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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潮翻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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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川殿的夜,雪落得更密了。
偏殿内暖炉烧得正旺,银炭燃着噼啪轻响,混着檀香将殿外的寒雪隔绝成一道朦胧的墙。
江敛守在苏照寒身侧指尖捏着刚温好的玉壶,一点点将温热的仙羹喂到她唇边。
苏照寒靠在铺着软垫的寒玉榻上,素白仙袍松松垮垮覆在肩头长发垂落榻边,几缕沾着雪气的碎发贴在颈侧。
她脸色仍显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方才仙魔二气冲撞留下的余震还在经脉里游走,连抬手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多喝两口。”江敛的声音放得极软,指尖扶着她的下颌,帮她稳住下颌角度。
“仙羹里加了凝露草和暖玉髓,能缓神魂反噬。”
苏照寒垂眸,看着玉勺里莹白的羹汤轻轻张口咽下。
甜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丹田,却压不住眉心那点隐隐的钝痛——
那是仙魂割裂留下的痕迹,像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提醒着她百年宿命的枷锁。
她沉默着喝完小半碗,便微微偏头避开声音沙哑:“够了,喝不下了。”
江敛没勉强放下玉勺,转身去取干净的帕子,细细替她擦了擦唇角沾到的羹渍。
少年的动作极轻,指腹蹭过她的皮肤时带着微凉的魔温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稳。
“师父,今晚就睡在偏殿吧。”江敛扶着她往榻内挪了挪替她盖好薄毯。
“寒玉榻虽凉,但我守在外面,有魔气护着,不会有寒气渗进来。”
苏照寒抬眼,看向他。
少年立在榻边玄色衣袍下摆微微垂落,衣摆暗纹处的红魔纹在暖光下若隐若现。
那是魔骨初醒的征兆——方才在沧渊强行以魔锁仙,已经撬动了他体内压制多年的魔性根基,只是他藏得极深没让她察觉。
“不必。”苏照寒淡淡开口,抽回被他扶着的手腕撑着榻沿想坐起身,“我回主殿。”
她习惯了独睡习惯了照川殿的寒,更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隐秘的痛。
江敛在侧她总觉得不安,怕自己无意间流露的脆弱会让这少年更疯更执。
可刚撑起身子,一阵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身子又直直往榻下倒去。
“师父!”江敛眼疾手快直接将她捞进怀里。
少年臂力比往日大了许多数滚烫的掌心扣住她的腰,稳稳将人托住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慌意。
“都说了让你好好歇着。”他的声音沉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嗔怪。
却小心翼翼将她放回榻上重新盖好毯子,“你刚受了反噬,仙元不稳,再逞强,要伤到根基。”
苏照寒靠在软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眩晕。
抬眼看向他时眼底多了几分无奈:“江敛,我是仙,这点反噬不算什么。”
“在我这里,你不是仙。”江敛蹲在榻边,与她平视指尖轻轻覆上她放在毯子里的手。
掌心的魔温源源不断渡过去,替她暖着发凉的指尖,“不管是仙,还是残了的仙,都是我师父。”
这话直白得滚烫,烫得苏照寒指尖微微一颤。
心口莫名一酸,苏照寒下意识抽回手,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别胡言。仙魔殊途,天道难违。”
“天道难违?”江敛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寒凉的偏执。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她腕间的仙脉,那里还残留着方才他以魔锁仙时留下的淡红印记,“那我便反了这天道。”
“师父,你忘了?三年前我从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资格信天道了。”
“天道让你献祭,我就掀了沧渊,天道定仙魔殊途,我就破了这规矩;天道要你死,我就跟整个天道为敌。”
他的语气很轻,却字字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少年的眉眼依旧清艳,冷白的皮肤衬得眼底的红丝愈发
明显,那是魔骨初醒的征兆。
苏照寒看着他沉默不语。
她知道,江敛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个她从地狱捡回来的少年,从一开始就不是温顺的小兽,而是一头被她养熟了的护主兽。
一旦露出獠牙便会咬碎所有阻碍,哪怕代价是毁了自己。
“别闹。”苏照寒终是软了语气,抬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墨发,“我答应你,不再独自去沧渊便是。”
她不能真的让他反天道,也不能真的让他为了自己毁了一切。
至少现在,先稳住他。
江敛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头顶覆着她的手温温热热的,像极了三年前她第一次摸他头时的温度。
少年的眼底瞬间漫上一层软意连红丝都淡了几分,像只讨到糖的小兽,乖乖蹭了蹭她的掌心:“真的?”
