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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宴被指婚 边关的将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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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将士都是九死一生,活下来凭本事,而不是运气。
楚烨也不例外。
翌日清晨,楚烨刚练完剑,露水混着汗水,滴在玄苍剑锋上。
肩宽腰窄,墨发微湿,眉间带着一丝未被驯服的桀骜。
亲卫送来一封请柬:“将军,三日后陛下于太和殿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楚烨接过没说话,不管是接风宴还是鸿门宴都得去。
“舞姬查得怎么样了?”楚烨问暗卫。
“将军,查不到。”
“查不到?”楚烨抬眼。
他的情报暗卫是大楚最精密的,连只蚂蚁都能知道在哪里,竟然查不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线索到永安王府的舞姬沈玉霜就断了。”
暗卫递上一页调查簿。
“此人是永安王府的舞姬,半年前入府,但来历不详,入府前的记录一片空白。”
暗卫顿了顿,好像终于找到合适的措辞,继续道:
“但永安王府好像对他宝贝得很,从上到下都很尊重,好像他不是舞姬,更像是……主子似的。”
楚烨听说过永安王府。
祖上捐出全部身家赈灾,解朝廷危急,被破例封王,只因负责宫宴和节日安排。
一个没有皇室血统的虚职。
他想起那晚月光下的那双眼睛,没有被撞破的恐慌,也不是一个舞姬见到将军的眼神,而是上位者对闯入者不满,却并不在意的眼神。
“继续查。动用楚家军全部暗网,查。如果是细作,就地解决。”
楚烨继续道:“查一下户部侍郎张礼。能帮忙造假身份而且做到这个程度的,整个大楚不超过五个人。”
暗卫领命离去。
宫宴,舞姬?
“或许我们很快,又会见面了。”
他不信一个谪仙样的人,会仅仅为了生活,扮成舞姬。
他那般样貌,会有很多人愿意。
楚烨走回书房,看着庭院中荒芜的杂草。边关二十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越是美丽的,越是致命的。
比如那些蛮夷豢养的舞娘,他曾经有一员大将就命陨于此。
而狩猎最好的方式,不是远离,而是入局,成为布局者,以身执棋。
三日后,宫宴开始。
太和殿内,丝竹管乐不绝于耳。数百盏宫灯把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文臣一列,武将一列。
楚烨坐在武将之首。
他今日没有佩戴玄苍剑。
但即使剑不在手,他从小被边关风雪雕刻的气场,也使他周身笼罩着一层闲人不敢靠近的气势。
今日的楚烨难得穿了一件玄色长袍,莹白的领口把脖颈衬得修长,竟生出几分儒雅来。
大臣们不时拿眼角瞥过来——都传闻楚将军力大无穷,是个蛮人,不拘小节,没想到竟有这般容颜。
“皇帝驾到——”
宫宴瞬间静了下来,众人纷纷站直,朝主位颔首。
赵恒穿着皇家常袍落座,眼神扫过楚烨,也被惊艳了一瞬。
他淡淡瞥了一眼李相国,李相国会意,站起来举杯:
“今日恭贺楚将军大破蛮夷,凯旋而归。为此特设此宴。也敬楚老将军的在天之灵——楚家满门忠烈,为我大楚江山的边疆稳定,付出了毕生的心血。”
众人纷纷举杯。
楚烨也跟着举杯,温酒入喉,却感到一丝冰凉,甚至苦涩。
在一片恭维声中,他想起了那些没来得及归家的士兵。
其中有一封家书,是一个士兵让他代写的。
那个士兵识字不多,却有最浪漫的言语要说与家中娘子听。
“娘子,春景渐芳,宣和未尽。待斩尽蛮夷,我用军功换得俸禄,带你去京都最好的胭脂铺,买上好的脂粉,和最时兴的布匹。然后生个一儿半女,和你一起把地下藏的女儿红一饮而尽。”
他想起了祖父,也想起了边关。
“为给楚将军接风,今日宫宴特由永安王府献上一曲舞蹈——惊鸿羽。”
李相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楚烨放下酒杯入座。
目光不经意扫过大殿侧方,他的手指顿住了。
侧殿帷幔掀开,他看到了那晚的人。
此刻正一袭白衣,面覆薄纱,只露出了含情桃花眼,和若隐若现的唇。
圆领袍衬得他脖颈修长,就算隔着面纱也能窥见此人定是惊为天人。
众人也都呆住了。
他们从没有想到能在京都见到如此貌美的舞姬。以前的舞姬要么太柔弱,要么太风尘。
这个舞姬才是人间真绝色,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面如冠玉,目似朗星。
楚烨听着众人的议论,手指不自觉捏紧了酒杯。
台上人,白衣翻飞,柔中带韧,辗转腾挪间猎猎生风,如桃花飞雪,玉山生烟。
抑扬顿挫中切合着每一个鼓点。
眼神含情如水,盯着皇帝的方向。
朱唇如钩,媚眼如丝,朝赵恒抛出一个男人招架不住的笑。
赵恒那颗不曾萌动的心,也跟着动了一下。
楚烨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如鹰隼般的目光紧紧锁住台上的那抹身影。
他不确定舞姬是不是蛮夷细作,但又觉得,蛮夷那风水养不出这样貌的人来。
他实在生得白皙,腰肢看似无骨却充满力量,刚刚引得满堂喝彩的折腰下旋,蓄力如钩,需要极稳的腰腹发力,军中常年习武的武将都不一定能完成的动作。
如果不是丝竹管弦,如果是战鼓擂擂,那这曲惊鸿羽就是断魂刀,杀人于刹那的利剑。
可他还想起了那晚的月色。
第一次踏入京都。
逼仄的巷子容不下塞北马儿的转身。
他正烦躁间看到的那个一墙之隔的身影。
一曲结束,舞姬在永安王旁边入座。
李相国继续道:
“听闻楚老将军生前一直惦记着楚将军的婚事,希望将军能早日成家。如今蛮夷已退,将军也要把婚事提上日程了。楚老将军一生献给了大楚,如今天人永隔,皇家理应帮忙操持。陛下意下如何?”
