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症》礼礼lu

4、双子星 周日晚

　　周日晚上的班会课，宋旭阳一来就被侯老师点了名。

　　“纪律委员就你了。”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的犹豫，也不让人有思考的机会。

　　他愣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反驳，前排就传来李知宁压着笑意的声音：“小宋，恭喜啊。”

　　她没回头，只是肩膀抖了一下。

　　宋旭阳拿笔戳她后背，她躲了躲，笑得更明显了。

　　李知宁也没好到哪去，侯老师宣布完他的“官职”，紧接着就给她安排了语文课代表兼班主任助手。

　　宋旭阳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拖着尾音喊她：“知宁~我们这是同甘共苦啊。”

　　李知宁回头瞪他，眼里却带着笑。

　　两个苦命的人就这样熬到了下课。

　　还没到回家的时间，宋旭阳来到阳台吹晚风。

　　月亮高高挂着，楼下的树影斑驳陆离，晚风吹在他的脸上，并不感觉冷。

　　243的阳台离他们不算很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你在看什么？”清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凑得很近。

　　宋旭阳一抖。

　　程祁琰已经跨步走到他旁边，歪头轻笑，“又抖？这么容易被吓到？”

　　“没有，”宋旭阳稳住心跳，“就是……有点突然”。

　　程祁琰没在追问，和他一起靠着栏杆。

　　“你们今天也选班委了？”程祁琰问。

　　“选了。”

　　“你选了什么？”

　　宋旭阳沉默了一秒，“纪律委员。”

　　程祁琰听到回答，愣了一下，然后低低笑出声。

　　“挺好，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这是在夸我吗？”

　　程祁琰伸出右手，摸了摸鼻子，“当然。”

　　“你呢？”宋旭阳问，“你选了什么？”

　　“物理课代表。”

　　宋旭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这么巧，这也是我的另一个官职。”

　　程祁琰微微一笑，“这么厉害，还是个多官并举的。”

　　安静了几秒，程祁琰清了清嗓子，“你以后会选理吧？”

　　宋旭阳一顿。

　　那句话从耳边划过，带着一点熟悉的感觉。很久以前，也有人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会。”他说。

　　“我也会。”程祁琰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他们都没问为什么，只是继续看看月亮，看看树影。

　　最后一段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明天见！”程祁琰朝他告别。

　　宋旭阳也在小声回应着“明天见。”

　　宋旭阳没打算瞒着李知宁他们，一进教室，就和他俩分享了这个事。

　　李知宁眼睛一亮，“我的妈呀，那你俩这不是…”

　　“物理双子星。”张星池抢答。

　　李知宁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上扬，“虽然说张张的用词俗了一点，但意思大差不差。”

　　宋旭阳暗暗笑了下，嘴里重复了一遍，“双子星”。

　　没有人知道，他想当物理课代表，也完全是因为程祁琰。

　　走神的时间里，初二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会刚学物理，宋旭阳和程祁琰上手很快，总是暗暗较劲谁考的分更高，好几次并列第一，后来也就不争了，程祁琰说：“小宋，等上了高中，我们也一起学理吧。”

　　他回答说：“好！”

　　那是他第一次憧憬未来，规划未来，和另一个人一起。

　　后来程祁琰走了，那句话就再也没人说过了。

　　宋旭阳以为他早就忘了，毕竟他连自己都忘了，这样的小事，又怎么会记得。

　　但今天，他说出这句话，又很笃定，好像早就知道答案，好像他还记得。

　　宋旭阳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地划拉着，他没发现，自己在草稿纸上写了好多个“程祁琰”。

　　发现之后，又连忙划掉。

　　干净整洁的稿纸多了几团黑色的圆圈，他看了看，最终还是将那张稿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同一时间的243班。

　　回到教室的程祁琰，发现周屿不在座位上。

　　他目光扫了一圈，没找到。过了好一会儿，周屿才慢慢从门口进来。

　　“你去哪儿了？”程祁琰问。

　　周屿看他一眼：“卫生间。”

　　话题本该结束了，但周屿坐下来之后，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你刚刚……又去找宋旭阳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程祁琰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周屿没抬头，还在划着桌面。

　　“你怎么啦？”

　　“没什么。”周屿终于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就是看到你们了。”

　　程祁琰看着他，顿了几秒，声音放轻了一点：“我和你说过的，我对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一看到他，我就想靠近。”

