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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军不回避吗 马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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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住。
沈玉白还在熟睡。
楚烨难得的多了几分耐心,抬手止住正要开口的管家,就着撒进马车零星的几缕月光观察起来。
他长睫微颤,薄唇紧抿,一吸一呼间透着清浅的桃花香。
一个男人还有这样好闻的桃花香。
猛然间两人目光在黑暗中相撞。
楚烨没有被撞破的尴尬,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沈姑娘睡得倒挺沉。”
沈玉白拿不准楚烨这句话的态度,只淡淡回应道:“感谢将军的不打扰。让……”
好像有点难以启齿,沈玉白半晌磕磕绊绊:“小女子……休息片刻。”
脸色有点涨红,但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楚烨没有戳穿他,甚至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可爱。
楚烨先下马车,掀开车帘伸出一只手,难得儒雅了一回。
沈玉白好像没看到那只遒劲有力的手,他娴静自如地下了马车。
楚烨悻悻地收回手臂,心里竟升起一丝失落。
将军府简陋,和沈玉白想象的完全不同。
刚招来的下人不算细心,每个人都怀抱着一个吃瓜的跃跃欲试之情。
在德高望重、感情经历很丰富的张管家的撺掇下,他们把沈玉白安排在了楚烨的房间。
沈玉白面上还算镇定,但到了将军的卧室,一股边塞粗犷凛冽的风雪味迎面袭来。
他故作紧张地不知所措。
但楚烨早就看出来了。
此人很少紧张,他的紧张都是装的。不仅不紧张,反而有一种见惯大场面的沉稳。
“去准备热水。”楚烨吩咐下人。
沈玉白在金檀木椅上坐下,顺手倒了一杯清茶,一口气喝下,精神清醒了几分。
“将军为何要我?我们以前见过吗?”他故意把“以前”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你长得好看。”楚烨直白道,“一眼沦陷。”
沈玉白满口的话堵住了。半晌才半无奈道:“多谢将军抬爱。但将军不似好色之徒,要不然也不会让蛮夷数十年闻风丧胆。”
“你对蛮夷很了解?”楚烨微眯了眼。
“是对将军折服。”沈玉白纠正道。
“是吗?”楚烨不置可否,毕竟他真的军功赫赫。
如果祖父看到,又会觉得他像那只斗胜了的小公鸡。
“嗯嗯。”沈玉白突然两眼放光。
“所以将军是为了救我对吧,怕我被召入宫。”
沈玉白突然语调的改变让楚烨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觉得沈玉白刚才的样子,特别像他在边塞养过的一只狐狸,那只假装乖巧却总想逃跑、最后却为他挡箭而死的狐狸。
蛮夷将狐皮挂在隘口,笑说:“将军的狐狸就是好吃。”
祖父后来又猎到了一只,但楚烨放它走了。
再多的白狐也不是他的那只了。
楚烨以为再也碰不到自己的狐狸,可沈玉白刚才的样子,让他恍惚了一下。
他竟然觉得沈玉白特别像他那只狐狸。
那只死去的狐狸。
那只被挂在城墙的狐狸。
沈玉白不知道楚烨在想什么。
过了良久,久到他以为楚烨不会开口说话,楚烨突然在他对面坐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摇曳的烛火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楚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又松开手,只是轻轻地拢了一下他的肩,很快又放开。
一个看上去很短的拥抱。
他的那只狐狸也总是毛茸茸的,身上很暖。
他嗅到了极淡的桃花香,和里面混着的微不可查的血腥味。
楚烨断定,宴会之前,他杀过人。
沈玉白似是没料到楚烨的动作,僵住。
“将军不是不近女色吗?”半晌终于找回声音。
“你是女色吗?”楚烨反问。
沈玉白一噎。
楚烨的指腹轻轻抚上他脖颈间的喉结。
