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症》礼礼lu

5、唯一变量 恰逢周

　　恰逢周五，课程进行了微调，语文老师宣布了一个新的消息。

　　晚自习时，让两个班一起去阶梯教室，进行一场背诵和默写的比赛。顾名思义，运用计时的方式，比哪个班背得最快，默写正确率最高。

　　下午晚饭过后，宋旭阳和张星池走在路上，风刮得很大，树木窸窸窣窣的发出声音，天空黑得让人发慌。

　　“今晚不会要下大雨吧？”张星池看着这个天空，有些担忧。

　　宋旭阳点了点头，“感觉会，待会打电话让我妈来接我们吧。”

　　他们回了教室，拿着书和笔，朝阶梯教室走去。

　　走廊上的风吹得大家的刘海朝一边飞，很多女孩子都捂着额头。

　　阶梯教室已经很多人了，李知宁看到他俩进来，连忙站起来招手：“小宋，张张，快来这儿！”

　　上课铃声已经快响了，243班的人还没来全，宋旭阳坐下后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微微皱眉，默默看着待会要背诵的课文。

　　“小宋，祁琰来了。”张星池用手肘拐了拐宋旭阳，宋旭阳猛地抬头，门口的人正好看了过来，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直到张星池再次发话，“要不咱们叫他来我们这坐，刚好你旁边还有两个位置。”

　　宋旭阳还没回答，李知宁抢先道，“好啊好啊！我也好想祁琰，张张你快叫。”

　　得到了同意，张星池对着正向这边走过来的程祁琰说，“你们来这吧，这边刚好有两个位置。”

　　程祁琰朝他微微一笑，点头准备过来。

　　周屿拉了拉他的衣袖，“我们还是坐这边吧，和我们班人一起比较好。”

　　程祁琰看了看周围，两个班确实泾渭分明，没有挨着一起坐的。

　　“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坐这边吧。”他对着宋旭阳的方向说，眼里不经意的瞟过去，目光在宋旭阳的脸上停了一秒。

　　宋旭阳没说话，低头继续翻着书，但对话他都听到了。

　　“我的妈呀，他旁边那个谁，怎么每次都这样，这么舍不得程祁琰和我们一起啊？”李知宁嘟囔着。

　　宋旭阳漫无目的的转着笔，心一点点沉下去。

　　前方的女生转回来和他们聊天，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笑脸。

　　程祁琰朝他看过来时，打算解释一下，但刚好看到宋旭阳笑着回复女生，又收回了眼神。

　　周屿戳了戳他，“你背熟了吗？”

　　程祁琰没有回答，目光还停留在那个方向。周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

　　恰好老师走了进来，示意大家安静。

　　她推了推眼镜，环视四周，微微蹙眉，“大家坐近一点啊，两个班以后文理分科都是属于互换的那种，稍微亲近一点，不用这么拘束。”

　　说着，她指挥起大家换座位。

　　“来来来，周屿和程祁琰，你俩来宋旭阳旁边，那儿刚好够。你俩又都是物理课代表，就应该好好联络感情，配合好物理老师。”

　　周屿满是不愿，而程祁琰快速收好自己的东西，移动位置，成功来到宋旭阳旁边。

　　宋旭阳的腿紧绷着，不敢多逾越半步，他目光直视着前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放松。

　　程祁琰坐下后，余光中瞥见这幅模样，在心里笑了下。

　　嘴角也无意中上升了一个像素点。

　　比赛开展的很顺利，采取随机抽人的方式。大家的心里很紧张，一直在敲锣打鼓。

　　扑通扑通的跳。

　　虽然基本都背得比较熟了，但是在120个人面前展示，难免会紧张。

　　宋旭阳的紧张和别人不一样，他对自己的学习很自信，难绷的是旁边坐着程祁琰，他担心自己会出错，留下不好的印象。

　　手一直捏着书本，每抽一次人，他都紧紧盯着显示屏。

　　“别紧张，相信自己。”

　　是程祁琰对他说的。

　　宋旭阳抬头，恰好对上程祁琰的目光，对方笑着，缓缓开口，“别害怕。”

　　又是这句话。

　　宋旭阳已经不想去看显示屏了，只是这简单的三个字，又让他追忆起了曾经。

　　小时候的宋旭阳，长得很漂亮，所有人都用漂亮这个词形容他。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偏偏胆子很大，上树下河，样样不落，李知宁调侃他为“宋黛玉倒拔垂杨柳”。可天不怕地不怕的宋旭阳，唯独有一样让他见到就躲。