　　“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周屿没接话。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出声，拍了程祁琰一下：“哎呀我逗你玩呢！哥们是那种会吃醋的人吗？”笑得很自然。

　　但笑完之后，他没再看程祁琰，低头翻开书。

　　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半天没翻过去，书页下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第二天，物理老师叫来宋旭阳和程祁琰谈话。

　　老师姓赵，是个老头，言行干练，安排事情井井有条。

　　“待会，你俩一起去数一下两个班的试卷。”

　　两人点点头，同为老师亲自挑选的课代表，他对这两位都很满意，拍拍他们的肩膀，“以后跟着我好好学。”

　　“好。”异口同声。

　　宋旭阳和程祁琰一起出门，数完试卷回来的路上，不知道在交谈着什么。张星池从他们身边路过，远远喊了一声：“哇，双子星一起工作呢。”

　　“诶，不是，你……”宋旭阳语无伦次，有点结巴，想回应，但张星池已经跑远。

　　回到班级门口，程祁琰突然低头，声音很轻：“双子星？我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宋旭阳一愣，随后笑了，“行，那就双子星。”

　　他抱着试卷往里走，无意间瞥见宋明煜正在给李知宁讲题。

　　“阿煜，你怎么这么聪明！”李知宁的声音夸张的有些可爱。

　　周围的人都在笑。

　　“知宁啊知宁，这样哄孩子的歌，”宋旭阳快步走到他们旁边，“你从未对我和张张唱过。”

　　宋明煜微微一笑，目光在李知宁脸上停留了一秒。

　　很短的一秒，但宋旭阳看到了。

　　李知宁没注意到，还在笑：“因为我们阿煜就是很聪明啊。”

　　“好好好，你们阿煜~最聪明。”

　　宋旭阳不再继续逗李知宁，他坐下来，张星池也刚从外面回来。

　　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证书，在门口和他对视的一瞬间，他抬起手，晃了晃。

　　“快看快看这是什么？”张星池扬着下巴朝他们走过来，脸上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的骄傲。

　　宋旭阳凑过去，“什么东西？”

　　张星池急忙把证书往怀里一塞，“校园广播站的聘书！以后有想听的歌，都告诉哥！”

　　“给我看看呗。”宋旭阳伸手想拿。

　　张星池立刻躲开，“不行，这是学长亲自给我写的，你给我弄坏了怎么办。”

　　“学长？”李知宁听到这两个字，感兴趣的转了回来。

　　“对啊，广播站站长，高二的，据说人家还是学生会主席呢，可厉害了。”张星池给她解释着。

　　“这么厉害？”宋旭阳也来了兴趣，“叫啥名啊？等学生会招新，我也去投奔他。。“

　　“叫…好像是林骋。”张星池说，“对，就是林骋，好像是…驰骋的骋吧。”

　　宋旭阳点点头，“记住了，等招新，我一定要去。”

　　张星池把聘书小心的收好，嘴里嘟囔着：“那你可得加把劲哈，学长要求很高的。”

　　“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啊。”张星池说完，别过脸去，“反正我就是知道，你不认真准备，绝对进不去。”

　　回到家，宋旭阳打开手机，微信消息里多了一条消息，是好友申请。

　　三个字。

　　“程祁琰。”

　　宋旭阳立刻点了同意。

　　聊天框弹出来的瞬间，宋旭阳是有点紧张的，已经很久没和他在手机上聊过了。

　　“物理老师给我推的微信。”

　　“老头说明天下午的课，要收今天布置的作业，你记得和你班同学说一下。”

　　思绪回归，修长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快速敲打着，“好，明天什么时候去办公室？”

　　程祁琰：“早自习结束就去。”

　　宋旭阳：“好。”

　　宋旭阳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不该再说点什么。很想点进程祁琰的朋友圈去看，犹豫了半天，却不小心点了两下程祁琰的头像。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

　　“你拍了拍程祁琰并对他说睡个好觉”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拍一拍…微信为什么没有撤销拍一拍的功能！

　　完了，彻底完了，好尴尬。

　　他捧着手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准备和程祁琰解释，手机再次响起，程祁琰发来新的消息，“晚安。”

　　就两个字。

　　没有好奇，没有询问，只是说晚安。

　　宋旭阳看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也回复他，“晚安。”

　　放下手机，他盯着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么亮，那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