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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桌 八月末的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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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的暑气还没散尽，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悄悄染上了浅黄。
高二开学第一天，教学楼走廊里挤满了看分班结果的学生。
贺言到得不早不晚，穿过人群走到公告栏前，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他的名字在高二一班——那是理科精英班。
意料之中。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昱寒。
高二·一班。
贺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那两个字，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坐在后排、话不多、但总会在各种奇怪的时间点出现在他身边的男生。
饮水机前、图书馆里、走廊拐角……
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贺言其实都记得。
只是他没有深想。
但现在——
陆昱寒考进了精英班。
从普通班一路杀进年级前四十，用了一整年的时间。
贺言站在公告栏前，目光停留在那个名字上，比平时多看了几秒。
“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贺言回头，看见陆昱寒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整个人看起来和上学期没什么区别。但贺言注意到，他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的样子。
“分班结果。”贺言收回目光，语气如常，“你进一班了。”
“嗯。”陆昱寒点点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运气好。”
贺言看了他一眼。
年级前四十，靠运气？
他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恭喜。”
“谢谢。”陆昱寒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新教室，各自去找座位。
贺言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停下——那是他惯常的风格，靠窗，不太前也不太后，一个安静又有阳光的角落。
他刚坐下，身边就传来了书包落座的声音。
贺言转头。
陆昱寒把书包放在了他旁边的座位上，正不紧不慢地从里面往外掏文具。
“……”贺言微微挑眉，“你坐这儿？”
“嗯。”陆昱寒面不改色，“班主任排的。”
贺言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低头整理表格的班主任，又看了一眼陆昱寒。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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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节课是班会。
班主任王老师在讲台上念了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又发了课程表和各科的教材。
贺言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在本子上记两个字。
他余光注意到，陆昱寒坐得很端正，看起来在全神贯注地听讲。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讲台上，而是微微偏向左边——
贺言的方向。
贺言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想起高一下学期那些“偶然”的相遇。
饮水机前永远会碰见的人，图书馆永远会出现在同一排的人，收发作业时永远会“顺手”帮他带本子的手……
所有的巧合积攒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贺言垂下眼，继续写笔记，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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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下课，教室里热闹起来。
有人来和贺言打招呼，有人来找陆昱寒说话。两人各自应付了几句，等周围安静下来时，教室里只剩寥寥几人。
贺言转过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陆昱寒。
“你考了多少名？”他问。
“期末？”陆昱寒顿了一下，“三十八。”
比上次又进了三名。
刚好跨过精英班的门槛。
贺言点了点头：“你很努力。”
陆昱寒被这句话砸得愣了一下。
他很努力。
四个字，从贺言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陆昱寒听见了别的意思——不是客套的夸奖，也不是随口的敷衍，而是一种认真的、肯定的评价。
“嗯。”陆昱寒说，“是因为有目标。”
贺言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下去。
但陆昱寒没有继续说。他只是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贺言收回目光，低下头，翻开课本。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贺言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上学期期末英语的阅读理解，最后一道题你选了什么？”
“B。”陆昱寒说。
贺言微微挑眉：“我也选的B。”
陆昱寒转头看他。
贺言也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那道题大多数人选了C。”贺言说。
“我知道。”陆昱寒说，“但我看过那篇原文。它出自《国家地理》杂志2019年3月刊的第47页第三段。”
贺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盯着陆昱寒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陆昱寒第一次看到贺言对他笑。
不是因为客气，不是因为礼貌，而是真真切切的，对着他露出的笑容。
“你还真是……”贺言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做了不少准备。”
陆昱寒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但他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翻开了课本。
耳朵尖红了。
红得发烫。
贺言的目光在他耳朵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也翻开了自己的课本。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的书桌上。
一个低着头，面无表情，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另一个也低着头，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周围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翻书的声音，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安静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不可阻挡地，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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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贺言没有去图书馆。
陆昱寒习惯性地往图书馆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贺言还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
陆昱寒转身走了回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不去图书馆？”贺言头也没抬。
“今天不想去。”陆昱寒说，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数学题集。
“哦。”贺言应了一声，翻了一页题。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各自写各自的题，偶尔交流一句解题思路，偶尔借一下对方的尺子或橡皮。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暧昧的言语。
但陆昱寒觉得，这是他高中两年来，最舒服的一个中午。
他甚至忍不住想——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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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贺言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准备走。
“贺言。”陆昱寒叫住他。
贺言转身。
陆昱寒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贺言的桌上。
是一盒润喉糖。
“你上课的时候咳了几次。”陆昱寒说，“秋季干燥，多喝水。”
贺言低头看着那盒润喉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拿起来，放进校服口袋里。
“谢了。”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陆昱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刚才握润喉糖的力度，差点把盒子捏扁了。
他忽然笑了。
很小幅度的笑，但确确实实地笑了。
贺言收下了。
他给的润喉糖。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心跳声在安静的空教室里格外清晰。
快了。
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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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贺言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润喉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然后他拆开包装，取出一颗，含进嘴里。
薄荷味的，清凉中带着一点甜。
贺言含着那颗糖，走在初秋的晚风里，忽然觉得——
今年的秋天，好像比往年甜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糖盒，目光在包装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把它放回口袋里，拉好拉链，像是放好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他没有笑，但眼睛里有一层很淡很淡的光。
像是黄昏时分天边最后那一抹晚霞。
不浓烈，不张扬，但你看见了，就知道——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