　　狗。

　　他被狗咬过，之后每一次见到狗，都恨不得立马上天。

　　每次出门，如果遇到狗，程祁琰都会安抚住他，并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远离有狗的那边，然后和他说，“别害怕。”

　　所以，本来自封勇敢无畏的人，也愿意把这个称号给程祁琰，在他心里，程祁琰比他更勇敢。

　　今天，程祁琰依旧比他勇敢。

　　不过，宋旭阳这次也是很幸运的，抽了二十来个人，都没有抽到他。

　　他狠狠松了一口气。

　　“小宋可以啊，以前一有抽人，无论什么概率，你都必中的诶，今天居然没有。”李知宁朝他竖起大拇指。

　　宋旭阳笑着，用手顺着心口的气，“今天很幸运。”

　　窗外突然暗了下来，外面的风越来越大，紧接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一滴一滴，声音震耳欲聋，黑色的天空笼罩着整个学校。

　　老师已经讲不下去了，她停了下来，看着外面的天空，突然问大家，“你们觉得这样的天气怎么样？”

　　大家众说纷纭，有说害怕的，也有说担忧的，还有说激动的。

　　宋旭阳也在和他们讨论着，“你们不觉得这样的天气很爽吗？”

　　周围的几人疑惑的看着他，说：“只感觉到压抑。”

　　人群中有一道独一无二的声音，他说了两个字，“觉得。”

　　程祁琰说：“这是恒定不变的生活中唯一的变量。”

　　“对，就是这样！”宋旭阳拍手称快，“高中生活太枯燥，这样的天气带来的是一种变量，让我们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不停息。”

　　他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来源，程祁琰也在看他。

　　“你还挺懂我。”宋旭阳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片漆黑，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是停电了。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老师连忙安抚大家。但所有人都很激动，停电意味着今晚后面的自习上不了了，这在枯燥乏味的高中是一件值得所有人激动的事。

　　不为人知的黑暗里，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宋旭阳的手腕，来自他的左边。

　　抓得很紧，还有些发抖，宋旭阳愣住了，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在那人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缓缓转头，偏向左边，隐约看到程祁琰的轮廓，对方的目光直视着前方，没有聚焦点，呼吸也有些急促。

　　“程祁琰？”宋旭阳小声叫了叫他。

　　那只手紧张的抓得更紧了。

　　而周屿也在这时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阿琰，没事，只是停电，你要是紧张，就拉着我的手臂。”

　　程祁琰这才反应过来，放开了他拉着的手腕。

　　“抱歉，”他的声音有点哑，冷冷的，“我拉错人了。”一点也不像刚才笑着的样子。

　　宋旭阳在黑暗中盯了他几秒，温声说：“没事。你没事吧？”

　　他明显的感觉到，突然袭来的黑暗，让程祁琰的的心情变化很大。

　　他怕黑？

　　但他以前不怕，他以前是最勇敢的人。

　　听到他的声音，对方的语气缓了一下起来，“没事。”比刚才温柔了很多。

　　仅仅两个字，温差变化很大。程祁琰悄悄朝他这边靠了靠，像寻找光源一般，贴近他的腿。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恍惚间，宋旭阳想起了再次见面时的那天，也是这样一场大雨。

　　想了想，为了缓和气氛，宋旭阳主动开口，“你最近还有去‘逐日’吗？”

　　程祁琰顿了一下，“……什么？”，他的声音中带有一丝紧张，“你怎么知道‘逐日’的？”

　　毫无厘头的反问，让宋旭阳有些懵，“逐日书店，”宋旭阳看着他，暑假咱俩在那见过的，你忘啦？”

　　程祁琰沉默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那个书店。”

　　程祁琰放松下来，“明天要去吗？一起。”

　　黑暗中，他的腿又往宋旭阳那边靠了靠。

　　“好啊。”宋旭阳轻笑，实则嘴角的弧度早已经上扬。

　　程祁琰说完，在心里复盘，还好对方没追问，不然他的病情就会暴露，他的小心思也会暴露。

　　不知过了多久，依旧没来电，学校发了通知，大家可以等雨小之后自行回家。

　　听到这话，教室里热闹起来，没人在意雨大不大，大家拿起书就往外走。

　　“宋旭阳，”程祁站起来，声音很轻，“明天见。”

　　“明天见。”

　　这是他第二次和自己说明天见。

　　“我刚才拉错人了，差点让他发现我的问题。”回家的路上，程祁琰冷冷的说着。

　　周屿靠近他，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你很在乎他怎么看吗？”

　　程祁琰没回答，沉默在雨声中无限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