“嗯。”苏照寒轻轻点头,指尖微微收紧。
江敛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极了初遇时那个温顺乖巧的少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底深处从未消失过。
他站起身重新替她掖好毯子,声音放得极轻:“师父安心睡,我守在外面,有任何动静,我第一时间知道。”
说完,他转身走到殿门口抬手轻轻合上殿门。
却没有离开,而是靠在门外的廊柱上,周身缓缓铺开一层浓郁的魔息。
魔息如墨将整个偏殿笼罩其中,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他要守着她。
守着她睡,守着她醒,守着她哪怕只是呼吸间的安稳。
偏殿内,暖炉的光映在苏照寒脸上,她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指尖轻轻覆在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仙魂割裂的淡痕,那是天道给她的烙印是她逃不掉的宿命。
百年一割,以魂续命。
她本以为,自己能独自扛过这百年等江敛足够强大,能独当一面。
她便了无牵挂去沧渊完成献祭。
可她没想到江敛会这么快察觉,这么快护在她身前甚至敢以魔抗仙,反了天道的意。
他才十六岁。
本该是鲜衣怒马肆意生长的年纪,却因为她,背上了与天道为敌的枷锁。
藏起了本该有的少年意气,变成了一头偏执的护主兽。
苏照寒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口那点钝痛,似乎比仙魂割裂更甚。
……
夜色渐深,照川殿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殿宇的飞檐。
覆盖了长阶的寒玉,覆盖了整个云海之巅。
江敛靠在廊柱上,闭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苏照寒的温度。
他没有真的睡着,而是在暗中探查着整个照川殿的气息。
方才在沧渊,他察觉到了一道窥探的仙识虽然微弱,却带着明显的恶意。
是仙界太子,墨尘羽。
江敛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猩红,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墨尘羽。
这个男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野心勃勃,
一直觊觎着苏照寒的力量,暗中操控着天道的规则想要趁苏照寒虚弱时谋夺她的仙骨。
他以为师父闭关疗伤,便是最好的时机。
可惜,他算错了。
“墨尘羽。”江敛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敢动师父一根头发,我便让你整个仙界,为她陪葬。”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挥,一道黑色的魔纹悄然没入殿外的风雪中。
这是他给墨尘羽的警告。
……
翌日清晨,雪停了。
阳光透过殿宇的窗棂洒在偏殿的寒玉榻上,落在苏照寒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散去,换上了往日的清冷。
江敛守在榻边,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精神奕奕见她醒来。
立刻起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师父醒了?”
苏照寒坐起身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眉头微蹙:“一夜没睡?”
“无妨。”江敛笑着摇头,转身去取温热的洗漱水
“师父刚醒,先洗漱吧,我煮了清粥,等会儿就能吃。”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温顺,却藏不住眼底那点细微的变化——他的眉眼比往日更艳了。
冷白的皮肤下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绯色,那是魔骨初醒带来的血气也是他力量变强的征兆。
苏照寒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
她能感觉到,江敛的力量在变强。
那种变强的速度有些异常。
不是正常修炼带来的提升,而是魔骨初醒强行撬动了他体内的魔性根基,以一种近乎透支的方式,获得了短暂的力量。
这样下去不出百年,他的魔骨便会彻底成型到时候,他便会彻底沦为魔,被三界围剿永世不得超生。
苏照寒的心头一紧,抬手叫住了他:“江敛。”
江敛转身,手里还拿着帕子脸上带着笑意:“师父?”
苏照寒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体内的魔性,不能再强行催动了。”
江敛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放下帕子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师父,我没事。”
“有事。”苏照寒抬手,指尖轻轻覆上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翻涌的魔息。
“你魔骨初醒,却强行以魔抗仙已经撬动了魔性根基。再这般透支力量,迟早会魔性入体彻底沦为魔。”
她的指尖微凉触到他的胸口时,江敛的身体猛地一颤。
少年的心跳快了几分,眼底的红丝又漫了上来。
他知道她在担心,知道她是为了他好。
可他不在乎。
“师父,”江敛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掌心的魔温透过皮肤传过去。
“我沦为魔又如何?只要能护着你,我便什么都不在乎。”
“我是魔,那便用魔的手段,护你的仙途;我被三界围剿,那便拉着三界一起陪葬。”
“我永不得超生,那便陪你一起,魂飞魄散。”他的话,字字狠戾,却又字字深情。
苏照寒看着他,看着这双眼里只剩下自己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她想劝他,想让他好好修炼想让他远离魔性,想让他平安独活。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江敛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拉不回来。
就像三年前,他执意跟着她寸步不离。
就像昨日在沧渊他执意以魔抗仙;就像现在他执意要护着她,哪怕代价是沦为魔。
“江敛,”苏照寒终是软了语气,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毁了自己。”
“可我需要。”江敛抬眼,眼底的偏执与深情交织在一起。
“师父,我活了十六年,唯一的目标就是护着你。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苏照寒沉默了。
她活了万年,见过太多人为了自己的目标不择手段,牺牲一切。
可江敛不一样。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权力不是长生,而是她。
“罢了。”苏照寒终是妥协,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随你吧。”
她知道再劝也无用。
江敛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乖乖蹭了蹭她的掌心:“谢谢师父。”
他站起身,转身去端清粥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师父,快洗漱吧。”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苏照寒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