戴着常见握兵器的粗粝,感受着小小的凸起。
“不是吗?”沈玉白按住楚烨的手,防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烛火适时地爆了一个灯花,将两个人对峙的影子投在墙上。
像两匹对峙的狼,剑拔弩张又有点缠绵。
“去洗澡吧。”楚烨突然起身离开,放开了沈玉白。
“将军不回避吗?”沈玉白瞪他。
“这是我的房间。”楚烨说着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走到门外,靠在廊柱上,并贴心地拉起屏风。
楚烨笑起来很好看,沈玉白饶是见惯了美男,也忽然被晃了一下眼睛。
水声响起。
楚烨靠在门外,看着院中的月光。
沈玉白的身影映在屏风上,模糊而修长。桃花香从门缝飘出来,比边塞最烈的酒还醉人。
他感觉有点醉。
不知道是沈玉白本身的体香,还是今晚的夜色使然。
脑海中浮现出沈玉白在马车里睡着的样子,在颠簸的马车里,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都能睡着。
应该是累到了极致。
水声停了。
楚烨走回房间躺在床上,中间留了一个人的距离。
“还挺君子的。”沈玉白下意识想。
他从屏风后出来,还未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楚烨指了指桌上早就备好的毛巾:“擦干再睡。”
沈玉白听话地拿起毛巾,覆上湿发。
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擦过头发了。
在王府时有人伺候,在更早前,有人……沈玉白不愿回想。
楚烨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你很像我的那只狐狸。”
沈玉白手指顿了一下,说:“将军节哀。”
“嗯。”
沈玉白躺在里榻,楚烨大半个身子挡住了门缝溜进来的风。
里榻被楚烨的体温连带着烘得暖暖的。
边关的人真是个火炉子,沈玉白想。
楚烨突然转身靠着他,状似无意地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擦过他那道被衣袖半掩的伤疤,说:“这疤的形状,倒是独特……”
沈玉白身体骤然一僵,好像触碰到了不愿回忆的恐怖回忆。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几分。
片刻后才抽回手。
“被人割的。”他的声音冷冷的。
“疼吗?”
料是没料到楚烨会如此问,沈玉白如实回答:“疼。”
其实当时的他,疼的又何止是这道伤疤呢。
过了很久,床上的人似是睡熟。
他听到了楚烨的低声梦呓:“尔等蛮夷,也敢来犯我大楚。”
窗外,月色如霜。
一股不同于桃花香的气息钻入鼻腔,混合着青苔和泥土的潮湿。
房上有人,还不止一个。
沈玉白迅速摸向枕下,那里有他早已藏好的发簪。楚烨意外地看他一眼,然后一手揽住沈玉白的腰,将他推向床内侧。
沈玉白衣衫偏了一分,露出了一枚月牙项链。
楚烨瞬间顿住了。
他怎么会有这个月牙项链?难道他是……?
没来得及细想,他瞬间侧身滚下床沿,拿起玄苍剑,金铁碰撞声中格挡开射来的暗器。
动作熟练,没有半分初醒的迟缓。
令人意外的是,副将还没赶到,屋外的刺客就突然撤退。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地上那枚被楚烨剑锋击落的暗器,证明方才的刺杀。
屋顶上,玄七的手按在刀柄上,盯着刺客远去的方向。
这些刺客是针对你的。
楚烨做出了判断。
他刚回京,就算皇帝再忌惮,也没胆量来将军府刺杀他。
赵恒只是胆小贪婪,并不是傻。
他也知道边关离不开楚家军。
楚烨收回视线,看向里塌的沈玉白。他两眼猩红,紧紧的握着颈间的狼牙项链。
眼神有点迷茫。
“你怎么会有这个项链?”楚烨掰过沈玉白的肩膀,激动的问。
“我……我不记得了。”沈玉白痛苦的摇了一下头。
他想记起来,但是好像有很多层大雾阻挡在面前,阻止着他记起。
“你是谁?”楚烨继续追问。
“你是不是太子沈叙白?”
沈玉白茫然的摇头,痛苦的抱着头,他头痛欲裂。
楚烨注意到他腕间的蛮夷图案的红色加深了。
不想再逼问他,他叫来医师,给沈玉白开了一个安神的药。
想过完今晚再说。
但没想到今晚注定是不太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