对宾利先生的心意大家都看得出来。”伊丽莎白说。

　　“话虽如此……我妈妈打听到关于宾利先生的家世。他出生在英格兰北部的一个体面家族，但是家产大部分都是靠经商得来的。宾利先生继承了十万镑遗产，本来要完成他父亲的遗愿购置一处房产，不过现在看来他暂时是没有这样的打算了。”

　　伊丽莎白对简很有信心，她最了解这个善良温柔的姐姐，知道她从来都没有像这次一样心动不已。

　　自从舞会结束，简私下里就没有停止过对于宾利先生的赞美。她谈起他的风度翩翩时，眼睛里分明就闪烁着光芒。至于宾利先生的态度如何，还需要在接下来的相处中把握。

　　格蕾丝听着三人的谈话，又沐浴在花园里带着百合花馨香的风里，只觉得心旷神怡。她暗暗思忖，其实夏洛蒂说的话不无道理，只是要让简表现得过于心急，实在不符合她的性格。

　　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双如猎人般的眼睛都在盯着宾利先生，稍不留神就会落下话柄，反而对简不利。

　　接下来她们又聊起昨晚舞会上的趣闻，据说有一位先生在跳舞时走神，牵错了舞伴的手。

　　还有一位单身汉鼓起勇气去邀请宾利小姐跳舞，被冷冷拒绝后不知所措，撞倒了边上小姐手里的酒杯，反而促成另外一段姻缘。

　　这些轶事总能让人开怀一笑，它们也是平日里最好的消遣。在有趣的谈话中，时间流逝得更快了。

　　刚刚告别卢卡斯一家，内瑟菲尔德送来一封邀请函，是卡罗琳·宾利小姐书写的。熨烫平整的信纸上盖着精致的火漆印章，娟秀的字体显示出主人的优雅。

　　信上邀请简去内瑟菲尔德庄园与她们姐妹俩共进晚餐，还称呼简为“亲爱的朋友”。不过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有事赶往伦敦，所以并不能在今天和简见面。

　　这下贝内特夫人可高兴坏了，直言要让简好好打扮一番，并拒绝了她想借用马车的要求，因为很快就会下暴雨。

　　天色渐渐暗沉，原本浮云点点的天空被越积越厚的云层填满，宜人的微风也变得凶猛，卷起铺洒在地上的沙砾。

　　“我亲爱的简，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今晚的暴雨肯定不会停，这样你就能留在内瑟菲尔德等宾利先生回来了！”

　　“不能这样，妈妈！且不说骑马去会很危险，马上就要下大雨，要是简在路上着了凉生病，岂不是得不偿失吗？”伊丽莎白坚持道。

　　“贝内特夫人，您不能拿简的身体做赌注，还是让仆人准备一辆马车吧。”格蕾丝也附和着。

　　“丽兹，不要再和我争论了。还有你，格蕾丝小姐，虽然你已经明确表示对宾利先生没有意思，但我还是不能赞同你破坏好事的行为。”

　　贝内特夫人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动摇，简也无可奈何，只得跳上马，往内瑟菲尔德的方向前行。

　　果不其然，简还没到达的时候就已经下起滂沱大雨，水汽弥漫在空中，不断冲刷着视线，连道路都变得模糊起来。

　　伊丽莎白和格蕾丝倚在窗前，听着时时发出巨响的雷声，眼底里藏不住担心。贝内特夫人却露出得意的微笑，直言简今晚一定会在内瑟菲尔德留宿，她的计划已经得逞了。

　　次日清晨，贝内特一家收到简寄来的手信。她的笔迹虚浮无力，全然失去平日里的沉稳。信上说她晨起觉得有些头晕脑热、咳嗽不止，只能借住在朋友家中，并嘱咐家人不用为她担心。

　　格蕾丝猜想简的病情绝不简单，内心焦急得很。

　　这下轮到贝内特先生说起风凉话了：“要是你的女儿在你钓金龟婿的计划中因为受风寒而牺牲，也算是丰功伟绩一桩。”话虽如此，他还是转身让希尔去收拾几件简单的衣物，并吩咐仆人把它们送到内瑟菲尔德庄园去。

　　贝内特夫人眼底虽闪过一丝担心的意味，却坚持自己的计划是值得的。

　　格蕾丝和伊丽莎白不愿再听下去，提出要一同前往内瑟菲尔德庄园看望简。

　　朗伯恩并没有空闲的马车供她们使用，但两人坚持要去，最后决定步行。

　　贝内特夫人可不想格蕾丝去破坏简的大好姻缘，刚想寻个由头阻止她，欲言又止的。

　　幸好伊丽莎白聪慧得很，让莉迪亚拖住妈妈，随后马上拉着格蕾丝跑出门去。凯蒂正想找玛丽亚去梅里顿逛逛，便和她们一同出发。

　　初夏的雨来得凶猛，却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天空又变成晶莹无暇的玻璃蓝色，被雨水浸润的地面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如果忽略前往探望病人的焦急感，这倒不失为一次绝佳的出游机会。走了一会儿，凯蒂和两人告别。接下来的路程还有三英里。

　　只有被暴雨冲刷过的小道最让人头疼了，泥土湿滑无比，稍微加快点脚步就要承受不小心摔倒的危险。

　　尽管格蕾丝和伊丽莎白已经非常仔细，泥水还是将两人的鞋子和裙摆铺得满满的，那图案就像面包上还没搅拌均匀的果酱，稀稀拉拉又团成一团。

　　太阳渐渐露出看笑话似的面容，同时也开始散发出积蓄已久的能量，很快两人的脸上就开始流下汗水，将碎发胡乱粘在额前。

　　格蕾丝和伊丽莎白看到彼此滑稽的样子，相视一笑，转而唱着欢快的小调以放松心情。

　　她们向前走着，把帽子摘下来扇风，在遇到栅栏和石阶时也不拘束，直接跳过它们，不管对面是否藏着深深的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