赵恒领意,笑道:“相国说得极是。我大楚女子,你看上哪个随便挑。尚书府家的嫡女林婉儿就不错,论才情、样貌、年龄都适配。”
林尚书听闻,立马站起来想要叩首。
赵恒又客套地问了一句:“楚将军意下如何?”
楚烨直接道:“回陛下,臣刚回京都,对一切都不甚熟悉。婚姻之事,暂时不急。”
顿了顿。
“但陛下若非要指婚——”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永安王的一侧。
“臣倒心仪一人。”
赵恒一愣,没想到楚烨竟然真有心仪的人,有心仪之人,就会有软肋。
忙道:“楚将军尽管说出来,朕帮你做主。”
楚烨抬手,指向侧殿旁边的那个白色身影。
“臣要他。”
满庭哗然。
沈玉白也愣在了原地。
他的目标是皇帝,结果被楚烨打乱。
永安王忙说:“楚将军说笑了。他就是个舞姬,哪配得上将军?”
“哦?这么说是不肯割爱了?”
沈玉白示意永安王不要说话。
皇帝看看沈玉白,又看看楚烨。
虽有不舍,但美人和江山比,不过如此。
这个楚烨,应该也就是个见色起意的蛮将。以前的胜仗,怕都是楚老将军的计谋。
如今楚烨,不足为惧。
李相国说的没错,边关苦寒,哪有京都繁华?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楚家军三十万大军枕戈边关,让他夜不能寐。
他不会让好不容易到手的江山旁落,美人嘛,虽诱人,但不可惜。
最终,沈玉白被带到楚烨身边。
一场宴会以镇北将军要了一个舞姬结束。
马车里,两人各怀心事。
沈玉白一直在想:楚烨为什么要我?难道他认出来了?不可能。
楚烨也在想:既然不确定他是不是细作,不如留在身边,自己盯着。
在将军府,谅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沈玉白又想:楚烨人人望而生畏,用他正好可以省掉很多麻烦。只是……总不能一直穿着女儿装吧?
不知道怎样才能换回男儿装。
想来头疼。
他一向警觉,今日却实在撑不住,在这个传闻杀伐果决、生擒蛮夷王庭首领达尔木头颅的人的马车里,睡着了。
马车碾过石板,轻微一颤。
沈玉白半个身子依靠在车壁上,几乎倾倒,似要滑下来。
发间那缕极轻的桃花香,瞬间萦绕鼻尖。
沈玉白无意识嘤咛一声。
楚烨看了一眼,眼尾的红痣依旧在。
脖颈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楚烨皱了一下眉,没看清。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力也不怎么样。
他拢了一下衣袖,听着车轮碾在地上的声音,哒哒哒,上次回京夜里,他不喜欢京城的马蹄声,有些沉闷。
但今也不知为何,楚烨竟觉得这马蹄声有些悦耳。
他抬起手本想帮沈玉白把散落的发丝规整,但最终还是收回目光,没有动。
悠悠的桃花香丝丝缕缕的传来,那人脸色有点潮红,好像梦靥了,紧皱着眉头。
手臂上的蛮夷图案发着淡淡的幽红色的光。
楚烨心停跳了一拍,那光泽好似是“噬心蛊”成熟前的征兆。
如果不是遇见他,他今晚又会怎样?
总会是把人领回来了,大不了慢慢查便是,总会有个结果。
楚烨虽然是一个武将,但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马车继续往将军府驶去,月光倾泻,霜华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